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 謎底其三（下）：符從魔道
莫沉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走向正在客棧門前招呼客人的石天，拱手道：「喲！這不是石道友麼？真是巧啊，一日不見，道友風采更勝往昔。」
「唷！原來是莫道友！早啊！」石天聞聲回頭，見是莫沉，立刻還以同樣熱絡的笑容，仿佛昨日種種從未發生。
「石道友說笑了，在下怎敢比您這位大忙人起得更早？客棧引薦之事，怕是離了您就轉不動了吧。」莫沉語氣恭維，滴水不漏。
「唉，讓道友見笑了，混口飯吃罷了，職責所在，不敢怠慢。」石天擺擺手，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探究，「卻不知莫道友特意尋來，所為何事？」
「小事，小事一樁。」莫沉擺出一副輕鬆隨意的模樣，「全是為了那卯州八景而來。昨日睡得昏沉，竟從午後一覺到天明。醒來後細想，我遠道而來，若不曾領略八景奇觀便匆匆離去，豈非入寶山而空回？實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所以……」石天面露疑惑，等待下文。
「所以這不就來叨擾石道友了嘛！」莫沉順勢接話，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期盼神色，「想請石道友做個嚮導，帶我去八景遊覽一番，不知石道友可否賞光？」
「這……自然可以！」石天略一沉吟，便爽快應下，「此乃美差，豈有推拒之理？請道友稍候片刻，容在下回伙房取些必備之物，去去就來。」
「理當如此，石道友請便。」莫沉微笑著點頭，目送石天轉身進入客棧一層的伙房。
儘管石天對莫沉突然對八景產生濃厚興趣心存一絲疑慮，但細想之下，覺得此說辭合情合理，便也未作深想，只當是尋常生意。
不多時，石天便從伙房出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熱情笑容，仿佛只是進去拿了件尋常物件。隨後，他引著莫沉登上了一輛早已備好的馬車，徑直前往八景之一的峨山。
馬車軲轆前行，終究不如御風飛行迅捷。待抵達峨山腳下時，已是日正當空。
但見山腳下集市人聲鼎沸，行人摩肩接踵。街道兩旁，小販攤位井然有序，吆喝叫賣聲此起彼伏，如同浪潮疊涌。各式特產小吃的香氣混雜在一起，縈繞於長街之上，久久不散，仿佛也沉醉於這桂郡之都的繁華盛景。
峨山山門處，矗立著一塊兩人高的天然巨石，石面之上以遒勁筆力陰刻著一聯詩句：「放眼觀飛瀑，枕流聽素琴。」意境清幽，令人對山上的飛瀑景致心生嚮往。
莫沉正欲舉步上山，卻被石天一把拉住。
「莫道友，且慢！」
「哦？石道友，不直接上山，帶我來這飯館作甚？」莫沉故作不解。
「道友有所不知，」石天熱情地解釋道，「這幾日天光晴好，正是觀賞峨山飛瀑的絕佳時機。然而上山之前，豈能空腹？唯有嘗過此地美食，方不虛此行！這家店與我相熟，掌柜的手藝堪稱一絕，風味最是地道。道友先請入座，我去後廚吩咐幾句，讓他們拿出看家本領來！」
莫沉心中冷笑，料想這必是石天計劃的一環，面上卻從善如流，依言尋了張桌子坐下，靜觀其變。
莫沉目光看似隨意掃過，卻敏銳地注意到石天悄然塞給那店小二一塊下品靈石。這原本並無不妥，但怪就怪在——這店家與小二分明都是毫無修為的凡人，收取靈石有何用處？此中蹊蹺，讓莫沉更加確信這店家與石天關係絕非尋常。他心念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掛著春風般和煦的笑容，仿佛全然未曾察覺任何異常，安然坐著等候。
