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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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爾提斯的慘敗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雛龍巢穴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那些之前還趾高氣揚的藍龍雛龍們,此刻都下意識地收斂了氣息,帶著驚疑不定的目光,看著那頭紅龍。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被強行重新洗牌後的不安與審視,舊的秩序被蠻力撕開了一道裂口,新的規則尚在血腥中孕育。

  亞丁並沒有在意那些目光。他甩了甩尾巴,仿佛剛才只是拍飛了一隻惱人的蟲子。

  他熔岩色的豎瞳甚至沒有在癱軟的凱爾提斯身上多停留一秒,而是再次轉向了那個陰暗的角落。

  然而,白龍的反應卻並非感激。

  當亞丁的目光投來時,她的喉嚨里立刻發出一種混合著恐懼和警告的低沉的嘶鳴。

  「看吧。」

  薇瑞莎的聲音適時地響起,帶著一種「早知如此」的嘲弄。

  綠龍優雅地邁著步子,繞到亞丁身側,杏黃色的豎瞳戲謔地掃過白龍,又落回紅龍身上。

  「我早就說過,這頭白龍根本不會懂得感恩,相反,他會記得你目睹過她的慘狀,軟弱,並懷恨在心。」

  薇瑞莎的意念如同毒蛇吐信,「在她那被詛咒的、簡單的思維里,你的『幫助』可能和藍龍的欺凌並無本質區別,都是更強大的個體施加於她的意志。她記住的不是恩情,而是『你看到了她最不堪的樣子』這份恥辱。弱小的野獸在得救後,第一反應往往是逃離甚至攻擊施救者,因為它們害怕施救者會索取更多,或者……成為新的主宰。」

  亞丁沉默著。

  薇瑞莎的話雖然刻薄,但卻精準地戳中了龍類,尤其是白龍的思維邏輯。

  藍龍崇尚嚴格的社群秩序與地位階梯,綠龍精通於陰謀算計與臨時結盟,而黑龍雖然孤僻,紅龍信奉力量至上的唯我獨尊,但至少,他們都理解「關聯」、「交易」乃至「忠誠」的某種雛形。

  唯有白龍,根本不懂得同伴為何物,他們是色彩龍最孤獨的龍。

  在他們眼中,「善意」是稀缺且難以理解的。

  「你這次能幫她,下次呢?下下次呢?當你在巢穴之外,或者陷入沉睡時呢?廢物就是廢物。」

  綠龍見亞丁沒有反駁,以為他終於認清了「現實」,語氣中的拉攏意味再次浮現:「所以,何必在意這頭白龍?投入再多的關注,也改變不了她本質上的孱弱與……低賤。我們才是你……」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亞丁動了。

  他邁開沉重的步伐,不再是漫不經心,而是帶著明確的壓迫感,一步步走向那頭白龍。

  這讓白龍顫抖得更加厲害。

  她齜著牙,發出更具威脅性的嘶嘶聲,但任誰都看得出那只是虛張聲勢。

  亞丁在她面前僅僅一步之遙處停下,巨大的陰影將白龍完全籠罩。

  他沒有像對待凱爾提斯那樣發動攻擊,只是低下頭,熔岩色的豎瞳近距離地、毫無感情地審視著這頭瘦弱得可憐的白龍。

  近距離看,她的鱗片暗淡無光,布滿了細小的裂痕、擦傷和污漬,並且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瘦骨嶙峋。

  接著,在眾多目光的注視下,亞丁伸出了一隻前爪。

  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抵住了白龍的下頜,強迫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

  白龍徹底僵住了,她能感受到那爪子上傳來的、足以輕易碾碎她頭顱的恐怖力量,以及那鱗片下蘊含的、如同岩漿般灼熱的氣息。

  這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基於絕對力量差距的支配姿態,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懾力。

  「從現在起。」

  亞丁的爪子微微用力,讓白龍因疼痛而發出一聲嗚咽,「你的命,是我的了。除了我,沒有龍——無論是藍龍、綠龍,還是其他的任何東西可以隨便欺負你、折磨你,又或者是殺死你。因為你是我的……所有物。」

  他用了龍語中一個非常古老的詞彙,含義接近於「戰利品」、「附屬品」或「奴隸」。

  這不是同伴之間的詞彙,不是對盟友的承諾,而是身為主人的龍正在對一件物品、一份財產宣示無可爭議的主權。

  白龍冰藍色的瞳孔劇烈收縮,恐懼依舊,但似乎又多了一絲安心。

  這種直白的、基於力量的「占有」宣言,反而比難以理解的「善意」更容易被她的思維所處理。


  白龍的龍之傳承記憶里,他們在和其他生物共處時,因為缺乏直接支配他們的力量而被迫陷入一種不穩定的和平關係,或滿載怨恨在內的奴役關係是非常正常的現象。

  「你需要食物,就靠自己的爪牙去搶,或者,幫我做事,我賞給你。」

  亞丁繼續用他那套生硬的邏輯說著,「你被別的龍欺負,就是在丟我的臉。我會揍你,也會揍他們。明白嗎?」

  他鬆開了爪子。

  白龍踉蹌了一下,險些軟倒在地,但最終還是憑藉一股本能撐住了。

  她依舊瑟縮著,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咕嚕聲,不敢再與亞丁那灼熱的視線有任何的接觸。

  這頭紅龍真的太可怕了。

  亞丁不再理會她,仿佛這件事已經徹底了結,如同宣告對一塊岩石、一片領地的主權般自然且不容置疑。

  他轉過身,邁著與來時同樣沉穩的步伐,走向平台另一側相對乾燥、視野也更好的空地。

  紅龍就這樣頂著周圍所有雛龍的目光,旁若無人地趴伏下來,強壯的前肢交疊,閉上了那雙令人不安的熔岩色豎瞳,似乎剛才那場風暴般的衝突和隨後的主權宣告,對他而言只是日常中一件微不足道、無需掛心的小插曲。

  「哦呀?原來如此……『奴役』嗎?」

  薇瑞莎看著這一幕,她先是錯愕,隨即露出了一個瞭然的、帶著譏誚的笑容。

  「簡單,直接,充滿了占有欲。比起虛無的『善意』,這種基於力量和所有權的紐帶,確實更適合我們龍類,尤其是……對付那種白痴。」

  她似乎終於「理解」了亞丁的行為。

  並非源於某種愚蠢的、不合時宜的憐憫或同情心,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利用和擴張自身的勢力。將弱者納入自己的陰影之下,使其成為自己的附屬,這無疑是一種所有龍,從最高傲的紅龍到最卑劣的白龍,都能夠理解的方式。

  雖然這頭白龍弱得可憐,但再弱的龍,也是一份「財產」。

  看來這頭紅龍骨子裡與自己也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表達的方式怪異了些。

  「好吧。」

  薇瑞莎的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雖然品味獨特,但至少……你證明了你懂得如何『擁有』。這比無謂的同情心要有趣得多。那麼,歡迎你,亞丁,還有你的……『小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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