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亡靈
第127章 亡靈
（上一章改了一下，把部分情節和這一章做了調換）
當天色徹底暗下來，艾莉絲終於在沼澤邊緣找到了一小塊相對乾燥的高地，決定紮營。格隆和馬爾科姆負責清理出一片空地，老鼠則像真正的齧齒動物一樣鑽進附近的灌木，很快拖回了幾隻看起來勉強能入口的、長著硬殼的沼澤生物。
篝火燃起，驅散了些許寒意和黑暗中蠢蠢欲動的小型掠食者。火焰在潮濕的空氣中噼啪作響，映照著眾人疲憊而警惕的臉龐。
艾莉絲還是忍不住又靠近了對方一點，幾乎能感受到那輻射而來的熱浪拂過她的皮膚。
她用手摸了摸對方的鱗片。那觸感溫熱，甚至有些燙手，仿佛在觸摸一塊在陽光下暴曬已久的巨石，鱗片的邊緣銳利，紋理清晰，蘊含著難以想像的磅礴力量。
他的龍主僅僅是站在那裡，周遭的濕氣便被瘋狂蒸騰，發出嘶嘶的哀鳴，在他立足之處形成一圈不斷擴大的、乾燥龜裂的圓形區域，與周圍污濁的沼澤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
濕氣一旦侵入這個範圍，便瞬間化為白霧，繼而消散無形。
紅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對自然秩序的持續而暴烈的違背。並非刻意，僅僅是他體內奔涌的、近乎實質的灼熱能量自然溢散的結果。
是每一次心臟的沉重搏動，將熔岩般滾燙的血液泵送至四肢百骸時，從鱗片縫隙間逸散出的餘溫；是每一次悠長而深沉的呼吸，從肺部帶出的、蘊含著硫磺與火星的灼熱吐息。這股力量如此磅礴，以至於無法被完全禁在那雄偉的軀殼之內，它如同水滿則溢，自然而然地向外輻射，形成了一圈無形的、卻絕對不容侵犯的領域。
就如同行走的火山，呼吸的熔爐。
這讓跟隨其後的眷屬們既感到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氣勢兇猛，魅惑靈光，在正確的引導下卻也可以是友軍的強心劑。
畢竟，沒有什麼是比你知道有一條龍可以站在你這邊更有安全感的了。
這份安全感，混雜著對力量本身的敬畏與恐懼，危險，卻也因此而無比真實、令人心悸地確信。
但準確來說在場的龍，其實是兩條才對。
在亞丁那巨大而有力、足以輕鬆捏碎巨岩的另一隻前爪中，此刻正被一種與那龐大體型截然相反的、堪稱輕柔的力道虛握著的是一個高挑纖細的人形輪廓。
當那身影被輕輕放在那片被龍體溫烘乾的龜裂土地上時，細節才在篝火的余光中清晰起來。
那是一位和艾莉絲一樣，擁有著精靈族特有的修長耳朵與優雅身姿的女性，身姿優雅，五官精緻得不像凡人，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的美麗，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杏黃色的瞳孔。
翡翠災星。
她微微仰頭，看著亞丁那巨大的、如同熔爐風口般的鼻孔，臉上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嫌棄。
「該死的，你太粗魯了，剛才飛過來的時候，都抓疼我了。」
她抱怨道，活動了一下纖細的手腕，仿佛真的感到了不適。
亞丁毫不客氣地轉動那巨大的爬行類眼珠，給了她一個清晰無比的白眼，然後噴出一股帶著硫磺味的熱風，吹得薇瑞莎的長髮向後飛揚，讓她忍不住尖叫了起來。
「亡靈的味道————」
紅龍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咕嚕。
如此濃郁，這可不僅僅是幾具屍傀就所能散發的芬芳」。
「這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薇瑞莎抬手整理著自己被吹亂的長髮，沒好氣地回應道：「畢竟，是黑龍在的地方。你只需要看看那個，就明白了。」
亞丁順著她指的方向，伸出另一隻爪子的指尖，那指甲遠比人類鑄造的任何利劍都要修長、鋒利、堅硬。
他捻住了那個妖異的花朵。
那花朵在紅龍覆蓋著鱗片的指尖更顯脆弱妖艷，仿佛下一秒就會破碎。
在篝火躍動的光芒與龍瞳自帶的、如同熔岩般明亮的光線共同映照下，那朵花的詭異細節被暴露無遺。
