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點不夠啊
這小子還真把自己當老闆了？
可一想到那即將到來的、浸泡著侄子淚水和汗水的襪子清洗服務，他心裡的火氣又「噗」的一聲，被澆滅了大半。
罷了罷了。
就當是勝利者對失敗者最後的仁慈吧。
他哼了一聲，背著手，邁著四方步，不情不願地朝供銷社的方向走去。
路遠則朝著昨天的街道走去。
果然那一群孩子還在擺攤賣貨，不過那些個竹籃前面都沒人的，那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圍在一起，其中一個最高最壯的，正神氣活現地分著什麼東西。
「石頭，你們竹籃我給你們拿回來了。」路遠喊了一聲，然後將抱著的竹籃放在地上。
那個叫石頭的就是昨天那個帶頭的黑小子的名字，是那麼的樸實無華。
「是昨天，買筍的大哥哥！」
「他還真回來了，我還說這人是騙子呢！這下好了，回去不用挨板子了！」
一群小鬼蜂擁而至，圍著路遠問東問西。
路遠笑著走過去，將一個紙包遞了過去。
「昨天的籃子，謝了。這是給你們的租金。」
石頭好奇地打開紙包，一股濃郁的奶香味瞬間飄散開來。
「是大白兔！」
一個眼尖的小孩尖叫起來。
「真的是大白兔奶糖！」
孩子們瞬間瘋了，像一群炸了鍋的螞蟻，圍著路遠又叫又跳，一張張小臉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
在這個零食匱乏的年代，一顆大白兔奶糖，就是他們童年裡最頂級的奢侈品。
「哥哥，你今天還要買筍嗎？」
石頭分完糖，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地問道。
「要，還要很多。」
石頭一聽，立馬挺起胸膛，像個小將軍一樣，大手一揮。
「兄弟們！把咱們今天的『貨』都拿出來，給哥哥過過目！」
不一會兒，七八個孩子提著自己的小籃子跑了過來，將今天的「戰利品」全都倒在地上。
路遠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筍加起來，東倒西歪的一小堆，撐死也就一百來斤。
和他預期的數量，差得太遠了。
他看向石頭，表情嚴肅起來：「石頭，我這次要的貨，最少五百斤，越多越好。」
石頭也愣住了，撓了撓後腦勺：「五百斤……這麼多啊？我們一天可挖不了這麼多。」
「讓你家大人來跟我談。」路遠說道，「我開著卡車來的，有多少，要多少。」
石頭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卡車」這兩個字的分量。
他對著身邊一個最瘦小的男孩吩咐道：「猴子，快去！把我二叔叫過來！就說有大買賣！」
沒過多久，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的男人跟著叫「猴子」的小孩快步走了過來。
他大概三十歲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眼神帶著幾分鄉下人特有的質樸和警惕。
「你……你就是……要買筍的？」
男人開口，有點輕微的磕巴。
他就是石頭的二叔。
路遠點點頭，指了指遠處停在槐樹下的解放卡車，開門見山。
「對，石二叔，我今天要五百斤以上的春筍，有多少要多少，你看你們村能湊齊嗎？」
石二叔的目光順著路遠手指的方向看去，當他看到那輛軍綠色的大傢伙時，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精光，連說話都利索了不少。
「能！肯定能！」
「價格……還……還是四分……」
「四分一斤。」路遠肯定地答道，「但我有個要求。」
「啥……啥要求？」
路遠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頓地說道：「一斤上下的筍，必須占到總數的一半以上。」
石二叔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點了點頭，黝黑的臉上露出一口白牙。
「成！」
「大……大兄弟，你……你就在這兒等著，半……半個小時……」
「我二叔的意思讓大哥哥你去那邊等著，等下我們送過去。」石頭這邊那叫一個急啊，直接插嘴說道。
但他說完，石二叔只給給他吃了一個腦瓜崩。
「就……就是這意思。」
路遠衝著石二叔那樸實的笑臉，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個約定。
他轉過身，迎上那一群眼巴巴瞅著他的半大孩子。
