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 流言四起,去處成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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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莫沉雖神志尚存,卻覺周身如被萬鈞山嶽鎮壓,連一根手指也難以動彈。

  法力與神念皆被一道陰寒秘術死死封鎖,氣海空蕩、識海晦暗,竟如凡人墮入夢魘,全然受制於人,連半分掙扎的餘地也無。

  「速將武正信公子所賜的『遮天幔』取來,封住其神識,還有那隻三紋靈獸袋也準備好。」為首者聲音低沉,語氣間隱隱透出急迫。

  身旁一名修士立即應聲,自儲物袋中抖出一幅玄色大布,布上繡著晦澀符文,甫一展開,便漾開一圈圈扭曲光影的黑霧。另一人則手持一隻繡有三道金線的靈獸袋。

  那黑布罩下之瞬,莫沉只覺五感盡失,神魂如墜冰窟,周身靈力運轉之跡徹底斷絕。「但願袋中潔淨些…我可不是什麼靈獸啊…」這是他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最後一絲無聲的哀嘆。

  這夥人動作迅捷、身形如鬼,連續轉折於數條幽深巷道之中,偶有野貓竄過。這些巷道陰暗潮濕,牆苔暗生,更添幾分詭秘。

  不多時,眾人停步於一間破舊茅屋之前。此屋木門腐朽,茅草凌亂,牆泥斑駁,看似與尋常乞丐棲身之所無異,毫不起眼。

  然而為首者踏步上前,自袖中取出一枚黝黑令牌,對著茅門虛虛一照。霎時間,虛空微顫,一道淡金光罩自茅屋四周浮現而出,光幕之上符文流轉,赫然是一座隱蔽陣勢。

  「走,進去。」

  幾人依次穿陣而入,茅屋之內景象竟與外邊截然不同——雖只一盞紅燭搖曳點亮,卻映得滿室陣紋明滅不定。地面以硃砂刻畫繁複禁制,四角各懸一枚靈石作基,顯然已被陣法嚴密封鎖。燭火雖微,卻頑強不滅,映出立在木椅兩側的兩人——他們手掐子午訣,氣息凝實,顯然修為不低。

  「辦成了麼?」椅上之人淡淡發問,聲音慵懶中透出一絲矜貴。

  「回武公子,辦成了,人就在靈獸袋中。」進來的修士連忙躬身,臉上堆滿諂笑,「不知公子要如何處置?」

  「哈哈,先將那小子放出來。」椅上之人朗聲一笑,緩緩起身,紅燭將他半邊臉映得如同血染,另半邊卻仍陷於陰影之中。

  莫沉被從靈獸袋中移出,癱軟在地,仍被那幅遮天幔緊緊裹覆。

  「武公子,您看是不是此人?」

  那位武公子輕蔑一笑,蹲下身來,指尖一挑,掀開黑布一角,以神識細細掃過莫沉的臉:「嗯,不錯,正是這壞我好事的小子。」

  「您…不取下他的儲物袋麼?」綁人的修士小心翼翼地試探。

  「真是笑話!」武公子放聲大笑,聲震茅屋,「我武家底蘊數百年,什麼奇珍異寶沒有,豈會貪圖一個鍊氣散修那點寒酸家當?」其語氣倏忽轉冷,聲音中滲出一絲殘忍:「再說了…我就是故意要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儲物袋就在身上,卻半分靈力也提不起來。這種絕望滋味,才最是蝕骨誅心。」言畢,他再度縱聲長笑,狀極歡愉。

  「是…是小的愚鈍。那約定的報酬……」

  「拿著這個,去武家外府支取吧。」武正信從腰間解下一枚圓形玉佩,隨手拋入對方手中。那玉佩在空中劃出一道流光,隱有龍紋盤旋,一望即知不是凡品。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那人連連躬身,隨即如獲大赦,帶人迅速退出茅屋,陣法微漾,已消失不見。

