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翡翠災星 一
第103章 翡翠災星 一
時光荏苒，光陰如白駒過隙，足以讓邊境領地的權力格局變遷，也足以讓新的恐怖傳說生根發芽。
在距離峭銀鎮與黑石堡有些距離的邊境男爵哈里斯的領地，一家名為「咆哮野豬」的酒館裡，煙霧繚繞，人聲鼎沸。金屬酒杯的碰撞聲、粗獷的笑罵聲以及劣質菸草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構成了傭兵世界裡最尋常的背景。
不過，就在最近，哈里斯的領地中經常會潛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躁動與壓抑。
「男爵瘋了。」
有人小聲地說著。
「居然把糧食送給那個所謂的森林賢者」，還允許鎮民們去翡翠林地」獻祭————」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傭兵灌了一大口麥酒，用力將木杯頓在桌上，濺出的酒液引來了幾隻蒼蠅，「哈里斯男爵？呸！現在他就是那條綠鱗婊子的傀儡！整個低語森林都成了她的狩獵場！」
他口中的「綠鱗婊子」，正是最近幾個月在傭兵圈子和邊境流言中迅速傳開的恐怖名號——「翡翠災星」。
傳聞，這條綠龍盤踞在低語森林深處，用她狡詐的言語和難以抗拒的誘惑，蠱惑了原本勤政愛民的哈里斯男爵。
男爵變得昏聵暴戾，頒布了諸多荒謬的法令，將大量財富和領民驅入森林深處，據說是為了修建一座獻給綠龍的「聖所」。
此刻，就在酒館中央的布告欄上，一張質地精良的羊皮紙委託任務捲軸被牢牢釘著，頂端用醒目的朱紅色墨水寫著這個令人不安的稱號，旁邊還附著一個精心繪製、卻又透著邪氣的扭曲徽記。
那是一條盤繞著的、鱗片呈現詭異翡翠光澤的蛇形生物，它的眼睛仿佛活物般注視著每一個閱讀者，象徵著難以抗拒的誘惑與致命的危險。
「————所以，那鬼地方現在根本不能靠近！」
「媽的，報酬倒是豐厚得嚇人。」
另一個穿著半身皮甲、腰間別著短斧的壯漢咂咂嘴，眼神里混合著貪婪與畏懼，「整整一箱金幣，外加男爵寶庫里任意挑選三件寶物。
如果誰能幹掉那條龍並把男爵救」出來的話就發大財了。
而與熱火朝天般的討論氣氛微微有些不同的則是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看起來相對年輕的身影正安靜地擦拭著自己的長劍。
她穿著一身合身的、略顯陳舊的旅行者裝束，面容被兜帽的陰影遮掩了大半，只露出線條利落、略顯白皙的下巴和一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過於平靜的琥珀色眸子。
少女叫「莉娜」，是幾天前剛剛加入「血隼」傭兵團的新人。
此刻，她正用一塊沾了少量保養油的軟布，一絲不苟地擦拭著自己那柄看起來頗為樸素的長劍。劍身反射著燭光，流淌著冷冽的光澤，與她周身那種沉靜到近乎隔絕的氣息融為一體。
「莉娜，你怎麼看？」
傭兵團的隊長，一個名叫巴頓的壯實漢子走了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光擦你那把劍了，馬上就要進林子了。」
莉娜抬起頭，兜帽下的目光平靜無波：「我在聽，隊長。綠龍很危險，我們都知道。但賞金也很誘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只是覺得，我們或許應該更————謹慎一些。森林是她的地盤。」
巴頓聞言哈哈一笑，帶著幾分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的老兵對初出茅廬者的優越感，以及「血隼」這塊招牌帶來的自信：「放心，小姑娘！我們血隼」什麼場面沒見過？再狡猾的野獸，也抵不過精心準備的陷阱和兄弟們手裡的硬傢伙！
弩炮、鉤索、特製的龍絆索、摻了銀和特定抗魔材料的破甲箭————我們都備齊了！到時候你跟緊點，別亂跑，讓你見識見識怎麼屠龍的！」
莉娜抿了抿嘴，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重新低下頭，繼續擦拭長劍的動作。
隱藏在護手下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像是因恐懼而緊張。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一種近乎輕蔑的克制。
