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間奏 翡翠與暗影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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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間奏 翡翠與暗影的漣漪

  薇瑞莎輕盈地躍上石台更高處,翡翠色的鱗片在沙巢昏黃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瞧瞧,我們的艾拉妮塔小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綠龍故意拉長了尾音,如同貓爪輕輕撓過絲綢,杏黃色的豎瞳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藍龍的反應,「是在想念你的學生嗎?那頭————紅龍?」

  艾拉妮塔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側頭看她一眼,「薇瑞莎,如果你閒得只能在這裡嚼舌根來打發時間,我不介意幫你向弗洛里安大人申請一個任務。」

  「哎呀,好大的火氣。」

  薇瑞莎不以為意地輕笑,「我只是好奇,那頭紅龍————他真的就那麼消失在洛特坎的瓦礫堆里了?連一塊像樣的鱗片都沒留下?」

  藍龍終於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頭。

  「我怎麼知道這些事情?他的死活,又與我何干?倒是你,薇瑞莎。」

  艾拉妮塔的語調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聽說前幾天在西北角的晶簇礦點,你們似乎沒能從加爾羅克他們那裡討到什麼便宜?」

  薇瑞莎臉上的假笑瞬間僵硬了一下。

  加爾羅克那條蠻橫的藍龍帶著他的追隨者強行占據礦點邊緣區域的事情,是她近期最大的挫敗之一。

  她心中暗惱,但她迅速調整了表情,重新掛上那副漫不經心的嫵媚:「呵,一點小小的摩擦罷了。不勞你費心。」

  藍龍盯著薇瑞莎,一字一句地說道:「薇瑞莎,先管好你自己和你那個搖搖欲墜的聯盟」吧」

  薇瑞莎看著藍龍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她修長優雅的脖頸不再帶著那種貓科動物般的警覺與靈動,而是懶散地搭在前爪上,杏黃色的豎瞳半闔著,視線漫無目的地落在平台邊緣一根孤零零的、被風蝕出孔洞的岩柱上。

  空氣沉悶得如同凝固的琥珀。直到一片更深的、幾乎能吸收光線的陰影無聲地靠近。那陰影是如此純粹,甚至讓本就昏暗的光線都為之扭曲、退避。

  幾秒鐘後,那片濃郁的黑暗開始不情不願地流動。莫萊婭瘦削的龍軀如同從墨汁中緩緩升起,啞光的鱗片吸收著所有光線。

  她停在了薇瑞莎幾步之外,一個既不過分親近、又能清晰交談的距離。

  「煤渣,他真的死了。」

  綠龍開口:「那頭紅龍。」

  她想起最後一次看到亞丁,那遠超同齡龍的龐大身軀和隱隱散發出的、近乎青少年龍的壓迫感。如果他真的死在了洛特坎————薇瑞莎心中掠過一絲極其罕見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惋惜。

  如果他只是失蹤————綠龍的心思立刻活絡起來,但隨即又壓下。戰場混亂,即便風暴王親臨,但一頭幼龍生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死了,或者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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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萊婭的喉嚨里滾過一聲意義不明的咕嚕,「你還在糾結這些毫無意義。」

  希望是更殘酷的毒藥。

  薇瑞莎曾經會讓她覺得吵,但最近這種感覺卻消失了。

  綠龍的眼皮微微抬起一條縫,瞥了黑龍一眼,沒有回應。她只是將下巴在覆著細密鱗片的前爪上換了個位置,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精神?」

  綠龍終於開口,「要那麼精神做什麼?像以前那樣,和艾拉妮塔鬥嘴?還是費盡心思拉攏那些牆頭草?得了吧,莫萊婭。」

  「你不覺得這一切————」

  她頓了頓,「————很沒有意義嗎?」

  沉默在兩條龍之間流淌,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雛龍嘶吼和翅膀拍打聲作為背景。

  「弱小是罪————我們從小就懂,刻在骨血里的法則。白龍為什麼活得那麼慘?因為她弱!我們這些外來者」為什麼要抱團?因為我們單打獨鬥不夠強!所以我一直告訴自己,要變強,要更聰明,要掌握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籌碼,才能在沃雷斯塔茲的巢穴里站穩腳跟,才能不被當成垃圾隨意丟棄————」

  薇瑞莎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可那頭紅龍,他很強,莫萊婭,你我都見過,比那些自以為是的藍龍崽子們強太多了,甚至————揍得加爾羅克滿地找牙。」

  莫萊婭暗紅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即使是她這樣對外界漠不關心的黑龍,也無法忽視那頭紅龍的存在感。


  「可是————再強又有什麼用呢?」

  薇瑞莎的聲音里充滿了幻滅般的苦澀,「在古龍的意志面前,在人類傾盡全力的屠龍弩炮面前————他那點力量,算得了什麼?強壯一點,耐打一點————結果呢?不過是死得慢一點,拖出來的血路長一點————然後變成一堆讓食腐禿鷲狂歡的爛肉。」

