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心照不宣
解放CA10那單調而富有節奏的引擎轟鳴，是此刻駕駛室里唯一的聲音。
路有功吸完最後一口，將煙彈出車窗。
他一路沒怎麼說話說話，路遠也識趣地保持沉默。
汗水干透後黏在皮膚上的感覺並不好受，但路遠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知道，今天的表現，應該是超預期的，要不然自己這位大伯肯定現在還在敲打自己，而不是這樣沉默。
車子在路家所在的巷子口停下。
「明天早上，你提前半個小時到。」
路遠跳下車，帶著一身的疲憊和亢奮，揮了揮手：「明白，大伯，我肯定不會遲到，你這邊路上慢點開，我就先回去了。」
路有功這時才懶得的回應他，深踩一腳油門，卡車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快速地駛離。
路遠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熟悉的家門。
「媽！」
「我回來了！」
屋內燈火通明，飯菜的香氣瞬間包裹了他。
盧秀琴正端著一盤炒青菜從廚房出來，看到兒子，習慣性地皺眉：「瘋哪去了？怎麼今天一身的機油味？趕緊去洗洗！」
路遠咧嘴一笑，一個箭步衝上去，沒等盧秀琴反應過來，直接將她連人帶盤子抱了起來，原地轉了個圈。
「哎喲！你這孩子，瘋了！」
盧秀琴嚇了一跳，盤子裡的菜湯都差點灑出來。
路遠把她穩穩放下，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媽！我跟你說！你兒子我就是個天才！」
「今天我第一次開車，很順利，轉了好幾圈呢。」
「倒車也是一把就進去！雖然……雖然歪了點，但那也算進去了對不對！」
他手舞足蹈，唾沫橫飛，將下午那段被路有功罵得狗血淋頭的經歷，添油加醋地美化成了一場天才的個人首秀。
一個六旬老翁的靈魂，此刻正蜷縮在十八歲軀殼的角落裡，尷尬得腳趾差點把布鞋摳出三室一廳。
太羞恥了。
但這具身體的青春荷爾蒙，卻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分享這份喜悅，尤其是在他虧欠了一生的父母面前。
盧秀琴徹底懵了。
「等等……倒什麼車？你……你上手開了？」
「你今天才跟車幾天，怎麼就讓你自己開車了呢？這大哥真的是胡鬧！」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路遠昂著頭，一臉「那當然」的表情：「何止是開了，三檔都掛上了！大伯說我方向感好，是個好料子！」
「砰！」
盧秀琴把菜盤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死死地盯著路遠，眼神里是驚恐，是擔憂，是難以置信。
她知道兒子在學車，但她以為目前只是跟下車，聽聽理論，打賭什麼的她以為自己贏定的，之前路有功那個徒弟她也是認識的，差不多半年才讓他試著開車。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才第四天，兒子就已經……
在她心裡，卡車司機這個行當，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
兒子學得越快，那輛看不見的卡車，就離懸崖越近。
可……可他學得越好，不也意味著，他離安全更近一步嗎？
驕傲與恐懼，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她心中瘋狂撕扯，讓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晌，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出息了你！別高興得太早，十天時間這都過去一半了，你那個技術離學會開車還差十萬八千里呢！」
嘴上在打擊，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和悄然泛紅的眼眶，卻出賣了她內心的波瀾。
「咳。」
一直沉默著抽菸的路有為，在這時輕輕咳了一聲，將菸蒂在菸灰缸里摁滅。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兒子一眼。
「行了，吃飯吧，你在這兒吹上天也沒用。」
「評委，可不是你自己。」
路遠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疑惑的看了眼父親。
眼神里的意思，路遠可以說是秒讀。
賭約的關鍵，不在於他開得有多好，而在於路有功最後那句話怎麼評價。
路遠立刻換上一副虛心受教的表情，衝著路有為重重點頭：「爸，我懂了，我肯定虛心學習，戒驕戒躁。」