不一會兒，店小二便端著數盤極具當地風味的菜餚上來。每上一道菜，石天便在旁邊殷勤介紹，熱情周到，無可挑剔。
若不是有客棧小二的提醒和韋秀的血淚控訴，莫沉實在難以將眼前這個熱情周到的石天，與那個賣弟鬻妹的惡徒聯繫起來。此人演技之精湛，心腸之歹毒，堪稱罕有。
「對了，莫道友，一直道友相稱，未免生分。還不知該如何稱呼？」石天一邊布菜，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
「在下莫沉，虛度十六春秋，尚未行冠禮，故而未有表字。具美兄直呼我名即可。」
「哎呀，豈敢豈敢！愚兄痴長几歲，便托大喚你一聲莫賢弟吧。」石天從善如流，隨即指著滿桌菜餚熱情推介，「賢弟請看，這是雙季玉藕、雞絲柚皮、煮乳狗、竹串蝦……皆是卯州特色！便連這米飯，也是用上好茶葉熏蒸的茶葉飯！定要嘗嘗！」
「這……如此豐盛，我一人如何吃得完？」莫沉面露難色。
「誒！賢弟莫要客氣！每樣都需嘗一些，否則便是看不起愚兄了！今日這頓，權當為賢弟接風洗塵！」石天勸得殷勤，幾乎不容拒絕。
莫沉見推脫不過，心知這宴無好宴，便佯裝欣然，每樣菜式都略動了幾筷。菜餚剛一下肚，識海中便傳來楓燼的警示：
「果然有鬼！飯菜中被摻入了封靈草的粉末！份量不重，僅能緩慢阻滯靈力運轉，尚無法徹底封鎖丹田。看來是想讓你在不知不覺中著了道，待登上險要之處再發難！」
莫沉聞言，心中寒意更盛，面上卻依舊談笑風生，仿佛吃得極為滿意，只是對這位具美兄的提防，已然提到了頂點。
「具美兄，」莫沉故作隨意地問道，「為何偏要傍晚才來這龍鬚崖？小弟可是慕名已久，心癢難耐了。」
「莫賢弟有所不知，」石天笑著解釋，指向對岸，「這龍鬚崖的景致，唯有在夕陽西下時分才最為瑰麗。你看對岸便是水南村，村裡的米粉可是一絕，待會兒定要帶你去嘗上一碗。」
「好好好，那便有勞具美兄引路了。」莫沉連連點頭，臉上維持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內心卻暗自腹誹。
兩人在臨江的一家小店坐下。莫沉眼角餘光再次瞥見石天熟練地塞給店家一塊靈石，而對方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竟也坦然收下。此舉無疑坐實了他拐帶冬蕭然的行徑，與此地凡人勢力必有勾結。
不一會兒，兩碗熱氣騰騰的米粉便被端了上來。
莫沉笑著接過一碗，剛挑起一筷送入口中，楓燼的警告便再次於識海中響起：「是斷脈花！份量比之前更重！看來是想徹底鎖死你的經脈！」
「給個準話，到底能不能扛住？」莫沉保持著咀嚼的動作，暗中急切地傳音。
「放心食用，有我在，保你丹田經脈無恙！」楓燼的聲音帶著絕對的自信。
得了這句保證，莫沉心下大定，旋即與石天談笑風生，竟真將那碗加了料的米粉吃得一乾二淨。
此時，夕陽已徹底沉入遠山，天際只余金紫交織的絢爛霞光，如同一匹巨大的瑰麗錦緞，鋪陳於天地之間。霞光照射在平整如鏡的龍鬚崖壁上，又被反射至對岸的水南村，將整個村落籠罩在一片朦朧而溫暖的金輝之中，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東台返照之景，不愧為卯州八景之一。
莫沉見狀，故意感嘆道：「具美兄，此刻的水南村真是美如畫卷，不如我們過村去逛逛？」
