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齒輪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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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安牧手裡的短劍微微下壓,劍尖直指那個佝僂的老人。劍身上原本璀璨的金色光芒,此刻黯淡得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微光。這微光照在老人乾癟的臉上,勾勒出深深的溝壑。

  「神的葬禮?」安牧的聲音低沉。他沒有放鬆警惕。在這個詭異的島嶼上,任何活物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脅。

  老人沒有看那把劍。他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目光掃過安牧,掃過躺在地上昏迷的莫飛,最後落在靠著洞壁的白語身上。

  老人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那個缺牙的笑容在昏黃的油燈下顯得極其怪異。

  「外鄉人,你們身上帶著很重的味道。」老人的聲音像是指甲刮過生鏽的鐵皮,「那是『外面』的味道。也是『生』的味道。在這個地方,這種味道就像黑夜裡的火把一樣耀眼。」

  「你到底是誰?」蘭策從沙地上爬起來。他習慣性地想推眼鏡,卻摸了個空。失去眼鏡讓他有些缺乏安全感,但他依然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你說你是守塔人,塔在哪裡?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老人舉起手裡那盞昏黃的油燈。油燈的玻璃罩上布滿了裂紋,裡面的火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慘綠色。

  「塔在上面。」老人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指了指山頂的方向。「我在這裡,是因為聽到了海浪的聲音。潮水要來了。如果你們不想變成這片海里的泡沫,最好跟我走。」

  「潮水?」安牧皺眉。他轉頭看向洞外。

  海風依然在吹。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單調而重複。一切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變化。

  「隊長。」白語突然出聲。

  他的聲音很虛弱,但語氣卻異常堅定。白語扶著石壁慢慢站直身體。他的左眼深邃,右眼卻呈現出一種混沌的灰白色。

  在白語的視野里,世界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聽他的。」白語盯著洞外那片漆黑的海面。

  在普通人的肉眼看來,那裡只有海水。但在白語那隻屬於黑言的右眼裡,海平面的盡頭,正有一道黑色的「線」在快速推進。

  那不是水。那是由純粹的「虛無」和「混亂」編織而成的能量潮汐。它所過之處,就連空間本身都在被悄無聲息地吞噬、分解。

  「那不是海水。」白語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湧的腥甜,「那是規則的崩塌。留在這裡,我們會連同這個山洞一起被抹除。」

  安牧看了白語一眼。出於對隊友的絕對信任,他沒有再猶豫。

  「蘭策,幫我扶起莫飛。」安牧迅速收起短劍。他走到草堆旁,小心翼翼地避開莫飛斷裂的左肩,用完好的右臂攬住莫飛的腰。

  蘭策上前一步,架住莫飛的另一邊。兩人合力將這個魁梧的漢子架了起來。莫飛的眉頭緊鎖,額頭上滿是冷汗,身體因為疼痛和感染而發著高燒。

  「陸月琦,跟緊我。」白語走到女孩身邊。

  陸月琦用力點了點頭。她雙手緊緊抱著那把紅傘,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了白語的衣袖。她的身體還在發抖,但眼神卻比之前堅強了許多。

  「走吧,老人家。」安牧看向那個老人。

  老人沒有說話。他轉過身,提著那盞慘綠色的油燈,步履蹣跚地向山洞深處走去。

  山洞的內部比想像中要深得多。它不是一條死胡同,而是有一條蜿蜒向上的隱秘通道。通道的石壁極其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被某種巨大的機械鑽頭硬生生開鑿出來的。

  老人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看起來很慢,但每一步跨出,都能詭異地滑行出很遠的距離。安牧和蘭策架著沉重的莫飛,必須咬緊牙關才能勉強跟上。

  白語走在最後面。他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與黑言交流。

  「那個老頭,是個什麼東西?」白語在心中問道。

  「很有趣的構造。」黑言的聲音慵懶而優雅,仿佛在欣賞一件粗糙但別致的藝術品。「他沒有靈魂。或者說,他的靈魂早就被抽乾了。支撐他行動的,是一套極其古板的『指令』。他就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發條玩具。」

  「發條玩具?」白語微微皺眉。

  「沒錯。而且,他手裡的那盞燈……」黑言輕笑了一聲,「那是一件很有意思的容器。裡面裝的不是燈油,而是『記憶』。他在燃燒記憶來照明。」

  白語心中一凜。燃燒記憶?這是什麼詭異的規則?