父子倆一個眼神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晚飯後，路遠換了身乾淨衣服，準備出門。
「又出去？」盧秀琴正在收拾碗筷，忍不住問道。
「嗯，去百貨大樓那邊轉轉，看看有沒有上什麼新貨。」路遠一邊穿鞋一邊回答，這已經成了他這幾天的固定節目。
「早點回來，別又在外面瞎混！」
「知道了媽！」
夜幕下的鵬城，帶著八十年代特有的寧靜和喧囂。
昏黃的路燈將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路邊小販的叫賣聲、自行車的鈴鐺聲、孩子們的追逐打鬧聲，交織成一首樸實的市井交響曲。
鵬城百貨大樓這邊，全城最繁華的地方，也是商品流通的風向標。
還沒走近，他就聽到了「突突突」的聲音。
一輛手扶拖拉機，就停在百貨大樓門口的空地上，車斗里堆著小山似的春筍。
路遠嘴角微微上揚。
果然……
他信步走過去，像個普通的顧客。
「老闆，這筍怎麼賣啊？」
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正坐在車斗邊上抽菸，見有生意上門，連忙掐了煙。
「一毛五一斤，早上才從山上挖下來的，新鮮著呢！」
路遠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車斗里的筍，大概率就是溪水鎮那邊的，附近大規模竹林就那邊有。
拖拉機內的筍，數量不算多，約莫也有三四百斤的樣子。
而且價格也比自己昨天賣的，足足便宜了五分錢。
不過，這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畢竟，昨天下午，他又去了一趟溪水鎮。
他不僅把欠石頭二叔的二十五塊錢還清了，還順手又收了一千多斤的春筍，城西的菜市場花了快三個小時，才在6點之前全部脫手，收益也只有二百不到的樣子，價格比之前第一次已經下跌不少。
價格還會再下跌一點，然後就會趨於穩定，路遠這邊簡單下了判斷隨即離去。
這買賣之後收益不多了，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他。
昨天他在溪水鎮，將結清所有款項的時候，笑呵呵地公布了自己在鵬城的售價。
目的也很簡單就是想著讓溪水鎮的村民漲價，讓村民多賺點錢是一個原因，但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想讓這個生意利潤保持在不上不下的水平，這樣的話參與的人也就不會多，也就會擴散的慢一點。
這樣說不定還有第二波收益。
路有功吸完最後一口，將煙彈出車窗。
他一路沒怎麼說話說話，路遠也識趣地保持沉默。
汗水干透後黏在皮膚上的感覺並不好受，但路遠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知道，今天的表現，應該是超預期的，要不然自己這位大伯肯定現在還在敲打自己，而不是這樣沉默。
車子在路家所在的巷子口停下。
「明天早上，你提前半個小時到。」
路遠跳下車，帶著一身的疲憊和亢奮，揮了揮手：「明白，大伯，我肯定不會遲到，你這邊路上慢點開，我就先回去了。」
路有功這時才懶得的回應他，深踩一腳油門，卡車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快速地駛離。
路遠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熟悉的家門。
「媽！」
「我回來了！」
屋內燈火通明，飯菜的香氣瞬間包裹了他。
盧秀琴正端著一盤炒青菜從廚房出來，看到兒子，習慣性地皺眉：「瘋哪去了？怎麼今天一身的機油味？趕緊去洗洗！」
路遠咧嘴一笑，一個箭步衝上去，沒等盧秀琴反應過來，直接將她連人帶盤子抱了起來，原地轉了個圈。
「哎喲！你這孩子，瘋了！」
盧秀琴嚇了一跳，盤子裡的菜湯都差點灑出來。
路遠把她穩穩放下，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媽！我跟你說！你兒子我就是個天才！」
「今天我第一次開車，很順利，轉了好幾圈呢。」
「倒車也是一把就進去！雖然……雖然歪了點，但那也算進去了對不對！」
他手舞足蹈，唾沫橫飛，將下午那段被路有功罵得狗血淋頭的經歷，添油加醋地美化成了一場天才的個人首秀。
一個六旬老翁的靈魂，此刻正蜷縮在十八歲軀殼的角落裡，尷尬得腳趾差點把布鞋摳出三室一廳。
太羞恥了。
但這具身體的青春荷爾蒙，卻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分享這份喜悅，尤其是在他虧欠了一生的父母面前。
盧秀琴徹底懵了。
「等等……倒什麼車？你……你上手開了？」
「你今天才跟車幾天，怎麼就讓你自己開車了呢？這大哥真的是胡鬧！」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路遠昂著頭，一臉「那當然」的表情：「何止是開了，三檔都掛上了！大伯說我方向感好，是個好料子！」