「走，帶你們看大卡車去。」
「好耶！」
孩子們爆發出一陣歡呼，像一群剛出籠的麻雀，嘰嘰喳喳地簇擁在路遠身邊。
石頭一馬當先，緊跟在路遠身側，儼然一副小跟班的模樣。
「路大哥，你家是城裡的嗎？」
「也不算城裡的吧，鵬城行政級別和溪水鎮差不多，就是人口多一些罷了。」
路遠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大白兔，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石頭，你家裡幾口人啊？」
「我爹，我娘，還有兩個姐姐。」
石頭掰著手指頭，黑黢黢的小臉上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成熟。
「我爹在鎮上的竹雕廠上班，廠里半死不活的，幾個月發不出一次工資。」
「我娘就在家和我姐編竹簍，一天也掙不了幾個錢。」
路遠默默聽著，這幾乎是八十年代農村家庭最真實的寫照，貧窮，但充滿了韌性。
「所以你就帶著他們出來挖筍賣？」
「嗯！」石頭用力地點頭，挺起小胸膛，語氣里滿是驕傲，「我挖的筍最大，賣的錢最多！」
路遠笑了笑，沒再說話。
短短十幾分鐘的路，在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中一晃而過。
孩子們仰著頭，看著卡車，張大了嘴巴，眼睛裡閃爍著看到新大陸的光芒。
一個膽子大的小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冰涼的鐵皮車門，又飛快地縮了回來，仿佛被燙到了一樣。
另一個則繞著車跑了一圈又一圈，嘴裡不停地發出「哇哦」、「哇哦」的驚嘆。
「路大哥，這裡面……是什麼樣的啊？」
石頭扒著車門，踮起腳尖，拼命想往駕駛室里看。
路遠看著他們那一張張渴望的小臉，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他轉頭看向靠在車頭上，正不耐煩地抽著煙的大伯。
「大伯。」
「幹啥？」路有功吐出一口煙圈，沒好氣地應道。
「讓他們上去看看吧，就一會兒。」路遠指了指那群孩子。
路有功眉頭一皺，臉上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
可一想到那即將到來的、浸泡著侄子淚水和汗水的襪子清洗服務，他心裡的火氣又「噗」的一聲，被澆滅了大半。
罷了罷了。
就當是勝利者對失敗者最後的仁慈吧。
他哼了一聲，背著手，邁著四方步，不情不願地朝供銷社的方向走去。
路遠則朝著昨天的街道走去。
果然那一群孩子還在擺攤賣貨，不過那些個竹籃前面都沒人的，那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圍在一起，其中一個最高最壯的，正神氣活現地分著什麼東西。
「石頭，你們竹籃我給你們拿回來了。」路遠喊了一聲，然後將抱著的竹籃放在地上。
那個叫石頭的就是昨天那個帶頭的黑小子的名字，是那麼的樸實無華。
「是昨天，買筍的大哥哥！」
「他還真回來了，我還說這人是騙子呢！這下好了，回去不用挨板子了！」
一群小鬼蜂擁而至，圍著路遠問東問西。
路遠笑著走過去，將一個紙包遞了過去。
「昨天的籃子，謝了。這是給你們的租金。」
石頭好奇地打開紙包，一股濃郁的奶香味瞬間飄散開來。
「是大白兔！」
一個眼尖的小孩尖叫起來。
「真的是大白兔奶糖！」
孩子們瞬間瘋了，像一群炸了鍋的螞蟻，圍著路遠又叫又跳，一張張小臉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
在這個零食匱乏的年代，一顆大白兔奶糖，就是他們童年裡最頂級的奢侈品。
「哥哥，你今天還要買筍嗎？」
石頭分完糖，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地問道。
「要，還要很多。」
石頭一聽，立馬挺起胸膛，像個小將軍一樣，大手一揮。
「兄弟們！把咱們今天的『貨』都拿出來，給哥哥過過目！」
不一會兒，七八個孩子提著自己的小籃子跑了過來，將今天的「戰利品」全都倒在地上。
路遠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筍加起來，東倒西歪的一小堆，撐死也就一百來斤。
和他預期的數量，差得太遠了。
他看向石頭，表情嚴肅起來：「石頭，我這次要的貨，最少五百斤，越多越好。」
石頭也愣住了，撓了撓後腦勺：「五百斤……這麼多啊？我們一天可挖不了這麼多。」
