第51章 警察去哪了？
夜風，帶著長江口特有的濕咸氣息，穿過NT市狹窄的街巷。
路遠走在昏黃的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忽長忽短。
他的腳步不快，甚至有些刻意的沉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臟在胸膛里擂鼓。
腦子裡，正在進行著一場瘋狂的排演。
怎麼說？
從哪兒說起？
說多少？
一個謊言，需要用無數個細節來支撐，而他，必須在踏入警局大門之前，將這座謊言的堡壘搭建得天衣無縫。
重活一世，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年代的警察，沒有天眼，沒有大數據，靠的就是經驗、直覺，和一張張密不透風的社會關係網。
所以，他要講一個故事。
一個真實、可信，又能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的故事。
思緒飛轉間，一棟樸素的二層小樓出現在街角。
沒有高大的門庭，沒有閃爍的警燈，只有門楣上一顆紅色五角星，和一行同樣斑駁的白漆大字——「崇川區公安分局幸福路派出所」。
這就是了。
一個標準的、八十年代的基層派出所，。
路遠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壓下心頭的波瀾，推門而入。
一股混合著劣質菸草、隔夜茶水和淡淡鐵鏽的氣味撲面而來。
大廳里空無一人。
只有牆角一台老式座鐘「滴答、滴答」地走著，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張掉了漆的木質接待台橫在前方，台上放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旁邊是一部老式的黑色轉盤電話。
牆上，貼著「嚴打」的宣傳海報，上面的標語已經微微泛黃。
「同志？有人嗎？」
路遠試探著喊了一聲。
無人應答。
他繞過接待台，看到側面一間值班室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光亮。
他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
還是沒反應。
路遠皺了皺眉，將門推開一條縫。
只見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姑娘，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她的腦袋枕著自己的胳膊，身上寬大的警服顯得有些不合身，一頭烏黑的短髮微微散亂，恬靜的睡顏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路遠有些哭笑不得。
這心也太大了。
他加重力道，又敲了敲門板。
「咚咚咚！」
「誰啊！」
女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下彈了起來，睡眼惺忪，一臉茫然。
當她看清門口站著的是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小伙時，臉頰「唰」的一下就紅了，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的警服和頭髮。
「你……你有什麼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和顯而易見的窘迫。
路遠沒有笑，只是平靜地將手裡那張疊起來的《南通日報》遞了過去，攤開，指著那個黑色的方框。
「同志，你好。」
「關於這個金鋪搶劫殺人案，我……應該有線索。」
「金鋪搶劫殺人案」這幾個字，瞬間劈散了女警臉上所有的睡意和尷尬。
她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里滿是震驚與不可思議。
「你等等！」
她激動地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猛，椅子都被帶得向後滑出老遠，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你跟我來！快！」
她一把拉開辦公室的門，也顧不上盤問，風風火火地就把路遠往裡領。
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路遠被帶進了一間更大的辦公室。
幾張老舊的「老闆桌」拼在一起，桌上堆滿了卷宗，空氣里煙味更濃了。
「你先坐，喝口水！」
女警不由分說地把路遠按在一張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他倒了一杯滾燙的開水，塞進他手裡，然後又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路遠端著滾燙的搪瓷缸，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很青澀，但也很熱血。
挺好。
沒過兩分鐘，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還是那個小女警，只是這次，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
那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國字臉，神情嚴肅，眼窩深陷，布滿了紅血絲，一看就是長期熬夜的結果。
他身上的警服有些褶皺，但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一進門，就上下打量著路遠。
「小同志，就是你說有線索？」男人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位是我們這兒的副局長，陳強，你稱呼他陳局就可以了。」小女警在一旁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敬畏。
路遠站起身，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陳局長你好，我叫路遠。」
陳強揮了揮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則拉了張椅子，坐在路遠對面。小女警立刻拿出紙筆，準備做筆錄。
「姓名。」
「路遠。」
「年齡。」
「十八。」
「家庭住址。」
「JS省，鵬城市……」
陳強正在記錄的手，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你也姓路？鵬城的？」
這個年代，姓氏的地域聚集性很強，鵬城姓「路」的，掰著指頭都能數過來。
「是。」
陳強放下筆，身子微微前傾，盯著路遠：「那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路有功的人？在紡織二廠開卡車的司機。」
路遠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他是我大伯。陳局長，您認識我大伯？」
陳強緊繃的臉部線條，瞬間柔和了下來，甚至露出了一絲帶著疲憊的笑意。
「認識？何止是認識！」
「我跟大伯，一個班裡睡上下鋪的兵！」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整個辦公室的氣氛，一下子從嚴肅的審訊，變得像是老鄉見面的茶話會。
「你小子，怎麼跑南通來了？你大伯呢？」陳強問道。
「我大伯帶我出來見見世面，他說晚上約了幾個老戰友喝酒，現在還沒回旅社呢。」路遠從容地回答，同時心裡也鬆了口氣，有關係這個事情不就穩了嘛。
陳強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遺憾和懊惱，他揉了揉太陽穴。
「媽的，本來今晚我也該去的，就因為這個狗日的案子，脫不開身！」
一句話，不僅解釋了他這個副局長為什麼會深夜坐鎮派出所，也徹底打消了路遠最後一絲顧慮。
緣分，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的鑰匙，能打開最堅固的門鎖。
「行了，不說這個了。」
陳強重新拿起筆，神情也再次變得嚴肅起來：「小遠，既然你是有功兄弟的親侄子，那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每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
路遠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的表演，正式開始了。
