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追加投資
路有功聽著侄子的激情演講，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
紙包不住火。
優勢將蕩然無存。
要麼不做，要做，就做一票大的！
這這些詞語，在他腦海里反覆炸響。
他活了半輩子，開了一輩子車，走南闖北，自詡見多識廣。
可到頭來，眼界和格局，竟還不如一個剛滿二十歲的毛頭小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侄子，眼神平靜卻銳利，嘴角那抹自信的笑意，竟讓他無從反駁。
是啊，廠里的貨運路線早就定死了，未來幾天都是往東邊跑，跟這南轅北轍的溪水鎮沒有半點關係。
總不能為了這幾毛錢一斤的筍，天天跟主任磨嘴更換路線。
人情如紙，用一次薄一次。
這個道理，他不要太懂。
路有功想了半天，最後，那股子暴躁和質疑，終究還是化作了一聲長長的的嘆息。
他一轉身，背對著路遠，粗糙的大手伸進自己那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褲口袋裡。
一陣窸窸窣窣的摸索。
再轉過身時，他手裡已經攥著一沓皺巴巴的票子。
有五塊的，有兩塊的，還有一堆毛票。
他看也不看，直接一股腦全部塞給路遠。
「拿著！」
路有功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老子這個月的煙錢酒錢，全他媽投給你了！」
他伸出食指，幾乎要戳到路遠的鼻子上。
「臭小子我告訴你，這生意算我投資了！」
「你要是敢把老子的錢虧光了，回去我讓你把我的臭襪子洗到明年！」
說完，他看也不看那個讓自己心煩的路遠，扭頭就走。
那背影，既有壯士斷腕的決絕，又帶著幾分眼不見為淨的逃避。
路遠低頭，看著手裡被捏得溫熱的二十二塊錢，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得。
這下好了。
自己這個「天使投資人」，不僅脾氣火爆，還強行追加投資。
本來想著藉由賭局的名義獨吞的利潤，這下得分出去一小半了。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帶著長輩賺錢，怎麼比賺錢本身還累。」
但心裡，卻有一股暖流淌過。
他知道，這是大伯用他最笨拙的方式，在表達著支持。
路遠收斂心神，將錢仔細地塞進口袋，轉身回到了人群中。
此刻，分揀工作已經全部完成。
場面蔚為壯觀。
十個碩大的竹簍被毛竹筍塞得冒了尖，青翠欲滴，仿佛十座小小的筍山。
旁邊，另外三個稍小一些的竹簍里，整齊地碼放著那些被鄉親們嫌棄的「瘦小」雷竹筍。
就在這時，石頭又一次跑到了他跟前。
小孩兒的臉上帶著一絲為難，小手緊張地搓著衣角。
「路……路大哥……」
「怎麼了？」路遠溫和地問。
石頭咽了口唾沫，指了指不遠處空地上還堆著的一大堆筍，小聲道：「二叔他們問……剩下的這些，你還要不要？」
「他們說，今天挖出來的，總共有差不多三千斤呢……」
「路大哥……你們帶來的簍子不夠裝了。」
路遠心中一動，但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為難。
「這麼多啊？」
他皺起眉頭，嘆了口氣。
「石頭啊，不是大哥不想買，你看，我準備的簍子就這麼多，本來也就想著買個五百來斤的，一千多斤就已經很多了，而且……」
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帶來的錢，也不夠買這麼多了。」
石頭「啊」了一聲，黑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失望。
他一步三回頭地跑回去，很快，那邊的人群就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路遠沒有給他們太多商量的時間。
他等著石頭再次磨磨蹭蹭地走過來，不等對方開口，便主動迎了上去，臉上帶著一副「替你們著想」的誠懇表情。
「石頭，這樣吧，你回去跟二叔他們說。」
「我已經裝好的這十簍毛筍，還有那三簍細筍，算一千五百斤，我還是按四分錢一斤收。」
「剩下的那些，我看也有個五百多斤是我需要的，其他不是太大就是太小我拿來也不好賣就不要了。」
「但是，那五百多斤，我只能三分錢一斤收了。」