  武公子用腳尖輕輕踢了踢莫沉的下巴,冷笑道:「你們兩個說說,這小子是不是很多餘?」

  身後兩名侍從聞言俱是一顫,連忙恭聲應道:「回公子的話,這莫沉確實該死,竟屢次阻礙公子大計。」

  「可不正是?」武公子語氣愈寒,「一連六次,次次皆撞上我武家暗布之局。若非我早有後手,怕是連總決賽都進不得。你說,這是否天命與我作對?」

  「公子明鑑,起初尚以為只是巧合,誰料一連六次皆如此邪門。早知這般,合該早日剷除,以絕後患。」侍衛連忙附和,語帶恨意,仿佛與莫沉有深仇一般。

  「哼,這小子險些毀我大事。」武公子眼中厲色驟現,「若我爭不到出雲岫長老的親傳弟子之位,我們這一支便永無出頭之日,終將被那些嫡系壓得翻不了身。」他語氣漸如寒冰:「既然落入我手,定要叫他嘗盡苦楚,否則難泄我心頭之恨。」

  武公子見一切盡在掌握,不由得意大笑,轉而問道:「武勞,你以為世間何種刑罰,最是令人痛不欲生?」

  那侍從一怔,旋即躬身答道:「屬下以為,親族罹難,所愛不得,最為痛苦。」


  身處陰影中的武公子卻哈哈大笑:「大錯特錯!對我輩修士而言,最痛莫過於空有百年修為、一身法力,卻只能如螻蟻般仰人鼻息——就像那些卑微凡人,眼睜睜見他人御風驅火、呼雷喚雨,而自己…卻連一絲法力也調動不起!」他聲音中涌動著近乎癲狂的興奮:「光是想像他今後的表情,就令我期待不已啊!」

  「那屬下們.....應當如何行事?」

  「不必你們動手。我早已在他身上種下鎖靈散的禁制,廢其經脈,封其丹田。你們只需替我完成最後一步……」他語意幽深,故意頓住。

  「公子的意思是……」

  「你們可知這附近有何處是凡人聚居之地?」

  「回公子,約二百里外有一處山谷,名曰遺民塢,其中皆是無法修煉的凡俗眾生。」

  「二百里?反正越遠越好。」武公子撫掌輕笑,「便如此辦。你將這小子帶去,丟入遺民塢中——記住,不可從過高處拋下,免得摔死了。我要他活著……活得越長越好,我要讓他每天都在折磨中渡過。」他笑聲復起,在昏暗茅屋中迴蕩不絕,說不出的邪異陰沉。

  「屬下遵命。」一名侍者躬身領命,即以靈獸袋將莫沉重新裝入,退出茅屋。

  是夜,眾修士宴飲作樂,直至月上中天,方才各自歸還洞府休憩,無人察覺異樣。

  成王敗寇,世間從多趨炎附勢之徒。莫沉身為出雲岫招新大比總賽五百一十二強之一,自然引得多方關注。不少修士皆想藉此機會攀附交情,以備將來道途互助互利。

  故而翌日,來莫沉洞府前拜謁之人竟比前日更多。不過片刻,府門外已聚了百餘人,傳音符如流光飛星,一道接一道投入禁制之中,卻皆石沉大海,不見回音。

  起初眾人尚保持禮數,面面相覷不敢多言。然半個時辰過後,仍無動靜,人群漸起騷動,議論之聲愈來愈響。

  「嘖嘖,這姓莫的怎如此大架子?這麼多傳音符進去,竟連個回音都沒有!」

  「正是!不過二八年歲,未行冠禮的小兒罷矣!我等前來拜會,已是給足顏面,他卻閉門不出,自高自大,實在不成體統!」

  有人點頭稱是,也有人搖頭反對。

  「休得妄言!莫道友連戰六場,又赴慶宴,多飲幾杯靈酒、起身晚些,也是情理之中。」

  眾人爭執不下,喧嚷之間,卻誰也不敢真正觸犯禁制、強闖洞府。

  而此時此刻,遠在二百里外荒山野谷中的莫沉,正緩緩恢復意識。

  莫沉只覺臉上似有蟲蟻爬行,癢痛難耐,欲抬手拂去,卻渾身僵木,動彈不得。

  心神驟然一緊,回憶起自己被歹人施術禁錮,法力盡失,如今處境未卜,兇險難測。

  嗯?怎麼回事?有東西爬在臉上…不,似乎是落葉?但我為何動彈不得?連睜眼都做不到…

  身旁卻傳來人語嘈雜,似乎人數不少……

  行走修真界,最忌身無靈力而陷於陌眾之中。念及此,莫沉心底不由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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