路遠走在昏黃的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忽長忽短。
他的腳步不快，甚至有些刻意的沉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臟在胸膛里擂鼓。
腦子裡，正在進行著一場瘋狂的排演。
怎麼說？
從哪兒說起？
說多少？
一個謊言，需要用無數個細節來支撐，而他，必須在踏入警局大門之前，將這座謊言的堡壘搭建得天衣無縫。
重活一世，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年代的警察，沒有天眼，沒有大數據，靠的就是經驗、直覺，和一張張密不透風的社會關係網。
所以，他要講一個故事。
一個真實、可信，又能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的故事。
思緒飛轉間，一棟樸素的二層小樓出現在街角。
沒有高大的門庭，沒有閃爍的警燈，只有門楣上一顆紅色五角星，和一行同樣斑駁的白漆大字——「崇川區公安分局幸福路派出所」。
這就是了。
一個標準的、八十年代的基層派出所，。
路遠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壓下心頭的波瀾，推門而入。
一股混合著劣質菸草、隔夜茶水和淡淡鐵鏽的氣味撲面而來。
大廳里空無一人。
只有牆角一台老式座鐘「滴答、滴答」地走著，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張掉了漆的木質接待台橫在前方，台上放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旁邊是一部老式的黑色轉盤電話。
牆上，貼著「嚴打」的宣傳海報，上面的標語已經微微泛黃。
「同志？有人嗎？」
路遠試探著喊了一聲。
無人應答。
他繞過接待台，看到側面一間值班室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光亮。
他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
還是沒反應。
路遠皺了皺眉，將門推開一條縫。
只見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姑娘，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她的腦袋枕著自己的胳膊，身上寬大的警服顯得有些不合身，一頭烏黑的短髮微微散亂，恬靜的睡顏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路遠有些哭笑不得。
這心也太大了。
他加重力道，又敲了敲門板。
「咚咚咚！」
「誰啊！」
女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下彈了起來，睡眼惺忪，一臉茫然。
當她看清門口站著的是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小伙時，臉頰「唰」的一下就紅了，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的警服和頭髮。
「你……你有什麼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和顯而易見的窘迫。
路遠沒有笑，只是平靜地將手裡那張疊起來的《南通日報》遞了過去，攤開，指著那個黑色的方框。
「同志，你好。」
「關於這個金鋪搶劫殺人案，我……應該有線索。」
「金鋪搶劫殺人案」這幾個字，瞬間劈散了女警臉上所有的睡意和尷尬。
她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里滿是震驚與不可思議。
「你等等！」
她激動地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猛，椅子都被帶得向後滑出老遠，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你跟我來！快！」
她一把拉開辦公室的門，也顧不上盤問，風風火火地就把路遠往裡領。
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路遠被帶進了一間更大的辦公室。
幾張老舊的「老闆桌」拼在一起，桌上堆滿了卷宗，空氣里煙味更濃了。
「你先坐，喝口水！」
女警不由分說地把路遠按在一張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他倒了一杯滾燙的開水，塞進他手裡，然後又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路遠端著滾燙的搪瓷缸，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很青澀，但也很熱血。
挺好。
沒過兩分鐘，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還是那個小女警，只是這次，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
那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國字臉，神情嚴肅，眼窩深陷，布滿了紅血絲，一看就是長期熬夜的結果。
他身上的警服有些褶皺，但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一進門，就上下打量著路遠。
「小同志，就是你說有線索？」男人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位是我們這兒的副局長，陳強，你稱呼他陳局就可以了。」小女警在一旁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敬畏。
路遠站起身，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陳局長你好，我叫路遠。」
陳強揮了揮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則拉了張椅子，坐在路遠對面。小女警立刻拿出紙筆，準備做筆錄。
「姓名。」
「路遠。」
「年齡。」
「十八。」
「家庭住址。」
「JS省，鵬城市……」
陳強正在記錄的手，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你也姓路？鵬城的？」
這個年代，姓氏的地域聚集性很強，鵬城姓「路」的，掰著指頭都能數過來。
「是。」
陳強放下筆，身子微微前傾，盯著路遠：「那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路有功的人？在紡織二廠開卡車的司機。」
路遠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他是我大伯。陳局長，您認識我大伯？」
陳強緊繃的臉部線條，瞬間柔和了下來，甚至露出了一絲帶著疲憊的笑意。
「認識？何止是認識！」
「我跟大伯，一個班裡睡上下鋪的兵！」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整個辦公室的氣氛，一下子從嚴肅的審訊，變得像是老鄉見面的茶話會。
「你小子，怎麼跑南通來了？你大伯呢？」陳強問道。
「我大伯帶我出來見見世面，他說晚上約了幾個老戰友喝酒，現在還沒回旅社呢。」路遠從容地回答，同時心裡也鬆了口氣，有關係這個事情不就穩了嘛。
陳強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遺憾和懊惱，他揉了揉太陽穴。
「媽的，本來今晚我也該去的，就因為這個狗日的案子，脫不開身！」
一句話，不僅解釋了他這個副局長為什麼會深夜坐鎮派出所，也徹底打消了路遠最後一絲顧慮。
緣分，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的鑰匙，能打開最堅固的門鎖。
「行了，不說這個了。」
陳強重新拿起筆，神情也再次變得嚴肅起來：「小遠，既然你是有功兄弟的親侄子，那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每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
路遠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的表演，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