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灰燼 一
第99章 灰燼 一
黑石堡深處，經過這幾年來斷斷續續的修繕與擴建，早已不再是當初那純粹的廢墟模樣。
雖然依舊保留著粗獷乃至猙獰的風格，但一些主要的廳堂和通道已被清理出來，粗糙的岩壁上甚至能看到一些被龍爪或魔法強行開鑿、打磨的痕跡。
但即便如此，整個空間依然給人一種壓抑的飽滿感，空氣因他的存在而灼熱、沉重。
因為，龍。
僅僅是慵懶地趴伏也會讓人覺得殘暴，沿著脊椎而生的一列骨刺猙獰突起，支撐著延展至尾的皮質膜，這膜翼並非裝飾，此刻正隨著他緩慢的呼吸，呈現出岩漿流淌般的暗紅紋路，仿佛隨時會噴薄出火焰。隆起的肌肉群即便是在鱗甲之下也完全可以凸顯出來，簡直就像是爬行動物和獅虎的結合。
不，遠比那更加的離奇，更加的精妙，更加的......危險。
「龍主。」
艾莉絲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
除了巨龍自己，與龍相伴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為懸殊的體型，讓艾莉絲看起來對巨龍而言就像是玻璃這種易碎品一樣。
稍有不慎，或許就要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不過，這只是其中概率最小的事件而已。
艾莉絲以前也見過龍。
甚至對龍的力量見識的有些麻木了。
她永遠不會忘記那頭綠龍，是如何腐化整座森林和她的同胞的。
綠之王，靜謐災厄，精靈腐化者，翡翠夢魔。
就算是現在她也不過是短暫的逃離了那裡而已。
紅龍的豎瞳微微偏轉。
「例行匯報。」
艾莉絲直起身，將一個編織精巧的籃子放在腳邊，「順便帶來一些貢品」
她開始從籃子裡取出東西：幾顆飽滿多汁、色澤誘人的異域水果，一大塊用香草和蜂蜜烤制、正滋滋冒油的獸腿肉，還有一小壺用某種漿果釀造的、散發著清甜氣息的酒液。
這些顯然都不是黑石堡本地能產出的東西。
「放心吧，沒花您的錢。」
艾莉絲補充道，唇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紅龍下顎的鱗片不由得簇擁在一起抖動了幾下，發出細微的刮擦聲。
「這句話可不像什麼好話，在你們眼中，難道我很吝嗇嗎？」
「完全不。」
艾莉絲回答得很快，手上已經開始用銀質餐刀分割那塊烤肉，動作熟練：「和您的親戚們比起來您簡直是能稱得上是慷慨，我們這些您本來的奴隸也會有豐厚的報酬，但其他時候嘛......
」
她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專注於手中的工作。銀質餐刀輕易地分開焦脆的外皮，露出內里粉嫩的肉質。
「我只是不會用金子去換這些沒用的東西。」
亞丁哼了一聲，鼻息帶起一小撮煙塵。
「那您要嘗嘗這些沒用的東西嗎？用的是邊境森林裡特有的香蜂草醃製。」
艾莉絲叉起一塊切得恰到好處的肉塊，向前遞了遞，「下次我可不一定能從那群狡猾的商人手裡，用友誼價」換到這些了。」
紅龍低下頭，巨大的陰影將艾莉絲完全籠罩。她沒有退縮，只是穩穩地舉著叉子。龍張開嘴，那是一個足以將她整個吞下的巨口，利齒森然如匕首。但他只是極其精準地、用舌尖捲走了那塊對於他來說微不足道的肉塊。
喉部的鱗片滑動了一下。
「下次可以多放些香蜂草。」
艾莉絲的嘴角彎了起來。
「你笑什麼，難不成是懷疑我的品味嗎？」
「當然不是，龍主。您的品味毋庸置疑，尤其是在挑選眷屬方面。」
她說著，又切下一塊肉。
「你是在拐著彎誇你自己嗎？」
「主要都是在讚賞您，誇我自己只是順帶的而已。」
紅龍的尾巴尖輕輕拍打了一下地面，「最好是這樣。」
「要是我的父王和那些古板的長老們知道，他們失蹤」的公主正在給一頭紅龍當管家，他們會是什麼表情？」
「大概會以為我用了什麼邪惡的迷惑法術。」
「您該不會是想說在您這頭紅龍的巢穴里，充滿了自由的空氣」吧？」
「伶牙俐齒，我偶爾會想那天要是沒把你拎出來，現在會不會清靜很多。」
「夢境紛擾嗎？據我所知，某些古老的林地智慧認為，這或許是思緒過於活躍的徵兆。也許————減少研讀那些從商隊徵收」來的、描繪著誇張傳說的冒險小說，會有些幫助？」
紅龍否認得有些生硬，頸部的鱗片微微張開又合攏，「我只是順道讀了些故事書而已。」
