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從頭開始
房間內陸狀元透過窗戶看著漸行漸遠的兩人，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得逞的竊喜。
他一溜煙跑回客廳，直接打開電視。
熟悉的「噔噔噔噔，噔噔噔噔」，雲宮迅音，再次響起。
路狀元像一灘爛泥，癱在了沙發上，一臉滿足。
路遠看著這個上輩子沒少在自己面前顯擺的堂弟，忽然覺得，很有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
「路狀元。」路遠的語氣，平淡無奇。
「……」路狀元沒動，屁股像是黏在了沙發上。
路遠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卻像魔咒一樣鑽進了路狀元的耳朵。
路遠慢悠悠地開口：「看來你練習題還是太少了，我回頭再給你買幾本，一天到晚這麼閒，就知道看電視，不像話，還是要和大伯多說說才行。」
路狀元渾身一個激靈，像被電擊了一般，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滿臉驚恐地看著路遠。
「遠哥！我錯了我錯了！我馬上去！」
下一秒，路狀元屁顛屁顛地跑進廚房，不一會兒就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水跑了出來，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放在路遠面前的茶几上。
「遠哥，請喝水。」
路遠滿意地點點頭，端起來，呷了一口。
「嗯，水溫不錯。」
他放下杯子，看著一臉諂媚的堂弟，又補充了一句。
「你哥我還能坑你，等下你爹回來，我會說是我在看電視，你一直在寫作業，才出來。」
「好嘞！謝謝遠哥！遠哥你就是我親哥！」
看著一臉興奮，又重新投入到《西遊記》懷抱的路狀元，路遠心中暗笑。
欺負小屁孩的感覺……真他娘的爽！
重生回來，似乎一切，都變得有趣了起來。
……
午飯過後，酒過三巡。
路有為的腳步已經有些虛浮，舌頭也大了。
路遠攙著他，一步一步往家走。
八十年代大中午太陽直曬，還好才3月份，氣溫合適，要不然這日頭能把人融化了。
路有為的身體大半都壓在了他的肩上，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念叨著「我兒子長大了」、「有出息了」。
路遠的心頭，湧上一股奇異的感覺。
前世，有多少次，是父親這樣攙著爛醉如泥的自己回家？
而如今，角色互換。
這種感覺，還真的挺不錯。
他將父親安頓在床上，掖好被角，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路過母親的化妝檯，路遠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微微皺了皺眉。
一頭亂糟糟的長髮，劉海長得都快遮住了眼睛，正是這個年代最時髦的「郭富城頭」的雛形。
放蕩不羈，又帶著幾分憂鬱。
這是他身為這個時代最時髦的標誌。
但現在，他只覺得礙事。
回頭要去開大卡車，風裡來雨里去，每天都要搬搬抬抬的，哪有時間伺候這頭金貴的頭髮？
洗一次半天不干，還費洗髮膏。
剪了！
必須剪了！
新的人生，那必須從「頭」開始。
『紅星理髮店』他們村里唯一的理髮店。
理髮師老王正靠在掉漆的鐵皮椅上，用一根牙籤剔著牙，聽著收音機里的單田芳評書。
「王叔，忙著呢？」
路遠一腳踏了進去。
老王掀開眼皮，一看是路遠，站起身來：「喲，遠小子來了？怎麼，又來給你那寶貝頭髮做個『保養』？過來坐吧，先給你洗個頭。」
他跟路遠太熟了。
這小子以前隔三差五就往他這兒跑，不是修剪就是吹造型，比鎮上的大姑娘還講究。
「不保養了。」
路遠一屁股坐上那張頗具年代感的理髮椅，透過鏡子看著自己。
「這個頭髮太麻煩了，直接剃了吧。」
「啥？」老王叼在嘴裡的牙籤都掉在地上。
「剃了？你小子沒發燒吧？你這頭型，多少小年輕學都學不來，你說剃了？」
「對，全剃個，留個寸頭就行。」路遠語氣堅定。
老王圍著他轉了兩圈，嘖嘖稱奇：「瘋了瘋了，『郭富城』不做啦？你是不是受啥刺激了？」
「王叔，你就說剪不剪吧。」
「剪！當然剪！哪個傻子有錢不賺的！」老王拿起剪刀和推子，一臉「我看你後悔了怎麼辦」的表情。
路遠想了想後世那些精神幹練的髮型，補充了一句。
「兩邊推上去，要見青皮，但不能一刀切，要有點漸變。」
「頭頂留長一點，大概一厘米，要打出層次感。」