「而且，我沒東西裝了，你們得連簍子一起賣給我幾個。」
他頓了頓，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窘迫」。
「最關鍵的是，我現在手上現金，攏共就五十塊了。」
「算下來，總共要付七十五塊，我還差你們二十五塊。」
「這二十五塊，得等我過幾天再來鎮上的時候給你們，最晚不超過十天，我保證！」
石頭聽得一愣一愣的，小腦袋瓜子飛速運轉，掰著手指頭在那兒算。
四分……三分……五十……二十五……
他算了半天，似乎明白了大概，又跑回去跟大人們嘰里咕嚕地匯報。
片刻之後，石二叔帶著幾個漢子走了過來。
他們的臉上，沒有不悅，反而帶著一種樸實的驚喜。
「大……大兄弟！」石二叔搓著手，笑得露出一口黃牙。
「就……就按你……你說的辦！」
他這是也意識到自己說話耽誤功夫，推理一下邊上的一個村民。
那人也明白石二叔的意思，隨即開口：「我們剛剛還在商量，想著剩下這些帶簍子，湊個整，六十塊錢全賣給你得了。」
「沒想到你給算了七十五！還多出十五塊錢呢！」
「那二十五塊不著急，我們信得過你！城裡來的大老闆，還能賴我們這點小錢不成！」
路遠笑了。
信息差和一顆願意讓利的心，才是這個時代無往不利的武器。
「好！那就這麼定了！」
協議達成，現場的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根本不用路遠再多說什麼。
「來來來！搭把手！」
「一、二、三，起！」
石二叔一聲吆喝，幾個精壯的漢子立刻圍了上來，兩人一組，喊著號子，輕輕鬆鬆就將一個裝滿竹筍、重達百十斤的大竹簍抬上了「解放」那高高的車斗。
「咚！」
「咚！」
沉重的竹簍穩穩地落在車廂里，發出令人心安的聲響。
孩子們也跟著幫忙，將地上那些散落的、沒裝進簍子的筍撿起來，用衣服兜著，一趟趟地往車上送。
不過十幾分鐘的功夫，十八個滿滿當當的竹簍，就在車斗里碼放得整整齊齊。
車廂邊上，還堆著一小堆孩子們撿來的大大小小的零散竹筍也有差不多兩百多斤。
「大兄弟，送給你的了！」
「我們想吃了，上山隨便刨兩下就有了！」
「你下次來，還找我們就成！」
路遠看著眼前這些淳樸的臉龐，看著那輛被竹筍塞得滿滿當當的卡車，心中豪情萬丈。
他知道，這一波他應該能賣個差不多五百來塊錢，扣掉大伯的投資，怎麼著也能剩個三百塊，算的上一筆大錢了。
紙包不住火。
優勢將蕩然無存。
要麼不做，要做，就做一票大的！
這這些詞語，在他腦海里反覆炸響。
他活了半輩子，開了一輩子車，走南闖北，自詡見多識廣。
可到頭來，眼界和格局，竟還不如一個剛滿二十歲的毛頭小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侄子，眼神平靜卻銳利，嘴角那抹自信的笑意，竟讓他無從反駁。
是啊，廠里的貨運路線早就定死了，未來幾天都是往東邊跑，跟這南轅北轍的溪水鎮沒有半點關係。
總不能為了這幾毛錢一斤的筍，天天跟主任磨嘴更換路線。
人情如紙，用一次薄一次。
這個道理，他不要太懂。
路有功想了半天，最後，那股子暴躁和質疑，終究還是化作了一聲長長的的嘆息。
他一轉身，背對著路遠，粗糙的大手伸進自己那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褲口袋裡。
一陣窸窸窣窣的摸索。
再轉過身時，他手裡已經攥著一沓皺巴巴的票子。
有五塊的，有兩塊的，還有一堆毛票。
他看也不看，直接一股腦全部塞給路遠。
「拿著！」
路有功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老子這個月的煙錢酒錢，全他媽投給你了！」
他伸出食指，幾乎要戳到路遠的鼻子上。
「臭小子我告訴你，這生意算我投資了！」
「你要是敢把老子的錢虧光了，回去我讓你把我的臭襪子洗到明年！」
說完，他看也不看那個讓自己心煩的路遠，扭頭就走。
那背影，既有壯士斷腕的決絕，又帶著幾分眼不見為淨的逃避。
路遠低頭，看著手裡被捏得溫熱的二十二塊錢，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得。
這下好了。
自己這個「天使投資人」，不僅脾氣火爆，還強行追加投資。
本來想著藉由賭局的名義獨吞的利潤，這下得分出去一小半了。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帶著長輩賺錢，怎麼比賺錢本身還累。」
但心裡，卻有一股暖流淌過。