「當然。」
艾莉絲笑了一下，開始用絨布擦拭他鱗片縫隙間可能沾染的灰塵或凝固的微小熔岩碎屑，「我的龍主，喜歡讀書是件好事，無論讀的是什麼。」
舒適的摩擦感順著他的鱗片擴散開來，讓紅龍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趴伏的姿勢，讓艾莉絲能更方便地接觸到另一片鱗甲。
「河谷男爵並不打算放棄。」
艾莉絲小心避開那些鋒利的鱗片邊緣，將擦拭過的區域塗抹上秘銀保養劑。
「他又在集結人手，據說這次請動了一位法師。」
亞丁漫不經心地聽著。
「貪婪驅使飛蛾撲火，一如既往。」
他評價道。
「馬爾科姆他們那邊也辦得差不多了，我們可以收尾了。」
艾莉絲頓了頓，「現在，我想您的心情應該好了不少。」
「久違的戰爭，它能帶來鮮血與死亡，恐懼和財富。」
紅龍露出嘴中的猩紅，發出了蛇一般的嘶嘶聲。
「我畢竟是條紅龍，我們天生為此而喜悅。」
不管最初的目的如何，結果就是附近的區域，所有的領主都要看他的臉色說話，這也導致亞丁蟄伏了一段時間。
艾莉絲用指尖卷著一縷髮絲，笑容微妙，「剝去文明的外衣，人類心底燃燒的，也不過是同樣原始的火焰啊，吾主。只是他們更善於用綢緞和律法來包裹它。」
她繼續著手上的工作，直到那片逆鱗完全平復。
「那麼，關於那位法師，」
艾莉絲退後一步，將用具收好，「需要我提前做些安排嗎？」
亞丁緩緩站起身，巨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幾乎覆蓋了整個主廳。他伸展雙翼，膜翼上的岩漿紋路明亮起來，將大廳映照得一片血紅。
「不必。」
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愉悅的期待，「我將親自接待。」
艾莉絲躬身領命，掩去唇角瞭然的微笑。她知道，當她的龍主用這種語氣說話時，總有人要倒大霉了。
黑石堡深處，經過這幾年來斷斷續續的修繕與擴建，早已不再是當初那純粹的廢墟模樣。
雖然依舊保留著粗獷乃至猙獰的風格，但一些主要的廳堂和通道已被清理出來，粗糙的岩壁上甚至能看到一些被龍爪或魔法強行開鑿、打磨的痕跡。
但即便如此，整個空間依然給人一種壓抑的飽滿感，空氣因他的存在而灼熱、沉重。
因為，龍。
僅僅是慵懶地趴伏也會讓人覺得殘暴，沿著脊椎而生的一列骨刺猙獰突起，支撐著延展至尾的皮質膜，這膜翼並非裝飾，此刻正隨著他緩慢的呼吸，呈現出岩漿流淌般的暗紅紋路，仿佛隨時會噴薄出火焰。隆起的肌肉群即便是在鱗甲之下也完全可以凸顯出來，簡直就像是爬行動物和獅虎的結合。
不，遠比那更加的離奇，更加的精妙，更加的......危險。
「龍主。」
艾莉絲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
除了巨龍自己，與龍相伴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為懸殊的體型，讓艾莉絲看起來對巨龍而言就像是玻璃這種易碎品一樣。
稍有不慎，或許就要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不過，這只是其中概率最小的事件而已。
艾莉絲以前也見過龍。
甚至對龍的力量見識的有些麻木了。
她永遠不會忘記那頭綠龍，是如何腐化整座森林和她的同胞的。
綠之王，靜謐災厄，精靈腐化者，翡翠夢魔。
就算是現在她也不過是短暫的逃離了那裡而已。
紅龍的豎瞳微微偏轉。
「例行匯報。」
艾莉絲直起身，將一個編織精巧的籃子放在腳邊，「順便帶來一些貢品」
她開始從籃子裡取出東西：幾顆飽滿多汁、色澤誘人的異域水果，一大塊用香草和蜂蜜烤制、正滋滋冒油的獸腿肉，還有一小壺用某種漿果釀造的、散發著清甜氣息的酒液。
這些顯然都不是黑石堡本地能產出的東西。
「放心吧，沒花您的錢。」
艾莉絲補充道，唇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紅龍下顎的鱗片不由得簇擁在一起抖動了幾下，發出細微的刮擦聲。
「這句話可不像什麼好話，在你們眼中，難道我很吝嗇嗎？」
「完全不。」
艾莉絲回答得很快，手上已經開始用銀質餐刀分割那塊烤肉，動作熟練：「和您的親戚們比起來您簡直是能稱得上是慷慨，我們這些您本來的奴隸也會有豐厚的報酬，但其他時候嘛......