石天臉色微不可察地一變，連忙擺手：「去那村子作甚？最近那地方晦氣得很！」
「哦？」莫沉眼底閃過一絲銳光，故作驚訝，「具美兄近日不是一直在仙人山下為客棧引薦客人麼？怎會對水南村的事如此清楚？還知道那裡晦氣得很？」
石天聞言，眉頭下意識地皺起，似乎察覺自己失言，忙含糊道：「呃…我也是聽來往的客商提起，說那村子近來不太平，不是有人失蹤，便是橫生禍端。」
「原來如此，」莫沉順勢露出擔憂神色，「既然這般不太平，眼看天色已晚，霞光也將散盡，不如今日便到此為止，我們先行返回？」
「哎！賢弟此言差矣！」石天哪肯放過，急忙勸道，「正是此時入夜，村中並無夜市，白日裡觀霞的遊人也已散去，沒了喧囂，方能靜心賞景，體味這東台返照之後的靜謐玄妙啊！」
「原來如此，倒是我唐突了，還請具美兄繼續帶路。」
「哈哈，好說好說！請隨我上這龍鬚崖！唯有立於崖頂，遠眺卯州萬家燈火，方知何為人間仙境！」石天說著，率先騰空而起，向著對岸的龍鬚崖飛去，速度不快，還時不時回頭留意莫沉是否跟上。
「小子，注意，戲該上演了。封靈草與斷脈花的藥力，此刻理應發作了。」楓燼適時提醒。
莫沉心領神會，飛行至江心上方時，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上瞬間血色盡褪，身形搖搖欲墜：「具…具美兄！我…我丹田劇痛！一身法力…竟…竟提不起半分！」
話音未落，莫沉仿佛徹底失去了對御風術的掌控，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直直向著下方奔流的江水墜去！
石天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獰笑，卻故作驚慌地喊道：「莫道友莫慌！我來救你！」
他迅速飛至莫沉下墜之處，雙手結出一道詭異的控木法訣！
霎時間，十數根如同巨蟒般的黝黑藤蔓自龍鬚崖壁上破石而出，帶著凌厲的勁風，直向墜落的莫沉捲去，意圖將其生擒！
說時遲，那時快！
本應法力盡失的莫沉眼中精光爆射，冷哼一聲，袖中一張赤色符籙激射而出。一團巨大的熾熱火球憑空炸開，狂暴的烈焰瞬間將那十數根猙獰藤蔓吞沒，燒成漫天飄散的黑灰！
「你！你竟還能動用法力？！」石天大驚失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廢話少說！」莫沉懸停半空，手中劍訣一引，一柄赤紅飛劍嗡鳴著自身後飛出，劍尖直指石天，厲聲喝道，「石具美！立刻交出冬蕭然！否則今日便將你這賣親求榮，豬狗不如的敗類斬於劍下！」
「哼！果然是你！」石天臉色陰沉下來，再無半分偽裝，「今早我便疑心有人助那賤婢脫身，原來是你這多管閒事的小子！」
「是又如何？你以為今日還能留下我麼？」莫沉語帶輕蔑，飛劍上烈焰流轉，蓄勢待發。
「呵，你以為我毫無準備？」石天忽然冷笑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狡詐，「自你今日主動尋來，我便覺蹊蹺，早已留了後手！你真以為我進那伙房，只是尋常準備？」
「難道不是拿些見不得人的藥物？」莫沉皺眉。
「自然不是！」石天得意大笑，「我取的，是一張特製的傳音符啊！哈哈哈！」
「什麼？！傳音符？！」莫沉心頭猛地一沉！若石天早已呼叫同黨，此刻自己恐已陷入重圍！
再無猶豫，莫沉心念一動，赤紅飛劍發出一聲尖銳嘯鳴，化作一道流光直刺石天心口！
石天早有防備，身形急退，同時揚手甩出一張已然激發的玉符。那玉符化作一道迅疾無比的流光，瞬間沒入龍鬚崖深處，速度快到莫沉的飛劍根本來不及攔截！