「翡翠災星」——凡人總是喜歡用這種充滿恐懼和想像力的詞彙來稱呼他們無法理解的存在。他們將未知的恐怖簡化為一個標籤，仿佛貼上標籤，就能稍微緩解那噬骨的恐懼。
他們討論著綠龍的毒液，討論著她的狡詐與詭計，討論著豐厚的賞金，然後熱火朝天地檢查著弓弩的弦力，在磨刀石上反覆打磨著斧刃和矛尖，整理著對付大型生物用的、帶著倒鉤的沉重鉤索和浸過藥液、據說能束縛巨獸的特製金屬網具。
莉娜相信，任何一個不了解內情、只是手握金幣尋找幫手的委託人在這裡，也會被「血隼」傭兵團這種專業、狂熱且充滿自信的氣氛所感染，認為自己找到了足以解決問題的行家。
但他們，這些人真的懂嗎？
不，他們不懂。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這些人只是從吟遊詩人的歌謠和誇張的傳說里了解和聽到過龍。
莉娜的目光掃過酒館裡這些摩拳擦掌的傭兵。
他們的裝備精良，經驗寫在臉上的傷疤和眼中的滄桑里，行動間帶著默契即便比不上近年來聲名鵲起、高效又致命的「灰燼」，但「血隼」在這片邊境地區，也的確是極有實力和聲望的傭兵團之一。
他們的身上帶著汗臭、酒氣和過往戰鬥留下的傷疤，他們是經驗豐富的戰士，這一點毋庸置疑。
不過，血隼的傭兵或許對付過成群的地精、皮糙肉厚的巨魔，甚至是盤踞山嶺的獨眼巨人。但他們從未真正面對過一條龍。
他們談論綠龍，就像在談論一頭特別大的熊或者老虎，以為足夠的弩炮、特製的繩索和一點點勇氣就能解決問題。
他們不知道那不僅僅是「巨大的蜥蜴」或者「會飛的野獸」。
他們準備的陷阱、弩箭、網具————在真正的龍類面前，就像孩童揮舞的木棍一樣可笑。
他們不知道那是怎樣的生命，不知道那是怎樣的怪物。
他們沒有接觸過龍威，不懂那種意志被碾碎的絕望；他們沒見過龍翼展開時投下的、足以凍結靈魂的陰影；沒聽過龍語中蘊含的、能扭曲心智的魔力；不懂龍息掃過時，不僅僅是肉體，連帶著勇氣、信念乃至生存本身都被一同焚毀或腐蝕的恐怖。
更重要的是他們擁有著超越人類的智慧和......惡意。
但這些事情，她都知道。
她曾親眼見證，親身感受。
她服侍過一條龍。
一條紅龍。
時光荏苒，光陰如白駒過隙，足以讓邊境領地的權力格局變遷，也足以讓新的恐怖傳說生根發芽。
在距離峭銀鎮與黑石堡有些距離的邊境男爵哈里斯的領地，一家名為「咆哮野豬」的酒館裡，煙霧繚繞，人聲鼎沸。金屬酒杯的碰撞聲、粗獷的笑罵聲以及劣質菸草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構成了傭兵世界裡最尋常的背景。
不過，就在最近，哈里斯的領地中經常會潛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躁動與壓抑。
「男爵瘋了。」
有人小聲地說著。
「居然把糧食送給那個所謂的森林賢者」，還允許鎮民們去翡翠林地」獻祭————」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傭兵灌了一大口麥酒，用力將木杯頓在桌上，濺出的酒液引來了幾隻蒼蠅，「哈里斯男爵？呸！現在他就是那條綠鱗婊子的傀儡！整個低語森林都成了她的狩獵場！」
他口中的「綠鱗婊子」，正是最近幾個月在傭兵圈子和邊境流言中迅速傳開的恐怖名號——「翡翠災星」。
傳聞，這條綠龍盤踞在低語森林深處，用她狡詐的言語和難以抗拒的誘惑，蠱惑了原本勤政愛民的哈里斯男爵。
男爵變得昏聵暴戾，頒布了諸多荒謬的法令，將大量財富和領民驅入森林深處，據說是為了修建一座獻給綠龍的「聖所」。
此刻，就在酒館中央的布告欄上，一張質地精良的羊皮紙委託任務捲軸被牢牢釘著，頂端用醒目的朱紅色墨水寫著這個令人不安的稱號，旁邊還附著一個精心繪製、卻又透著邪氣的扭曲徽記。
那是一條盤繞著的、鱗片呈現詭異翡翠光澤的蛇形生物，它的眼睛仿佛活物般注視著每一個閱讀者，象徵著難以抗拒的誘惑與致命的危險。
「————所以，那鬼地方現在根本不能靠近！」
「媽的，報酬倒是豐厚得嚇人。」
另一個穿著半身皮甲、腰間別著短斧的壯漢咂咂嘴，眼神里混合著貪婪與畏懼，「整整一箱金幣，外加男爵寶庫里任意挑選三件寶物。
如果誰能幹掉那條龍並把男爵救」出來的話就發大財了。
而與熱火朝天般的討論氣氛微微有些不同的則是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看起來相對年輕的身影正安靜地擦拭著自己的長劍。