」
她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專注於手中的工作。銀質餐刀輕易地分開焦脆的外皮，露出內里粉嫩的肉質。
「我只是不會用金子去換這些沒用的東西。」
亞丁哼了一聲，鼻息帶起一小撮煙塵。
「那您要嘗嘗這些沒用的東西嗎？用的是邊境森林裡特有的香蜂草醃製。」
艾莉絲叉起一塊切得恰到好處的肉塊，向前遞了遞，「下次我可不一定能從那群狡猾的商人手裡，用友誼價」換到這些了。」
紅龍低下頭，巨大的陰影將艾莉絲完全籠罩。她沒有退縮，只是穩穩地舉著叉子。龍張開嘴，那是一個足以將她整個吞下的巨口，利齒森然如匕首。但他只是極其精準地、用舌尖捲走了那塊對於他來說微不足道的肉塊。
喉部的鱗片滑動了一下。
「下次可以多放些香蜂草。」
艾莉絲的嘴角彎了起來。
「你笑什麼，難不成是懷疑我的品味嗎？」
「當然不是，龍主。您的品味毋庸置疑，尤其是在挑選眷屬方面。」
她說著，又切下一塊肉。
「你是在拐著彎誇你自己嗎？」
「主要都是在讚賞您，誇我自己只是順帶的而已。」
紅龍的尾巴尖輕輕拍打了一下地面，「最好是這樣。」
「要是我的父王和那些古板的長老們知道，他們失蹤」的公主正在給一頭紅龍當管家，他們會是什麼表情？」
「大概會以為我用了什麼邪惡的迷惑法術。」
「您該不會是想說在您這頭紅龍的巢穴里，充滿了自由的空氣」吧？」
「伶牙俐齒，我偶爾會想那天要是沒把你拎出來，現在會不會清靜很多。」
「夢境紛擾嗎？據我所知，某些古老的林地智慧認為，這或許是思緒過於活躍的徵兆。也許————減少研讀那些從商隊徵收」來的、描繪著誇張傳說的冒險小說，會有些幫助？」
紅龍否認得有些生硬，頸部的鱗片微微張開又合攏，「我只是順道讀了些故事書而已。」
「當然。」
艾莉絲笑了一下，開始用絨布擦拭他鱗片縫隙間可能沾染的灰塵或凝固的微小熔岩碎屑，「我的龍主，喜歡讀書是件好事，無論讀的是什麼。」
舒適的摩擦感順著他的鱗片擴散開來，讓紅龍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趴伏的姿勢，讓艾莉絲能更方便地接觸到另一片鱗甲。
「河谷男爵並不打算放棄。」
艾莉絲小心避開那些鋒利的鱗片邊緣，將擦拭過的區域塗抹上秘銀保養劑。
「他又在集結人手，據說這次請動了一位法師。」
亞丁漫不經心地聽著。
「貪婪驅使飛蛾撲火，一如既往。」
他評價道。
「馬爾科姆他們那邊也辦得差不多了，我們可以收尾了。」
艾莉絲頓了頓，「現在，我想您的心情應該好了不少。」
「久違的戰爭，它能帶來鮮血與死亡，恐懼和財富。」
紅龍露出嘴中的猩紅，發出了蛇一般的嘶嘶聲。
「我畢竟是條紅龍，我們天生為此而喜悅。」
不管最初的目的如何，結果就是附近的區域，所有的領主都要看他的臉色說話，這也導致亞丁蟄伏了一段時間。
艾莉絲用指尖卷著一縷髮絲，笑容微妙，「剝去文明的外衣，人類心底燃燒的，也不過是同樣原始的火焰啊，吾主。只是他們更善於用綢緞和律法來包裹它。」
她繼續著手上的工作，直到那片逆鱗完全平復。
「那麼，關於那位法師，」
艾莉絲退後一步，將用具收好，「需要我提前做些安排嗎？」
亞丁緩緩站起身，巨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幾乎覆蓋了整個主廳。他伸展雙翼，膜翼上的岩漿紋路明亮起來，將大廳映照得一片血紅。
「不必。」
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愉悅的期待，「我將親自接待。」
艾莉絲躬身領命，掩去唇角瞭然的微笑。她知道，當她的龍主用這種語氣說話時，總有人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