莫沉望著那消失的流光，臉色變得無比難看，暗罵一聲：
「糟了！」
「唷！原來是莫道友！早啊！」石天聞聲回頭，見是莫沉，立刻還以同樣熱絡的笑容，仿佛昨日種種從未發生。
「石道友說笑了，在下怎敢比您這位大忙人起得更早？客棧引薦之事，怕是離了您就轉不動了吧。」莫沉語氣恭維，滴水不漏。
「唉，讓道友見笑了，混口飯吃罷了，職責所在，不敢怠慢。」石天擺擺手，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探究，「卻不知莫道友特意尋來，所為何事？」
「小事，小事一樁。」莫沉擺出一副輕鬆隨意的模樣，「全是為了那卯州八景而來。昨日睡得昏沉，竟從午後一覺到天明。醒來後細想，我遠道而來，若不曾領略八景奇觀便匆匆離去，豈非入寶山而空回？實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所以……」石天面露疑惑，等待下文。
「所以這不就來叨擾石道友了嘛！」莫沉順勢接話，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期盼神色，「想請石道友做個嚮導，帶我去八景遊覽一番，不知石道友可否賞光？」
「這……自然可以！」石天略一沉吟，便爽快應下，「此乃美差，豈有推拒之理？請道友稍候片刻，容在下回伙房取些必備之物，去去就來。」
「理當如此，石道友請便。」莫沉微笑著點頭，目送石天轉身進入客棧一層的伙房。
儘管石天對莫沉突然對八景產生濃厚興趣心存一絲疑慮，但細想之下，覺得此說辭合情合理，便也未作深想，只當是尋常生意。
不多時，石天便從伙房出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熱情笑容，仿佛只是進去拿了件尋常物件。隨後，他引著莫沉登上了一輛早已備好的馬車，徑直前往八景之一的峨山。
馬車軲轆前行，終究不如御風飛行迅捷。待抵達峨山腳下時，已是日正當空。
但見山腳下集市人聲鼎沸，行人摩肩接踵。街道兩旁，小販攤位井然有序，吆喝叫賣聲此起彼伏，如同浪潮疊涌。各式特產小吃的香氣混雜在一起，縈繞於長街之上，久久不散，仿佛也沉醉於這桂郡之都的繁華盛景。
峨山山門處，矗立著一塊兩人高的天然巨石，石面之上以遒勁筆力陰刻著一聯詩句：「放眼觀飛瀑，枕流聽素琴。」意境清幽，令人對山上的飛瀑景致心生嚮往。
莫沉正欲舉步上山，卻被石天一把拉住。
「莫道友，且慢！」
「哦？石道友，不直接上山，帶我來這飯館作甚？」莫沉故作不解。
「道友有所不知，」石天熱情地解釋道，「這幾日天光晴好，正是觀賞峨山飛瀑的絕佳時機。然而上山之前，豈能空腹？唯有嘗過此地美食，方不虛此行！這家店與我相熟，掌柜的手藝堪稱一絕，風味最是地道。道友先請入座，我去後廚吩咐幾句，讓他們拿出看家本領來！」
莫沉心中冷笑，料想這必是石天計劃的一環，面上卻從善如流，依言尋了張桌子坐下，靜觀其變。
莫沉目光看似隨意掃過，卻敏銳地注意到石天悄然塞給那店小二一塊下品靈石。這原本並無不妥，但怪就怪在——這店家與小二分明都是毫無修為的凡人，收取靈石有何用處？此中蹊蹺，讓莫沉更加確信這店家與石天關係絕非尋常。他心念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掛著春風般和煦的笑容，仿佛全然未曾察覺任何異常，安然坐著等候。