這種花朵有著近乎透明的蒼白花瓣，薄如蟬翼，仿佛一觸即碎，花瓣內部卻清晰地分布著如同靜脈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絲絲縷縷，仿佛真的有血液在其中流淌。位於花朵中央的花蕊，則是一團在不斷微微顫動、仿佛具有獨立生命的幽紫色絨球，透露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病態的妖艷美感。
「屍香魔蘭，」
薇瑞莎在他掌心冷冷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這種花只從屍骨當中汲取養分綻放，以此為生。它的香氣能迷惑心智，讓生物不自覺地向死亡靠近...還真是符合這片沼澤審美的玩意兒。」
從死亡中榨取病態的美麗，在腐朽之上建立扭曲的繁榮。
亞丁的爪尖微微用力。那妖艷的花朵瞬間被碾碎，蒼白的花瓣和暗紅紋路混合成一種污濁的漿液，滴落在泥地上。
幾縷若有若無的、帶著神經麻痹效果的幽紫色霧氣從破碎的花蕊中升起，隨即又被亞丁周身散發的熱浪所蒸發、驅散。
紅龍的瞳孔在沉默中緩緩轉動，光芒在赤紅與暗影的交錯中沉浮、閃爍，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你覺得會是莫萊婭做的嗎？」
「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嗎？反正都是黑龍。」
黑龍天生就喜愛腐朽、污穢的環境。這種對「終結」與「衰敗」的親和力，與亡靈法術所代表的「生命力的對立面」在美學和哲學上高度一致，甚至可說是同源。
薇瑞莎嗤笑，「如果是煤渣」做的也不奇怪吧，畢竟，我們都在礫牙砂巢那個鬼地方被憋壞了。藍龍的地盤除了沙子還是沙子，對她這種喜歡泡在爛泥里的傢伙來說，簡直就是酷刑。」
她又看向紅龍，仿佛比較兩者誰更惡劣是一件值得品味的事情。
兩條龍的目光都投向遠方那越來越濃郁、幾乎與地平線融為一體的灰綠色霧牆。
暮色正在加速沉降，而那片迷霧，如同活物般，正在無聲地擴張、等待著。
（上一章改了一下，把部分情節和這一章做了調換）
當天色徹底暗下來，艾莉絲終於在沼澤邊緣找到了一小塊相對乾燥的高地，決定紮營。格隆和馬爾科姆負責清理出一片空地，老鼠則像真正的齧齒動物一樣鑽進附近的灌木，很快拖回了幾隻看起來勉強能入口的、長著硬殼的沼澤生物。
篝火燃起，驅散了些許寒意和黑暗中蠢蠢欲動的小型掠食者。火焰在潮濕的空氣中噼啪作響，映照著眾人疲憊而警惕的臉龐。
艾莉絲還是忍不住又靠近了對方一點，幾乎能感受到那輻射而來的熱浪拂過她的皮膚。
她用手摸了摸對方的鱗片。那觸感溫熱，甚至有些燙手，仿佛在觸摸一塊在陽光下暴曬已久的巨石，鱗片的邊緣銳利，紋理清晰，蘊含著難以想像的磅礴力量。
他的龍主僅僅是站在那裡，周遭的濕氣便被瘋狂蒸騰，發出嘶嘶的哀鳴，在他立足之處形成一圈不斷擴大的、乾燥龜裂的圓形區域，與周圍污濁的沼澤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
濕氣一旦侵入這個範圍，便瞬間化為白霧，繼而消散無形。
紅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對自然秩序的持續而暴烈的違背。並非刻意，僅僅是他體內奔涌的、近乎實質的灼熱能量自然溢散的結果。
是每一次心臟的沉重搏動，將熔岩般滾燙的血液泵送至四肢百骸時，從鱗片縫隙間逸散出的餘溫；是每一次悠長而深沉的呼吸，從肺部帶出的、蘊含著硫磺與火星的灼熱吐息。這股力量如此磅礴，以至於無法被完全禁在那雄偉的軀殼之內，它如同水滿則溢，自然而然地向外輻射，形成了一圈無形的、卻絕對不容侵犯的領域。
就如同行走的火山，呼吸的熔爐。
這讓跟隨其後的眷屬們既感到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氣勢兇猛，魅惑靈光，在正確的引導下卻也可以是友軍的強心劑。
畢竟，沒有什麼是比你知道有一條龍可以站在你這邊更有安全感的了。
這份安全感，混雜著對力量本身的敬畏與恐懼，危險，卻也因此而無比真實、令人心悸地確信。
但準確來說在場的龍，其實是兩條才對。