他知道，這是大伯用他最笨拙的方式，在表達著支持。
路遠收斂心神，將錢仔細地塞進口袋，轉身回到了人群中。
此刻，分揀工作已經全部完成。
場面蔚為壯觀。
十個碩大的竹簍被毛竹筍塞得冒了尖，青翠欲滴，仿佛十座小小的筍山。
旁邊，另外三個稍小一些的竹簍里，整齊地碼放著那些被鄉親們嫌棄的「瘦小」雷竹筍。
就在這時，石頭又一次跑到了他跟前。
小孩兒的臉上帶著一絲為難，小手緊張地搓著衣角。
「路……路大哥……」
「怎麼了？」路遠溫和地問。
石頭咽了口唾沫，指了指不遠處空地上還堆著的一大堆筍，小聲道：「二叔他們問……剩下的這些，你還要不要？」
「他們說，今天挖出來的，總共有差不多三千斤呢……」
「路大哥……你們帶來的簍子不夠裝了。」
路遠心中一動，但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為難。
「這麼多啊？」
他皺起眉頭，嘆了口氣。
「石頭啊，不是大哥不想買，你看，我準備的簍子就這麼多，本來也就想著買個五百來斤的，一千多斤就已經很多了，而且……」
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帶來的錢，也不夠買這麼多了。」
石頭「啊」了一聲，黑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失望。
他一步三回頭地跑回去，很快，那邊的人群就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路遠沒有給他們太多商量的時間。
他等著石頭再次磨磨蹭蹭地走過來，不等對方開口，便主動迎了上去，臉上帶著一副「替你們著想」的誠懇表情。
「石頭，這樣吧，你回去跟二叔他們說。」
「我已經裝好的這十簍毛筍，還有那三簍細筍，算一千五百斤，我還是按四分錢一斤收。」
「剩下的那些，我看也有個五百多斤是我需要的，其他不是太大就是太小我拿來也不好賣就不要了。」
「但是，那五百多斤，我只能三分錢一斤收了。」
「而且，我沒東西裝了，你們得連簍子一起賣給我幾個。」
他頓了頓，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窘迫」。
「最關鍵的是，我現在手上現金，攏共就五十塊了。」
「算下來，總共要付七十五塊，我還差你們二十五塊。」
「這二十五塊，得等我過幾天再來鎮上的時候給你們，最晚不超過十天，我保證！」
石頭聽得一愣一愣的，小腦袋瓜子飛速運轉，掰著手指頭在那兒算。
四分……三分……五十……二十五……
他算了半天，似乎明白了大概，又跑回去跟大人們嘰里咕嚕地匯報。
片刻之後，石二叔帶著幾個漢子走了過來。
他們的臉上，沒有不悅，反而帶著一種樸實的驚喜。
「大……大兄弟！」石二叔搓著手，笑得露出一口黃牙。
「就……就按你……你說的辦！」
他這是也意識到自己說話耽誤功夫，推理一下邊上的一個村民。
那人也明白石二叔的意思，隨即開口：「我們剛剛還在商量，想著剩下這些帶簍子，湊個整，六十塊錢全賣給你得了。」
「沒想到你給算了七十五！還多出十五塊錢呢！」
「那二十五塊不著急，我們信得過你！城裡來的大老闆，還能賴我們這點小錢不成！」
路遠笑了。
信息差和一顆願意讓利的心，才是這個時代無往不利的武器。
「好！那就這麼定了！」
協議達成，現場的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根本不用路遠再多說什麼。
「來來來！搭把手！」
「一、二、三，起！」
石二叔一聲吆喝，幾個精壯的漢子立刻圍了上來，兩人一組，喊著號子，輕輕鬆鬆就將一個裝滿竹筍、重達百十斤的大竹簍抬上了「解放」那高高的車斗。
「咚！」
「咚！」
沉重的竹簍穩穩地落在車廂里，發出令人心安的聲響。
孩子們也跟著幫忙，將地上那些散落的、沒裝進簍子的筍撿起來，用衣服兜著，一趟趟地往車上送。
不過十幾分鐘的功夫，十八個滿滿當當的竹簍，就在車斗里碼放得整整齊齊。
車廂邊上，還堆著一小堆孩子們撿來的大大小小的零散竹筍也有差不多兩百多斤。
「大兄弟，送給你的了！」
「我們想吃了，上山隨便刨兩下就有了！」
「你下次來，還找我們就成！」
路遠看著眼前這些淳樸的臉龐，看著那輛被竹筍塞得滿滿當當的卡車，心中豪情萬丈。
他知道，這一波他應該能賣個差不多五百來塊錢，扣掉大伯的投資，怎麼著也能剩個三百塊，算的上一筆大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