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胭脂鋪內
「汨羅江畔那件事已過去一年，姑娘今日在此等待周某三個時辰，不知所為何事？」
周安望著眼前一襲紫衣的女子，停下腳步，迎上她那深紫色的眼眸。
這三個時辰，是從他最初在醉夢樓外察覺到那道注視開始計算的。
他心知對方今夜既已布下此局，必定有話要談，故而故作離去之態，本想逼對方追來，好在對話中占得主動。
不料紫女竟提前候在前路，顯然早已算準了他的心思。
「三個時辰？」紫女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帶著幾分譏誚：「若真有人甘願吹三個時辰的冷風只為等人，不是太蠢，便是太痴。」
而顯然，紫女既不蠢，也不痴，她說話時微微側首，鬢邊一縷紫發垂落，被她纖指輕撩至耳後。
所以，是醉夢樓中早有她安插的眼線。
周安覺得今夜朱仲未必沒給他安排住宿處。他左手一抄，接住紫女話音甫落時擲來的一件「暗器」，對方一擊得手，當即足尖輕點，身影倏然沒入夜色。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紫心閣傳來「咚」的一聲輕響，門已闔上。
輕功不錯，比他要強。
周安沒有追上去，只攤開掌心，見那所謂暗器原是一隻袖囊，材質粗糙，摸起來與他的農家制服無異，熟悉的手感令他恍然：原來汨羅江畔那一夜，紫女便是憑此認出了他農家弟子的身份。
再解開囊口，將裡面的物件倒在手心，見是一枚細長石黛和一張輕軟皮紙。
石黛做工精緻，是出自資深匠人之手，即便在楚都壽春城中，有此等貨色的店鋪亦寥寥無幾。
皮紙很普通，不過上面寫著幾個大字：春申君對農家已有回禮。
回禮？農家可沒給春申君送過什麼禮物，所以這個回禮指的恐怕是...
周安默然將兩樣物件連同袖囊一併納入懷中，就近尋了家普通客棧歇下。
日出後，他一大早先來到神農堂倉庫，昨日與商隊弟子們分別時，約好了在此匯合。
給麾下弟子安排好假期時間，並吩咐他們假期結束後採買齊各類生活物資裝車運回大澤鄉，周安便起身在壽春城中逛起了胭脂鋪。
今日凌晨時分，紫女擲來的三件東西：一件是解釋過去，一件是事關未來，最後一件便是要求他現在去找到她了。
壽春城極大，幾乎每條街都有一兩家胭脂鋪，不過那枚石黛條已為他排除了大半選項，加之他首選的目標正是去年自己離開壽春時所經的那條街道，結果竟在第一家便尋對了地方。
當周安進入這家名為蘭芷軒的胭脂鋪時，立即察覺到這家店鋪的兩名妝娘目光有異，似是認識他。
再看店內柜上陳列的貨品，果然發現了與他懷中那枚紋雕款式一致的石黛。
兩名妝娘眼神簡短交流後，一名含笑上前接待，另一名則不動聲色地退入了內室。
「不知君子有何需求？」
接待的妝娘掩飾得很好，但動作間仍有一絲慌亂，周安既一開始就有疑心，自然留意到她幾處細微的破綻，卻也並不點破，只平靜地隨她稍顯急促的介紹瀏覽鋪中商品。
紫女此刻不在店中並不奇怪，她每日至少要打理胭脂鋪與紫心閣兩處產業，昨夜又多半不會比周安早睡，精力必然不濟，而且她不可能料到他一大早直接尋來，此時多半尚在歇息。
胭脂鋪中多是女子用品，少數男子可用之物周安亦不需要，不過他在瀏覽的過程中，還是隨意選了幾件順眼的花鈿、口脂之類化妝品，打包起來。
剛付了錢，便聽店門口傳來紫女含笑的聲音：「周管事挑選胭脂時的神態，倒比我平日裡接待的那些女客更加專注。」
「學到些新奇的知識，自然專心些。」
周安看著紫女與昨晚別無二致的精緻妝容，隨意將買的商品擱置在一旁，淡淡道：「紫女姑娘昨夜向我展示了針繡、冶煉、情報、輕功多項手段，可見精通多藝，想來理解周某剛剛的心情。」
「周管事果然非比常人，怪不得短短一年間，便能從農家新晉弟子成長為干將莫邪之主。」紫女對周安知道自己的名字並不意外，默認他查過了紫心閣的底細：「倒是那位神農堂朱總管，已入彀中猶不自知，當真愚蠢！」
在她身後，兩位妝娘悄然點上蠟燭，關上了鋪門，今日歇業。
「所以春申君給農家的『回禮』送給了神農堂的這場賭約？」周安心中微驚，他看出那個賭約有問題，所以拒絕參與，但當時周安顧慮的是公子康背後潛藏的力量，而非賭局本身。
五國伐秦失敗，這位公子康能立即帶著衛國國庫逃至壽春，並在最危險的逃亡途中毫髮無損，這絕不僅僅是一個荊軻加二百甲士就能做到的。
他背後一定還有其他力量的支持，正因無法確定這股力量的來歷，周安拒絕了這次涉險。
春申君就是支持公子康的力量，還是說春申君只是另一個變數呢...