在亞丁那巨大而有力、足以輕鬆捏碎巨岩的另一隻前爪中，此刻正被一種與那龐大體型截然相反的、堪稱輕柔的力道虛握著的是一個高挑纖細的人形輪廓。
當那身影被輕輕放在那片被龍體溫烘乾的龜裂土地上時，細節才在篝火的余光中清晰起來。
那是一位和艾莉絲一樣，擁有著精靈族特有的修長耳朵與優雅身姿的女性，身姿優雅，五官精緻得不像凡人，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的美麗，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杏黃色的瞳孔。
翡翠災星。
她微微仰頭，看著亞丁那巨大的、如同熔爐風口般的鼻孔，臉上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嫌棄。
「該死的，你太粗魯了，剛才飛過來的時候，都抓疼我了。」
她抱怨道，活動了一下纖細的手腕，仿佛真的感到了不適。
亞丁毫不客氣地轉動那巨大的爬行類眼珠，給了她一個清晰無比的白眼，然後噴出一股帶著硫磺味的熱風，吹得薇瑞莎的長髮向後飛揚，讓她忍不住尖叫了起來。
「亡靈的味道————」
紅龍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咕嚕。
如此濃郁，這可不僅僅是幾具屍傀就所能散發的芬芳」。
「這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薇瑞莎抬手整理著自己被吹亂的長髮，沒好氣地回應道：「畢竟，是黑龍在的地方。你只需要看看那個，就明白了。」
亞丁順著她指的方向，伸出另一隻爪子的指尖，那指甲遠比人類鑄造的任何利劍都要修長、鋒利、堅硬。
他捻住了那個妖異的花朵。
那花朵在紅龍覆蓋著鱗片的指尖更顯脆弱妖艷，仿佛下一秒就會破碎。
在篝火躍動的光芒與龍瞳自帶的、如同熔岩般明亮的光線共同映照下，那朵花的詭異細節被暴露無遺。
這種花朵有著近乎透明的蒼白花瓣，薄如蟬翼，仿佛一觸即碎，花瓣內部卻清晰地分布著如同靜脈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絲絲縷縷，仿佛真的有血液在其中流淌。位於花朵中央的花蕊，則是一團在不斷微微顫動、仿佛具有獨立生命的幽紫色絨球，透露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病態的妖艷美感。
「屍香魔蘭，」
薇瑞莎在他掌心冷冷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這種花只從屍骨當中汲取養分綻放，以此為生。它的香氣能迷惑心智，讓生物不自覺地向死亡靠近...還真是符合這片沼澤審美的玩意兒。」
從死亡中榨取病態的美麗，在腐朽之上建立扭曲的繁榮。
亞丁的爪尖微微用力。那妖艷的花朵瞬間被碾碎，蒼白的花瓣和暗紅紋路混合成一種污濁的漿液，滴落在泥地上。
幾縷若有若無的、帶著神經麻痹效果的幽紫色霧氣從破碎的花蕊中升起，隨即又被亞丁周身散發的熱浪所蒸發、驅散。
紅龍的瞳孔在沉默中緩緩轉動，光芒在赤紅與暗影的交錯中沉浮、閃爍，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你覺得會是莫萊婭做的嗎？」
「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嗎？反正都是黑龍。」
黑龍天生就喜愛腐朽、污穢的環境。這種對「終結」與「衰敗」的親和力，與亡靈法術所代表的「生命力的對立面」在美學和哲學上高度一致，甚至可說是同源。
薇瑞莎嗤笑，「如果是煤渣」做的也不奇怪吧，畢竟，我們都在礫牙砂巢那個鬼地方被憋壞了。藍龍的地盤除了沙子還是沙子，對她這種喜歡泡在爛泥里的傢伙來說，簡直就是酷刑。」
她又看向紅龍，仿佛比較兩者誰更惡劣是一件值得品味的事情。
兩條龍的目光都投向遠方那越來越濃郁、幾乎與地平線融為一體的灰綠色霧牆。
暮色正在加速沉降，而那片迷霧，如同活物般，正在無聲地擴張、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