「砰！」
盧秀琴把菜盤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死死地盯著路遠，眼神里是驚恐，是擔憂，是難以置信。
她知道兒子在學車，但她以為目前只是跟下車，聽聽理論，打賭什麼的她以為自己贏定的，之前路有功那個徒弟她也是認識的，差不多半年才讓他試著開車。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才第四天，兒子就已經……
在她心裡，卡車司機這個行當，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
兒子學得越快，那輛看不見的卡車，就離懸崖越近。
可……可他學得越好，不也意味著，他離安全更近一步嗎？
驕傲與恐懼，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她心中瘋狂撕扯，讓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晌，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出息了你！別高興得太早，十天時間這都過去一半了，你那個技術離學會開車還差十萬八千里呢！」
嘴上在打擊，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和悄然泛紅的眼眶，卻出賣了她內心的波瀾。
「咳。」
一直沉默著抽菸的路有為，在這時輕輕咳了一聲，將菸蒂在菸灰缸里摁滅。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兒子一眼。
「行了，吃飯吧，你在這兒吹上天也沒用。」
「評委，可不是你自己。」
路遠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疑惑的看了眼父親。
眼神里的意思，路遠可以說是秒讀。
賭約的關鍵，不在於他開得有多好，而在於路有功最後那句話怎麼評價。
路遠立刻換上一副虛心受教的表情，衝著路有為重重點頭：「爸，我懂了，我肯定虛心學習，戒驕戒躁。」
父子倆一個眼神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晚飯後，路遠換了身乾淨衣服，準備出門。
「又出去？」盧秀琴正在收拾碗筷，忍不住問道。
「嗯，去百貨大樓那邊轉轉，看看有沒有上什麼新貨。」路遠一邊穿鞋一邊回答，這已經成了他這幾天的固定節目。
「早點回來，別又在外面瞎混！」
「知道了媽！」
夜幕下的鵬城，帶著八十年代特有的寧靜和喧囂。
昏黃的路燈將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路邊小販的叫賣聲、自行車的鈴鐺聲、孩子們的追逐打鬧聲，交織成一首樸實的市井交響曲。
鵬城百貨大樓這邊，全城最繁華的地方，也是商品流通的風向標。
還沒走近，他就聽到了「突突突」的聲音。
一輛手扶拖拉機，就停在百貨大樓門口的空地上，車斗里堆著小山似的春筍。
路遠嘴角微微上揚。
果然……
他信步走過去，像個普通的顧客。
「老闆，這筍怎麼賣啊？」
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正坐在車斗邊上抽菸，見有生意上門，連忙掐了煙。
「一毛五一斤，早上才從山上挖下來的，新鮮著呢！」
路遠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車斗里的筍，大概率就是溪水鎮那邊的，附近大規模竹林就那邊有。
拖拉機內的筍，數量不算多，約莫也有三四百斤的樣子。
而且價格也比自己昨天賣的，足足便宜了五分錢。
不過，這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畢竟，昨天下午，他又去了一趟溪水鎮。
他不僅把欠石頭二叔的二十五塊錢還清了，還順手又收了一千多斤的春筍，城西的菜市場花了快三個小時，才在6點之前全部脫手，收益也只有二百不到的樣子，價格比之前第一次已經下跌不少。
價格還會再下跌一點，然後就會趨於穩定，路遠這邊簡單下了判斷隨即離去。
這買賣之後收益不多了，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他。
昨天他在溪水鎮，將結清所有款項的時候，笑呵呵地公布了自己在鵬城的售價。
目的也很簡單就是想著讓溪水鎮的村民漲價，讓村民多賺點錢是一個原因，但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想讓這個生意利潤保持在不上不下的水平，這樣的話參與的人也就不會多，也就會擴散的慢一點。
這樣說不定還有第二波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