不一會兒，店小二便端著數盤極具當地風味的菜餚上來。每上一道菜，石天便在旁邊殷勤介紹，熱情周到，無可挑剔。
若不是有客棧小二的提醒和韋秀的血淚控訴，莫沉實在難以將眼前這個熱情周到的石天，與那個賣弟鬻妹的惡徒聯繫起來。此人演技之精湛，心腸之歹毒，堪稱罕有。
「對了，莫道友，一直道友相稱，未免生分。還不知該如何稱呼？」石天一邊布菜，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
「在下莫沉，虛度十六春秋，尚未行冠禮，故而未有表字。具美兄直呼我名即可。」
「哎呀，豈敢豈敢！愚兄痴長几歲，便托大喚你一聲莫賢弟吧。」石天從善如流，隨即指著滿桌菜餚熱情推介，「賢弟請看，這是雙季玉藕、雞絲柚皮、煮乳狗、竹串蝦……皆是卯州特色！便連這米飯，也是用上好茶葉熏蒸的茶葉飯！定要嘗嘗！」
「這……如此豐盛，我一人如何吃得完？」莫沉面露難色。
「誒！賢弟莫要客氣！每樣都需嘗一些，否則便是看不起愚兄了！今日這頓，權當為賢弟接風洗塵！」石天勸得殷勤，幾乎不容拒絕。
莫沉見推脫不過，心知這宴無好宴，便佯裝欣然，每樣菜式都略動了幾筷。菜餚剛一下肚，識海中便傳來楓燼的警示：
「果然有鬼！飯菜中被摻入了封靈草的粉末！份量不重，僅能緩慢阻滯靈力運轉，尚無法徹底封鎖丹田。看來是想讓你在不知不覺中著了道，待登上險要之處再發難！」
莫沉聞言，心中寒意更盛，面上卻依舊談笑風生，仿佛吃得極為滿意，只是對這位具美兄的提防，已然提到了頂點。
「具美兄，」莫沉故作隨意地問道，「為何偏要傍晚才來這龍鬚崖？小弟可是慕名已久，心癢難耐了。」
「莫賢弟有所不知，」石天笑著解釋，指向對岸，「這龍鬚崖的景致，唯有在夕陽西下時分才最為瑰麗。你看對岸便是水南村，村裡的米粉可是一絕，待會兒定要帶你去嘗上一碗。」
「好好好，那便有勞具美兄引路了。」莫沉連連點頭，臉上維持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內心卻暗自腹誹。
兩人在臨江的一家小店坐下。莫沉眼角餘光再次瞥見石天熟練地塞給店家一塊靈石，而對方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竟也坦然收下。此舉無疑坐實了他拐帶冬蕭然的行徑，與此地凡人勢力必有勾結。
不一會兒，兩碗熱氣騰騰的米粉便被端了上來。
莫沉笑著接過一碗，剛挑起一筷送入口中，楓燼的警告便再次於識海中響起：「是斷脈花！份量比之前更重！看來是想徹底鎖死你的經脈！」
「給個準話，到底能不能扛住？」莫沉保持著咀嚼的動作，暗中急切地傳音。
「放心食用，有我在，保你丹田經脈無恙！」楓燼的聲音帶著絕對的自信。
得了這句保證，莫沉心下大定，旋即與石天談笑風生，竟真將那碗加了料的米粉吃得一乾二淨。
此時，夕陽已徹底沉入遠山，天際只余金紫交織的絢爛霞光，如同一匹巨大的瑰麗錦緞，鋪陳於天地之間。霞光照射在平整如鏡的龍鬚崖壁上，又被反射至對岸的水南村，將整個村落籠罩在一片朦朧而溫暖的金輝之中，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東台返照之景，不愧為卯州八景之一。
莫沉見狀，故意感嘆道：「具美兄，此刻的水南村真是美如畫卷，不如我們過村去逛逛？」
石天臉色微不可察地一變，連忙擺手：「去那村子作甚？最近那地方晦氣得很！」
「哦？」莫沉眼底閃過一絲銳光，故作驚訝，「具美兄近日不是一直在仙人山下為客棧引薦客人麼？怎會對水南村的事如此清楚？還知道那裡晦氣得很？」