她穿著一身合身的、略顯陳舊的旅行者裝束，面容被兜帽的陰影遮掩了大半，只露出線條利落、略顯白皙的下巴和一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過於平靜的琥珀色眸子。
少女叫「莉娜」，是幾天前剛剛加入「血隼」傭兵團的新人。
此刻，她正用一塊沾了少量保養油的軟布，一絲不苟地擦拭著自己那柄看起來頗為樸素的長劍。劍身反射著燭光，流淌著冷冽的光澤，與她周身那種沉靜到近乎隔絕的氣息融為一體。
「莉娜，你怎麼看？」
傭兵團的隊長，一個名叫巴頓的壯實漢子走了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光擦你那把劍了，馬上就要進林子了。」
莉娜抬起頭，兜帽下的目光平靜無波：「我在聽，隊長。綠龍很危險，我們都知道。但賞金也很誘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只是覺得，我們或許應該更————謹慎一些。森林是她的地盤。」
巴頓聞言哈哈一笑，帶著幾分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的老兵對初出茅廬者的優越感，以及「血隼」這塊招牌帶來的自信：「放心，小姑娘！我們血隼」什麼場面沒見過？再狡猾的野獸，也抵不過精心準備的陷阱和兄弟們手裡的硬傢伙！
弩炮、鉤索、特製的龍絆索、摻了銀和特定抗魔材料的破甲箭————我們都備齊了！到時候你跟緊點，別亂跑，讓你見識見識怎麼屠龍的！」
莉娜抿了抿嘴，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重新低下頭，繼續擦拭長劍的動作。
隱藏在護手下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像是因恐懼而緊張。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一種近乎輕蔑的克制。
「翡翠災星」——凡人總是喜歡用這種充滿恐懼和想像力的詞彙來稱呼他們無法理解的存在。他們將未知的恐怖簡化為一個標籤，仿佛貼上標籤，就能稍微緩解那噬骨的恐懼。
他們討論著綠龍的毒液，討論著她的狡詐與詭計，討論著豐厚的賞金，然後熱火朝天地檢查著弓弩的弦力，在磨刀石上反覆打磨著斧刃和矛尖，整理著對付大型生物用的、帶著倒鉤的沉重鉤索和浸過藥液、據說能束縛巨獸的特製金屬網具。
莉娜相信，任何一個不了解內情、只是手握金幣尋找幫手的委託人在這裡，也會被「血隼」傭兵團這種專業、狂熱且充滿自信的氣氛所感染，認為自己找到了足以解決問題的行家。
但他們，這些人真的懂嗎？
不，他們不懂。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這些人只是從吟遊詩人的歌謠和誇張的傳說里了解和聽到過龍。
莉娜的目光掃過酒館裡這些摩拳擦掌的傭兵。
他們的裝備精良，經驗寫在臉上的傷疤和眼中的滄桑里，行動間帶著默契即便比不上近年來聲名鵲起、高效又致命的「灰燼」，但「血隼」在這片邊境地區，也的確是極有實力和聲望的傭兵團之一。
他們的身上帶著汗臭、酒氣和過往戰鬥留下的傷疤，他們是經驗豐富的戰士，這一點毋庸置疑。
不過，血隼的傭兵或許對付過成群的地精、皮糙肉厚的巨魔，甚至是盤踞山嶺的獨眼巨人。但他們從未真正面對過一條龍。
他們談論綠龍，就像在談論一頭特別大的熊或者老虎，以為足夠的弩炮、特製的繩索和一點點勇氣就能解決問題。
他們不知道那不僅僅是「巨大的蜥蜴」或者「會飛的野獸」。
他們準備的陷阱、弩箭、網具————在真正的龍類面前，就像孩童揮舞的木棍一樣可笑。
他們不知道那是怎樣的生命，不知道那是怎樣的怪物。
他們沒有接觸過龍威，不懂那種意志被碾碎的絕望；他們沒見過龍翼展開時投下的、足以凍結靈魂的陰影；沒聽過龍語中蘊含的、能扭曲心智的魔力；不懂龍息掃過時，不僅僅是肉體，連帶著勇氣、信念乃至生存本身都被一同焚毀或腐蝕的恐怖。
更重要的是他們擁有著超越人類的智慧和......惡意。
但這些事情，她都知道。
她曾親眼見證，親身感受。
她服侍過一條龍。
一條紅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