老王拿著推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表情，就像是聽到了外星語。
「啥玩意兒？」
「啥叫『見青皮』？啥又叫『漸變』？」
「還有，一厘米的頭髮，你要我給你弄出『層次感』？」
老王覺得自己三十年的理髮經驗，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這小子說的每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怎麼就跟天書一樣？
路遠看著王叔一臉懵逼的樣子，也知道自己是強人所難了。
八十年代的審美，跟四十年後，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
「算了，王叔，你就隨便發揮吧，宗旨就一個字。」
「短！」
「行！這我懂！」
老王如釋重負，嗡嗡的電推子立刻歡快地響了起來。
寸頭那不就是直接推嘛，原來那個頭型他動剪刀都要想個半天，雖然以後從路遠腦袋上賺的錢變少，但莫名還有點爽。
就在路遠的頭髮剃到一半，頂著個陰陽頭的時候，理髮店門口的風鈴「叮鈴」一聲響了。
兩個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瘦高個，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花襯衫，外面套了個牛仔外套。
下面是一條緊繃的喇叭褲，褲腿寬大得能掃地。
他旁邊跟著個矮胖子，也是一身牛仔衣配牛仔褲的裝扮，腳上一雙白色回力鞋，鞋邊已經磨得發黑。
兩人一進來，一股濃烈的劣質菸草味便瀰漫開來。
瘦高個一眼就看到了鏡子裡頂著半拉寸頭的路遠，當即就樂出了聲。
「我操！這不是咱們遠哥嗎？你這是要幹啥去？剃度出家啊？」
矮胖子也跟著起鬨：「遠哥，你這髮型，夠『刑』啊！很『可拷』！你別是打算進去吧？」
這年頭的街溜子圈子，也是有鄙視鏈的。
髮型，就是身份的象徵。
飄逸的長髮、大背頭，那叫時髦，叫有范兒。
寸頭？
那是勞改犯的標誌，是鄙視鏈的最底端的存在。
路遠從鏡子裡瞥了他們一眼，腦子裡飛速搜索著。
六十年多年的記憶，這些個龍套角色，他哪裡能記得在，早忘得一乾二淨了好吧。
既然想不起來，他懶得費那個腦細胞，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哦，是你們啊。」
他一溜煙跑回客廳，直接打開電視。
熟悉的「噔噔噔噔，噔噔噔噔」，雲宮迅音，再次響起。
路狀元像一灘爛泥，癱在了沙發上，一臉滿足。
路遠看著這個上輩子沒少在自己面前顯擺的堂弟，忽然覺得，很有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
「路狀元。」路遠的語氣，平淡無奇。
「……」路狀元沒動，屁股像是黏在了沙發上。
路遠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卻像魔咒一樣鑽進了路狀元的耳朵。
路遠慢悠悠地開口：「看來你練習題還是太少了，我回頭再給你買幾本，一天到晚這麼閒，就知道看電視，不像話，還是要和大伯多說說才行。」
路狀元渾身一個激靈，像被電擊了一般，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滿臉驚恐地看著路遠。
「遠哥！我錯了我錯了！我馬上去！」
下一秒，路狀元屁顛屁顛地跑進廚房，不一會兒就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水跑了出來，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放在路遠面前的茶几上。
「遠哥，請喝水。」
路遠滿意地點點頭，端起來，呷了一口。
「嗯，水溫不錯。」
他放下杯子，看著一臉諂媚的堂弟，又補充了一句。
「你哥我還能坑你，等下你爹回來，我會說是我在看電視，你一直在寫作業，才出來。」
「好嘞！謝謝遠哥！遠哥你就是我親哥！」
看著一臉興奮，又重新投入到《西遊記》懷抱的路狀元，路遠心中暗笑。
欺負小屁孩的感覺……真他娘的爽！
重生回來，似乎一切，都變得有趣了起來。
……
午飯過後，酒過三巡。
路有為的腳步已經有些虛浮，舌頭也大了。
路遠攙著他，一步一步往家走。
八十年代大中午太陽直曬，還好才3月份，氣溫合適，要不然這日頭能把人融化了。
路有為的身體大半都壓在了他的肩上，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念叨著「我兒子長大了」、「有出息了」。