石天聞言，眉頭下意識地皺起，似乎察覺自己失言，忙含糊道：「呃…我也是聽來往的客商提起，說那村子近來不太平，不是有人失蹤，便是橫生禍端。」
「原來如此，」莫沉順勢露出擔憂神色，「既然這般不太平，眼看天色已晚，霞光也將散盡，不如今日便到此為止，我們先行返回？」
「哎！賢弟此言差矣！」石天哪肯放過，急忙勸道，「正是此時入夜，村中並無夜市，白日裡觀霞的遊人也已散去，沒了喧囂，方能靜心賞景，體味這東台返照之後的靜謐玄妙啊！」
「原來如此，倒是我唐突了，還請具美兄繼續帶路。」
「哈哈，好說好說！請隨我上這龍鬚崖！唯有立於崖頂，遠眺卯州萬家燈火，方知何為人間仙境！」石天說著，率先騰空而起，向著對岸的龍鬚崖飛去，速度不快，還時不時回頭留意莫沉是否跟上。
「小子，注意，戲該上演了。封靈草與斷脈花的藥力，此刻理應發作了。」楓燼適時提醒。
莫沉心領神會，飛行至江心上方時，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上瞬間血色盡褪，身形搖搖欲墜：「具…具美兄！我…我丹田劇痛！一身法力…竟…竟提不起半分！」
話音未落，莫沉仿佛徹底失去了對御風術的掌控，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直直向著下方奔流的江水墜去！
石天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獰笑，卻故作驚慌地喊道：「莫道友莫慌！我來救你！」
他迅速飛至莫沉下墜之處，雙手結出一道詭異的控木法訣！
霎時間，十數根如同巨蟒般的黝黑藤蔓自龍鬚崖壁上破石而出，帶著凌厲的勁風，直向墜落的莫沉捲去，意圖將其生擒！
說時遲，那時快！
本應法力盡失的莫沉眼中精光爆射，冷哼一聲，袖中一張赤色符籙激射而出。一團巨大的熾熱火球憑空炸開，狂暴的烈焰瞬間將那十數根猙獰藤蔓吞沒，燒成漫天飄散的黑灰！
「你！你竟還能動用法力？！」石天大驚失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廢話少說！」莫沉懸停半空，手中劍訣一引，一柄赤紅飛劍嗡鳴著自身後飛出，劍尖直指石天，厲聲喝道，「石具美！立刻交出冬蕭然！否則今日便將你這賣親求榮，豬狗不如的敗類斬於劍下！」
「哼！果然是你！」石天臉色陰沉下來，再無半分偽裝，「今早我便疑心有人助那賤婢脫身，原來是你這多管閒事的小子！」
「是又如何？你以為今日還能留下我麼？」莫沉語帶輕蔑，飛劍上烈焰流轉，蓄勢待發。
「呵，你以為我毫無準備？」石天忽然冷笑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狡詐，「自你今日主動尋來，我便覺蹊蹺，早已留了後手！你真以為我進那伙房，只是尋常準備？」
「難道不是拿些見不得人的藥物？」莫沉皺眉。
「自然不是！」石天得意大笑，「我取的，是一張特製的傳音符啊！哈哈哈！」
「什麼？！傳音符？！」莫沉心頭猛地一沉！若石天早已呼叫同黨，此刻自己恐已陷入重圍！
再無猶豫，莫沉心念一動，赤紅飛劍發出一聲尖銳嘯鳴，化作一道流光直刺石天心口！
石天早有防備，身形急退，同時揚手甩出一張已然激發的玉符。那玉符化作一道迅疾無比的流光，瞬間沒入龍鬚崖深處，速度快到莫沉的飛劍根本來不及攔截！
莫沉望著那消失的流光，臉色變得無比難看，暗罵一聲：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