  「他只是變成了一個更醒目、更好用」的炮灰而已!家族需要展示力量,需要消耗敵人,所以他被推了上去,就像一塊被精心挑選的、足夠堅硬的石頭,扔向洛特坎的城牆。」

  「沃雷斯塔茲大人的徵召————多麼榮耀」的機會啊。代表家族出戰,展現外來者」的忠誠與價值————多麼動聽的謊言。」

  翡翠鱗片因憤怒而微微開合。

  「我們汲汲營營地想要變強,想要在這裡活下去,活得更好————可終點在哪裡?像紅龍那樣,為一個根本不在乎我們死活、只把我們當工具的家族戰死?」

  她看著莫萊婭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紅瞳,試圖從中找到一點共鳴。

  「弱小是罪————但在這裡,即便變得強大,也不是好事。」

  「強大意味著更多的注視,更大的利用價值,更無法逃脫的束縛————然後被送上更危險的戰場,面對更可怕的敵人,直到————像紅龍一樣,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腐爛。」

  綠龍的豎瞳在昏暗中收縮成一條細線,「煤渣。」

  黑龍沒有出聲,只是用目光詢問著。

  薇瑞莎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那份決絕刻入肺腑。

  「我要離開這裡。」

  陰影中的暗紅色瞳孔瞬間收縮,如同針尖。

  離開礪牙沙巢?在龍類社會,尤其對於她們這些被「收養」的雛龍而言,等同於叛離家族。其風險遠非薇瑞莎之前那些小打小鬧的結盟可比。

  沃雷斯塔茲家族的怒火和追殺,荒野中未知的兇險,以及失去穩定食物來源和庇護的生存壓力————每一樣都足以致命。

  但薇瑞莎說的也是對的,在這個地方,無論她們如何掙扎,頭頂永遠懸著古龍的意志和家族的利益,她們的價值只在於「可用」和「好用」。

  「沃雷斯塔茲家族,藍龍們————他們從未將我們視為同類,更非後裔。我們只是工具,是儲備的血脈」,是必要時可以推出去犧牲的棋子。在這裡變強?只會讓你成為下一個被推上洛特坎城牆的「肉盾」!我們,即便做得再多,也只是「外來者」。」

  綠龍重複著,語氣更加堅定:「讓我們離開這裡。」

  「————然後?」

  莫萊婭再次開口,依舊是簡短的問題,卻問到了關鍵一離開之後呢?

  「自由。」

  薇瑞莎斬釘截鐵地說道:「尋找屬於我們自己的領地。遠離藍龍的陰影,弱小是罪,但至少,那罪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而不是被當作炮灰消耗掉!」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想想看,沒有艾拉妮塔的冷眼,沒有加爾羅克的蠢臉,沒有————沃雷斯塔茲無處不在的意志。只有我們自己。」

  自由?聽起來很美好,但代價呢?

  「你想怎麼做?」

  莫萊婭問出了最實際的問題。

  逃離一個由古龍掌控的龍巢,絕非易事。巡邏的成年龍,複雜的巢穴結構,無處不在的藍龍耳目————每一步都有可能致命。

  薇瑞莎沒有立刻描繪一個宏大的逃亡藍圖,綠龍的狡猾和務實讓她異常清醒。

  她緩緩搖頭,「那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細節。」

  莫萊婭似乎也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看來你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

  「當我是什麼了,腦子裡只有肌肉和怒火的紅龍嗎?」

  薇瑞莎冷哼一聲,「幼龍還是太脆弱了。」

  綠龍的視線掃過自己相對纖細的龍軀,又感知著陰影中莫萊婭瘦削的輪廓。

  「我們就像剛破殼的雛鳥,羽翼未豐,爪牙稚嫩。現在逃離,不過是給荒野的掠食者送上兩頓點心,或者被家族派出的追兵輕易碾碎。」

  「至少————至少也要等到少年期。」

  少年期。龍類成長的關鍵階段,力量和體型將迎來一次顯著的飛躍。那時的她們,將初步擁有翱翔更遠距離的耐力,掌握更強大的吐息和可能覺醒的類法術能力,鱗甲將更加堅韌,足以抵禦普通武器的攻擊。雖然遠遠無法與成年龍抗衡,但至少擁有了在荒野中掙扎求存、規避普通威脅的一線可能。

  「怎麼樣,煤渣?」

  薇瑞莎看著對方,「你要和我一起嗎?」

  莫萊婭暗紅的豎瞳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沉默再次降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長,都要沉重。

  「————那就————」

  終於,黑龍的聲音極其緩慢地響起,打破了這片幾乎凝固的空氣。

  「不要,總是————現在吵醒我。」

  薇瑞莎的杏黃豎瞳在昏暗中猛地亮了一下。

  這幾乎就是默許,甚至是————一種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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