這場賭局他拒絕的果然沒錯。
「農家近些年在楚國的擴展嚴重影響到了春申君的利益，包括你的大澤鄉私自違反對方對百越禁令一事，只不過現在楚國的朝局實在混亂，他這才一直隱忍。」
「我探查的情報不全，只知春申君對這場賭約很關注。」紫女輕笑著踱至櫃檯後，身子微微前傾，露出一段優美的頸線，胭脂鋪中多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暗香：「但想想也知道，春申君既然選擇出手，那就一定是雷霆一擊，朱仲與醉夢樓，多半已經完了。」
望著周安沉思的模樣，紫女唇角微揚。
她無緣無故突然找到周安送出自己探查到的春申君情報，自然不是出於好心。
正如昨夜周安見她重現汨羅江畔的場景便徑直離去，逼她主動現身以奪對話主導，她送出情報時要求周安用一枚石黛找到自己，也是為了在此刻的言談中占得上風。
當然，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為了報復一年前周安帶著天問劍令她一頓好找之事。
此刻，她詳細告知對方事關春申君情報的更多內容，也是為她接下來的真正目的做鋪墊。
紫女輕移蓮步，翩然轉身，推開內室房門，向周安作了個邀請的手勢：
「接下來的話語，我等不妨坐下細談如何？」
周安望著眼前一襲紫衣的女子，停下腳步，迎上她那深紫色的眼眸。
這三個時辰，是從他最初在醉夢樓外察覺到那道注視開始計算的。
他心知對方今夜既已布下此局，必定有話要談，故而故作離去之態，本想逼對方追來，好在對話中占得主動。
不料紫女竟提前候在前路，顯然早已算準了他的心思。
「三個時辰？」紫女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帶著幾分譏誚：「若真有人甘願吹三個時辰的冷風只為等人，不是太蠢，便是太痴。」
而顯然，紫女既不蠢，也不痴，她說話時微微側首，鬢邊一縷紫發垂落，被她纖指輕撩至耳後。
所以，是醉夢樓中早有她安插的眼線。
周安覺得今夜朱仲未必沒給他安排住宿處。他左手一抄，接住紫女話音甫落時擲來的一件「暗器」，對方一擊得手，當即足尖輕點，身影倏然沒入夜色。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紫心閣傳來「咚」的一聲輕響，門已闔上。
輕功不錯，比他要強。
周安沒有追上去，只攤開掌心，見那所謂暗器原是一隻袖囊，材質粗糙，摸起來與他的農家制服無異，熟悉的手感令他恍然：原來汨羅江畔那一夜，紫女便是憑此認出了他農家弟子的身份。
再解開囊口，將裡面的物件倒在手心，見是一枚細長石黛和一張輕軟皮紙。
石黛做工精緻，是出自資深匠人之手，即便在楚都壽春城中，有此等貨色的店鋪亦寥寥無幾。
皮紙很普通，不過上面寫著幾個大字：春申君對農家已有回禮。
回禮？農家可沒給春申君送過什麼禮物，所以這個回禮指的恐怕是...