路遠的心頭，湧上一股奇異的感覺。
前世，有多少次，是父親這樣攙著爛醉如泥的自己回家？
而如今，角色互換。
這種感覺，還真的挺不錯。
他將父親安頓在床上，掖好被角，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路過母親的化妝檯，路遠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微微皺了皺眉。
一頭亂糟糟的長髮，劉海長得都快遮住了眼睛，正是這個年代最時髦的「郭富城頭」的雛形。
放蕩不羈，又帶著幾分憂鬱。
這是他身為這個時代最時髦的標誌。
但現在，他只覺得礙事。
回頭要去開大卡車，風裡來雨里去，每天都要搬搬抬抬的，哪有時間伺候這頭金貴的頭髮？
洗一次半天不干，還費洗髮膏。
剪了！
必須剪了！
新的人生，那必須從「頭」開始。
『紅星理髮店』他們村里唯一的理髮店。
理髮師老王正靠在掉漆的鐵皮椅上，用一根牙籤剔著牙，聽著收音機里的單田芳評書。
「王叔，忙著呢？」
路遠一腳踏了進去。
老王掀開眼皮，一看是路遠，站起身來：「喲，遠小子來了？怎麼，又來給你那寶貝頭髮做個『保養』？過來坐吧，先給你洗個頭。」
他跟路遠太熟了。
這小子以前隔三差五就往他這兒跑，不是修剪就是吹造型，比鎮上的大姑娘還講究。
「不保養了。」
路遠一屁股坐上那張頗具年代感的理髮椅，透過鏡子看著自己。
「這個頭髮太麻煩了，直接剃了吧。」
「啥？」老王叼在嘴裡的牙籤都掉在地上。
「剃了？你小子沒發燒吧？你這頭型，多少小年輕學都學不來，你說剃了？」
「對，全剃個，留個寸頭就行。」路遠語氣堅定。
老王圍著他轉了兩圈，嘖嘖稱奇：「瘋了瘋了，『郭富城』不做啦？你是不是受啥刺激了？」
「王叔，你就說剪不剪吧。」
「剪！當然剪！哪個傻子有錢不賺的！」老王拿起剪刀和推子，一臉「我看你後悔了怎麼辦」的表情。
路遠想了想後世那些精神幹練的髮型，補充了一句。
「兩邊推上去，要見青皮，但不能一刀切，要有點漸變。」
「頭頂留長一點，大概一厘米，要打出層次感。」
老王拿著推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表情，就像是聽到了外星語。
「啥玩意兒？」
「啥叫『見青皮』？啥又叫『漸變』？」
「還有，一厘米的頭髮，你要我給你弄出『層次感』？」
老王覺得自己三十年的理髮經驗，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這小子說的每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怎麼就跟天書一樣？
路遠看著王叔一臉懵逼的樣子，也知道自己是強人所難了。
八十年代的審美，跟四十年後，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
「算了，王叔，你就隨便發揮吧，宗旨就一個字。」
「短！」
「行！這我懂！」
老王如釋重負，嗡嗡的電推子立刻歡快地響了起來。
寸頭那不就是直接推嘛，原來那個頭型他動剪刀都要想個半天，雖然以後從路遠腦袋上賺的錢變少，但莫名還有點爽。
就在路遠的頭髮剃到一半，頂著個陰陽頭的時候，理髮店門口的風鈴「叮鈴」一聲響了。
兩個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瘦高個，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花襯衫，外面套了個牛仔外套。
下面是一條緊繃的喇叭褲，褲腿寬大得能掃地。
他旁邊跟著個矮胖子，也是一身牛仔衣配牛仔褲的裝扮，腳上一雙白色回力鞋，鞋邊已經磨得發黑。
兩人一進來，一股濃烈的劣質菸草味便瀰漫開來。
瘦高個一眼就看到了鏡子裡頂著半拉寸頭的路遠，當即就樂出了聲。
「我操！這不是咱們遠哥嗎？你這是要幹啥去？剃度出家啊？」
矮胖子也跟著起鬨：「遠哥，你這髮型，夠『刑』啊！很『可拷』！你別是打算進去吧？」
這年頭的街溜子圈子，也是有鄙視鏈的。
髮型，就是身份的象徵。
飄逸的長髮、大背頭，那叫時髦，叫有范兒。
寸頭？
那是勞改犯的標誌，是鄙視鏈的最底端的存在。
路遠從鏡子裡瞥了他們一眼，腦子裡飛速搜索著。
六十年多年的記憶，這些個龍套角色，他哪裡能記得在，早忘得一乾二淨了好吧。
既然想不起來，他懶得費那個腦細胞，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哦，是你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