「讓你家大人來跟我談。」路遠說道，「我開著卡車來的，有多少，要多少。」
石頭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卡車」這兩個字的分量。
他對著身邊一個最瘦小的男孩吩咐道：「猴子，快去！把我二叔叫過來！就說有大買賣！」
沒過多久，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的男人跟著叫「猴子」的小孩快步走了過來。
他大概三十歲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眼神帶著幾分鄉下人特有的質樸和警惕。
「你……你就是……要買筍的？」
男人開口，有點輕微的磕巴。
他就是石頭的二叔。
路遠點點頭，指了指遠處停在槐樹下的解放卡車，開門見山。
「對，石二叔，我今天要五百斤以上的春筍，有多少要多少，你看你們村能湊齊嗎？」
石二叔的目光順著路遠手指的方向看去，當他看到那輛軍綠色的大傢伙時，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精光，連說話都利索了不少。
「能！肯定能！」
「價格……還……還是四分……」
「四分一斤。」路遠肯定地答道，「但我有個要求。」
「啥……啥要求？」
路遠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頓地說道：「一斤上下的筍，必須占到總數的一半以上。」
石二叔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點了點頭，黝黑的臉上露出一口白牙。
「成！」
「大……大兄弟，你……你就在這兒等著，半……半個小時……」
「我二叔的意思讓大哥哥你去那邊等著，等下我們送過去。」石頭這邊那叫一個急啊，直接插嘴說道。
但他說完，石二叔只給給他吃了一個腦瓜崩。
「就……就是這意思。」
路遠衝著石二叔那樸實的笑臉，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個約定。
他轉過身，迎上那一群眼巴巴瞅著他的半大孩子。
「走，帶你們看大卡車去。」
「好耶！」
孩子們爆發出一陣歡呼，像一群剛出籠的麻雀，嘰嘰喳喳地簇擁在路遠身邊。
石頭一馬當先，緊跟在路遠身側，儼然一副小跟班的模樣。
「路大哥，你家是城裡的嗎？」
「也不算城裡的吧，鵬城行政級別和溪水鎮差不多，就是人口多一些罷了。」
路遠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大白兔，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石頭，你家裡幾口人啊？」
「我爹，我娘，還有兩個姐姐。」
石頭掰著手指頭，黑黢黢的小臉上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成熟。
「我爹在鎮上的竹雕廠上班，廠里半死不活的，幾個月發不出一次工資。」
「我娘就在家和我姐編竹簍，一天也掙不了幾個錢。」
路遠默默聽著，這幾乎是八十年代農村家庭最真實的寫照，貧窮，但充滿了韌性。
「所以你就帶著他們出來挖筍賣？」
「嗯！」石頭用力地點頭，挺起小胸膛，語氣里滿是驕傲，「我挖的筍最大，賣的錢最多！」
路遠笑了笑，沒再說話。
短短十幾分鐘的路，在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中一晃而過。
孩子們仰著頭，看著卡車，張大了嘴巴，眼睛裡閃爍著看到新大陸的光芒。
一個膽子大的小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冰涼的鐵皮車門，又飛快地縮了回來，仿佛被燙到了一樣。
另一個則繞著車跑了一圈又一圈，嘴裡不停地發出「哇哦」、「哇哦」的驚嘆。
「路大哥，這裡面……是什麼樣的啊？」
石頭扒著車門，踮起腳尖，拼命想往駕駛室里看。
路遠看著他們那一張張渴望的小臉，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他轉頭看向靠在車頭上，正不耐煩地抽著煙的大伯。
「大伯。」
「幹啥？」路有功吐出一口煙圈，沒好氣地應道。
「讓他們上去看看吧，就一會兒。」路遠指了指那群孩子。
路有功眉頭一皺，臉上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