周安默然將兩樣物件連同袖囊一併納入懷中，就近尋了家普通客棧歇下。
日出後，他一大早先來到神農堂倉庫，昨日與商隊弟子們分別時，約好了在此匯合。
給麾下弟子安排好假期時間，並吩咐他們假期結束後採買齊各類生活物資裝車運回大澤鄉，周安便起身在壽春城中逛起了胭脂鋪。
今日凌晨時分，紫女擲來的三件東西：一件是解釋過去，一件是事關未來，最後一件便是要求他現在去找到她了。
壽春城極大，幾乎每條街都有一兩家胭脂鋪，不過那枚石黛條已為他排除了大半選項，加之他首選的目標正是去年自己離開壽春時所經的那條街道，結果竟在第一家便尋對了地方。
當周安進入這家名為蘭芷軒的胭脂鋪時，立即察覺到這家店鋪的兩名妝娘目光有異，似是認識他。
再看店內柜上陳列的貨品，果然發現了與他懷中那枚紋雕款式一致的石黛。
兩名妝娘眼神簡短交流後，一名含笑上前接待，另一名則不動聲色地退入了內室。
「不知君子有何需求？」
接待的妝娘掩飾得很好，但動作間仍有一絲慌亂，周安既一開始就有疑心，自然留意到她幾處細微的破綻，卻也並不點破，只平靜地隨她稍顯急促的介紹瀏覽鋪中商品。
紫女此刻不在店中並不奇怪，她每日至少要打理胭脂鋪與紫心閣兩處產業，昨夜又多半不會比周安早睡，精力必然不濟，而且她不可能料到他一大早直接尋來，此時多半尚在歇息。
胭脂鋪中多是女子用品，少數男子可用之物周安亦不需要，不過他在瀏覽的過程中，還是隨意選了幾件順眼的花鈿、口脂之類化妝品，打包起來。
剛付了錢，便聽店門口傳來紫女含笑的聲音：「周管事挑選胭脂時的神態，倒比我平日裡接待的那些女客更加專注。」
「學到些新奇的知識，自然專心些。」
周安看著紫女與昨晚別無二致的精緻妝容，隨意將買的商品擱置在一旁，淡淡道：「紫女姑娘昨夜向我展示了針繡、冶煉、情報、輕功多項手段，可見精通多藝，想來理解周某剛剛的心情。」
「周管事果然非比常人，怪不得短短一年間，便能從農家新晉弟子成長為干將莫邪之主。」紫女對周安知道自己的名字並不意外，默認他查過了紫心閣的底細：「倒是那位神農堂朱總管，已入彀中猶不自知，當真愚蠢！」
在她身後，兩位妝娘悄然點上蠟燭，關上了鋪門，今日歇業。
「所以春申君給農家的『回禮』送給了神農堂的這場賭約？」周安心中微驚，他看出那個賭約有問題，所以拒絕參與，但當時周安顧慮的是公子康背後潛藏的力量，而非賭局本身。
五國伐秦失敗，這位公子康能立即帶著衛國國庫逃至壽春，並在最危險的逃亡途中毫髮無損，這絕不僅僅是一個荊軻加二百甲士就能做到的。
他背後一定還有其他力量的支持，正因無法確定這股力量的來歷，周安拒絕了這次涉險。
春申君就是支持公子康的力量，還是說春申君只是另一個變數呢...
這場賭局他拒絕的果然沒錯。
「農家近些年在楚國的擴展嚴重影響到了春申君的利益，包括你的大澤鄉私自違反對方對百越禁令一事，只不過現在楚國的朝局實在混亂，他這才一直隱忍。」
「我探查的情報不全，只知春申君對這場賭約很關注。」紫女輕笑著踱至櫃檯後，身子微微前傾，露出一段優美的頸線，胭脂鋪中多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暗香：「但想想也知道，春申君既然選擇出手，那就一定是雷霆一擊，朱仲與醉夢樓，多半已經完了。」
望著周安沉思的模樣，紫女唇角微揚。
她無緣無故突然找到周安送出自己探查到的春申君情報，自然不是出於好心。
正如昨夜周安見她重現汨羅江畔的場景便徑直離去，逼她主動現身以奪對話主導，她送出情報時要求周安用一枚石黛找到自己，也是為了在此刻的言談中占得上風。
當然，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為了報復一年前周安帶著天問劍令她一頓好找之事。
此刻，她詳細告知對方事關春申君情報的更多內容，也是為她接下來的真正目的做鋪墊。
紫女輕移蓮步，翩然轉身，推開內室房門，向周安作了個邀請的手勢：
「接下來的話語，我等不妨坐下細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