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惡龍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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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惡龍的重逢

  「我們不相信眼淚,那是弱者獻給命運的貢品;我們不信任誓言,那是智者編織的精緻謊言:我們甚至————永遠都不會承認那些連我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

  扭曲的羈絆。」

  ——正文—

  薇瑞莎。

  這個名字在亞丁的腦海中無聲地滾過,帶著某種近乎虛幻的質感,仿佛一個早已被遺忘的夢境中殘留的回聲。

  紅龍細長、分叉的舌頭翻卷著探出,仿佛在品嘗空氣中殘留的、屬於過去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氣味。

  「我沒想到居然會是你。」

  「呵。」

  一聲短促的輕笑從綠龍的喉間溢出。

  既不似嘲諷,也非愉悅,更像是一種對命運弄人的微妙感嘆。她的杏黃色豎瞳在火光下閃爍著捉摸不定的光。

  「我才更應該說這句話吧。」

  薇瑞莎修長的、覆蓋著翡翠般光滑鱗片的脖頸優雅而緩慢地彎曲了一個弧度,「確實是————令人意外的重逢呢。我以為你早就死掉了,亞丁。」

  洛特坎的戰爭當中,就連沃雷斯塔茲家族的成年藍龍也被殺死了一條。

  幼龍,在那樣的浩劫中,渺小得如同狂風中的沙粒,是連被銘記的資格都匱乏的、微不足道的消耗品。

  如果換做是薇瑞莎自己,她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樣才能活下來。

  「就只差那麼一點而已。」紅龍的聲音如同岩漿在岩層下滾動。

  「看得出來。」

  薇瑞莎眯著眼睛,一寸寸地審視著被血與火勾勒的輪廓,落在那對如死亡冠冕般宏偉的漆黑特角上,還有肌肉虬結的軀體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痕。

  對於紅龍來說,每一道傷疤都是一次對軟弱的剔除,一次向更強大、更殘酷存在的蛻變。

  而亞丁也在審視著對方。

  「翡翠災星」。

  昔日在沙巢中,她雖然同樣狡詐狠厲,但總還帶著一絲幼龍為了生存而不得不為之的倉促。如今,那份倉促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深入骨髓的冰冷與優雅的殘忍。

  就如同是潛伏在幽深的森林或沼澤中的巨蟒般緩慢地絞殺著,不急不躁,卻致命無比。

  這是綠龍之道,是她們理解世界、確立自身存在的方式一通過操縱、腐化,最終將一切納入自己的掌控,在秩序的廢墟上建立屬於自己的、生殺予奪的陰謀王國。

  她正行走在這條命運之路上。

  但亞丁奇怪的是對方不是應該在沃雷斯塔茲家族才對嗎?

  「難道這很奇怪嗎?」

  薇瑞莎修長的脖頸微微低垂,「別看我這樣,亞丁,按照龍類的年紀,我也已經是少年龍了,卻沒有經歷過像樣的巢穴。周圍除了那些討厭的藍龍,就是他們的眷屬————」

  「原來,不知不覺,鱗片不再是剛從蛋殼裡鑽出來時那般柔軟稚嫩了。當我偶爾飛過那些人類的聚落,聽到那些渺小的生物用他們的語言驚呼看那條巨大的龍」————那樣的感覺,你能明白嗎,亞丁?」

  「我也會想,是否該換一種活法。」

  「一條龍,想要探尋自身血脈中存在的可能性,建立屬於自己的領地,這種事————總不該被嘲笑吧?」

  她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薇瑞莎那看似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笑容的面具之後,一種越來越無法掩飾的、赤裸裸的猙獰殺意正在升騰、瀰漫。

  就好像猛獸一樣。

  正磨礪著爪牙,吮吸著空氣中恐懼與鮮血的味道,迫不及待地要撲上來,享受撕裂的快感。

  那是對潛在競爭者的清除,是對過往脆弱聯繫的斬斷,更是對自身存在意義的一次殘酷確認——通過毀滅一個「故人」,來證明「今我」的強大與決絕。

  色彩龍的感情,若真有殘留,也往往以最極端、最具有破壞性的方式呈現。

  「所以,你早就認出我來了。」

  亞丁平靜地說道,感受著身體脊背處的刺痛和濕潤。

  薇瑞莎臉上的笑容變得越發冰冷,好像偽裝被徹底識破的狼外婆那樣,再也無法維持那層慈祥的假面,狡詐與殘忍赤裸裸地浮現出來。


  綠龍的爪尖輕輕划過自己胸前破碎的鱗片,那裡還殘留著對方暴戾的抓痕。

  「本來或許在另一個時間,另一個地點,我會為你高興那麼一會兒,但今天不行了,亞丁。」

  薇瑞莎說道:「甚至,我會覺得有點可惜。」

  這句「可惜」,並非出於同情,更像是對一個即將被摧毀的、頗具紀念意義的「舊物」所發出的、冰冷的嘆息。

  礪牙沙巢里那段扭曲的「同伴」關係早已被時光沖刷得面目全非。

  卻又因這意外的重逢,頑固地、無法被徹底抹去,化作喉間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般的腥甜。

  那是回憶的味道,是混雜著微不可察的、類似「眷戀」的毒藥,唯有通過更強烈的痛楚與毀滅,才能將其徹底驅散。

  翡翠般的鱗片光滑而冰冷,映照著火焰,卻反射不出絲毫暖意。

  綠龍不會為過去的「同伴」落淚,紅龍也不會。

  色彩龍的哲學裡,沒有寬恕,沒有緬懷,他們的淚水早已在破殼而出的那一刻,就被血脈中的流毒所蒸發。

  他們終究都是惡龍,是行走於世間的災厄,是銘刻在眾生恐懼中的惡龍。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秩序的反叛,對弱者的踐踏。他們的情感邏輯,建立在力量與支配的基石之上,任何不符合這一法則的柔軟,都將是致命的缺陷。

  敘舊?他們之間有更適合的「敘舊方式」。

  獠牙與利爪,鱗片與火焰,痛苦與征服一這才是他們更熟悉的、更能理解彼此的語言。

  他們之間的任何「情感」,無論是殘存的、扭曲的,還是新生的、敵對的,都更習慣於從最直接的碰撞與傷害中流淌出來,用傷口來確認彼此的存在,用痛楚來找尋互相之間的聯繫。

  仿佛只有感受到對方施加的切實疼痛,才能證明那段共度的過去並非虛幻;

  只有通過征服或被征服,才能為這段突如其來的重逢,找到一個符合龍類美學的、暴烈而永恆的答案。

  兩條龍幾乎是在同時咆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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