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龍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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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族溝通的本能根植於血脈的傳承。失卻傳承的靈魂,即便棲居真龍之喉,亦不過是隔絕於龍語真諦之外的囚徒。這語言認知的鴻溝,便成了高位階存在眼中判定位格的天塹。」

  ——「血脈失語者」亞丁

  「完了。」

  一頭龍,聽不懂另一頭龍的話?

  要是自己說是從外地來的龍,他會相信嗎?

  來自很遠很遠,口音特別重的鄉下龍巢?所以聽不懂本地的標準龍語?

  這想法剛一浮現,就被亞丁自己在心裡無情地掐滅了。

  別蠢了!他對自己咆哮。

  龍語是自帶魔法力量的真言,是傳承知識的一部分,怎麼可能像人類語言一樣還有嚴重到無法溝通的方言隔閡?就算有地域差異,基礎的核心詞彙和語法規則也必然是共通的!這藉口騙騙沒見過世面的地精還行,還想騙一頭活了一百多年的成年龍?

  他恐怕只會覺得我在侮辱他的智商,然後一口雷息把我轟成焦炭吧!

  亞丁覺得自己有點無計可施了。

  現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這頭藍龍繼續自說自話,並將他的沉默誤認為是重傷虛弱,或者……被嚇傻了。

  「......在漫長沙海的殘酷中,沒有族群的庇護,幼崽註定被禿鷲分食,或被愚蠢的兩腳獸擄去拔鱗抽筋。」

  弗洛里安低沉威嚴的聲音如同滾滾雷鳴,在灼熱的空氣中震盪。

  他巨大的頭顱微微俯低,那雙蘊含著風暴與閃電的龍瞳審視著下方狼狽不堪的紅龍雛龍。

  龍類雖然是食物鏈的最頂層,但作為長生種,他們的成長周期便堪稱災難般的漫長。

  成年巨龍呼風喚雨、睥睨山河的赫赫威名,與孱弱的幼崽完全絕緣。

  那些失去了親代照顧的雛龍存活率往往都很糟糕,不是失去了生命,就是失去了自由。

  遇到凶暴種或許都算是件好事了,那些智慧種,則會將雛龍視作是價值連城的商品,殘忍一點的會當場剝下雛龍的鱗和皮,取出骨和血用作黑市里骯髒的交易。

  「加入我的家族......」

  藍龍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誘惑,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帶著上位者恩賜般的口吻,「你將獲得安全、食物,以及…秩序下的成長環境。」

  雖然是詢問的話語,但藍龍的語氣中表露出來的卻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態度。

  時間在沉悶而血腥的空氣中流淌。

  幾息過去,對於巨龍而言不過彈指,但弗洛里安拋出的「邀請」卻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他眼前的那頭小紅龍根本就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弗洛里安覆蓋著深藍金屬光澤的鱗片下,一絲不耐悄然爬升。他的瞳孔微微眯起,鋒利的爪尖無意識地在滾燙焦黑的地面上刮擦了一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

  「……有意思。」

  藍龍的意念如同寒流般掠過腦海。

  很少有紅龍崽子擁有這種「城府」。它們天生暴躁,易怒,情緒幾乎寫在臉上,很少能保持如此長久的沉默,這崽子要麼是心機深沉的異類,要麼……就是個混血。

  但弗洛里安做夢也想不到眼前這頭龍崽子空有龍的發聲器官,卻沒有龍的語言模塊。

  亞丁也很無奈啊,他是真的聽不懂眼前這頭藍龍嘰里咕嚕地在說些什麼。

  那雷鳴般的聲音只是讓他耳膜嗡鳴,但其中的含義卻如同天書。那些複雜的、蘊含著魔力波動的音節只是模糊的音節流,在他腦中毫無意義地衝撞翻滾著。

  此刻,弗洛里安的審視已經開始變得更加的銳利。

  「幼龍,不要試圖挑戰風暴的耐心。」

  這是他的最終通牒。

  弗洛里安相信這頭小崽子會做出令他滿意的決定。

  紅龍只是暴躁,又不是蠢,絕對完全可以領悟到他的意思。

  藍龍巨大的下頜微微揚起,表現出自己的威嚴。

  弗洛里安:(╬◣д◢)

  亞丁:(•́ω•̀٥)

  成年藍龍這下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他在漫長的時間當中見過無數的幼龍,或是懦弱,或是兇狠,但無一例外,絕對沒有敢無視他的。


  弗洛里安覺得跟他大眼瞪小眼的這頭小龍臉上的表情似乎表現得有些茫然。

  那熔岩色的豎瞳里,竟然透出一種清澈的愚蠢。

  要知道,龍類自破殼那一刻起,龍之傳承便如同初生的朝陽,照亮他們心智的每一個角落,賦予知識、力量圖譜和種族烙印。即便是最愚笨的雛龍,在聽懂同類的龍語,做出基本的回應這一點上,都如同呼吸般自然。

  但眼前這個……

  弗洛里安心中的疑慮越來越強。

  一個在真龍社會中極具侮辱性的詞彙在他的腦海中轟然閃現。

  「龍獸」。

  在真龍古老而森嚴的認知體系里,「龍獸」是一個血淋淋的烙印,代表著失敗,代表著恥辱。

  龍獸,通常源於真龍血脈的某種可怖退化。它們可能是真龍之間褻瀆的結合產下的怪胎,也可能是沾染了龍血卻沒有繼承完整龍之傳承的「殘次品」。

  它們空有龍族的外殼,或許強壯,或許兇猛,但內里卻如同被蒙上了厚重的黑布,失去了那份閃耀的智慧之光,喪失了理解龍語、學習傳承魔法的能力,甚至靈魂也變得混沌蒙昧。

  它們是龍的悲劇與詛咒,被視作比爬蟲更可悲的存在。真龍以自身血脈純粹、智慧高傲為榮,而龍獸則是這榮耀光環下無法洗刷的污跡。

  對真龍而言,龍獸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恥辱的提醒,提醒著血脈可能墮落的深淵,提醒著命運殘酷而不受控的一面。因此,龍獸往往被真龍唾棄、獵殺,或乾脆被奴役至死,永遠不能躋身真正的龍族社會。

  這個念頭讓弗洛里安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厭惡。

  作為一頭度過了一百多年歲月的成年藍龍,弗洛里安的情緒已經很久沒有產生過如此大的波動了。

  他居然和一頭沒救了的「龍獸」試圖交談了這麼長的時間!?

  弗洛里安知道人類當中有一個詞叫做「對牛彈琴」,那他剛才的行為豈不是就是「對龍獸彈琴」?

  這一瞬間,讓弗洛里安產生了想要一巴掌拍死對方的念頭。

  不過......

  即使是最低賤的龍獸……

  這樣的「工具」,即使愚昧,即使低下,也擁有著被奴役和榨取的價值,但也可以作為礦坑的監工,作為龍巢地牢的看守,甚至作為投餵某些特殊培育魔物的誘餌,或者……純粹作為一頭打手野獸,永遠在主人的鞭笞下衝鋒在最血腥的前線。

  弗洛里安其實目睹了方才那場搏殺的全部過程,深知眼前的崽子擁有著非常可怕的野性與戰鬥本能。

  這才讓他產生了一點興趣。

  只不過,他的耐心此刻已經被徹底耗盡了。

  龍獸在真龍面前是不配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的。

  弗洛里安那龐大的意志如同凝聚了萬丈高空的無形重壓,不再是尋常的聲音,而是直接粗暴地、不容拒絕地直接闖進亞丁的意識深處。

  【臣服,效忠。追隨風暴,以爪牙換取庇護。否則……化為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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