  就在這時,通道後方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

  聲音很輕,就像是無數條毒蛇在乾枯的樹葉上爬行。

  「快走。」老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潮水進洞了。」

  安牧回頭看了一眼。

  借著通道里微弱的反光,他看到一團黑色的霧氣正順著他們來時的路快速蔓延上來。霧氣翻滾著,裡面隱隱閃爍著扭曲的人臉輪廓。

  那霧氣散發著極度陰寒的氣息。哪怕相隔還有數十米,安牧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仿佛要被凍結了。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蘭策咬著牙,加快了腳步。他的體力本來就不算好,此刻架著莫飛,已經累得氣喘吁吁。

  「別看它!」白語大喝一聲。

  但陸月琦還是下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

  就在她目光觸及那團黑霧的瞬間,女孩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她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

  「月琦!」白語一把拉住她。

  陸月琦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的雙眼失去了焦距,嘴唇哆嗦著,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畫面。她體內的某種力量正在失控。

  「她體內的夢魘被引動了。」黑言的聲音在白語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幸災樂禍。「那團霧氣里充滿了絕望的殘渣。對她這種未覺醒的載體來說,簡直就是最致命的誘惑藥。」

  「閉嘴。幫我壓制它。」白語在心中冷喝。

  「這可是另外的價格。」黑言慢條斯理地說道。

  「算在之前那一半時間裡。」白語毫不退讓。

  「成交。你真是個精明的房東。」

  白語伸出右手,一把按在陸月琦的頭頂。

  一股冰冷而霸道的黑色能量從白語掌心湧出,瞬間灌入陸月琦的體內。這股能量如同極其蠻橫的鎖鏈,強行將陸月琦體內那股躁動的夢魘之力捆綁、鎮壓。

  「咳咳……」陸月琦猛地咳嗽起來。她的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別回頭。往前走。」白語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陸月琦用力點頭,死死咬住下唇,跟著白語繼續向上跑。

  後方的黑霧越來越近。那種「嘶嘶」聲已經變成了仿佛就在耳邊的呢喃。呢喃聲中充滿了怨毒、不甘和絕望,瘋狂地鑽進眾人的耳朵里,試圖撕裂他們的理智。

  「到了。」

  老人的聲音突然在前方響起。

  眾人抬頭看去。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金屬門。

  門上布滿了鐵鏽,雕刻著極其複雜的齒輪圖案。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亮。

  老人走到門前,將手裡的油燈靠近大門中心的一個凹槽。

  咔噠。

  一聲沉悶的機械咬合聲響起。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那扇巨大的金屬門緩緩向兩邊滑開。

  「進去。」老人側開身子。

  安牧和蘭策架著莫飛,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白語拉著陸月琦緊隨其後。

  就在他們跨過門檻的瞬間,後方的黑霧猛地撲了上來,仿佛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野獸。

  砰!

  老人猛地按下門邊的一個拉杆。金屬門轟然關閉,將那團黑霧死死擋在了外面。

  門外傳來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令人心悸的悽厲嚎叫。但那扇生鏽的金屬門卻紋絲不動,門上的齒輪圖案亮起了一層淡淡的微光,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眾人背靠著大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個人都有一種死裡逃生的虛脫感。

  「這裡是……」蘭策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抬起頭環顧四周。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原本以為燈塔內部會是旋轉樓梯和磚石結構。但眼前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這是一個巨大的、中空的圓柱體空間。

  空間的高度無法目測,抬頭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

  而在他們周圍的牆壁上,鑲嵌著無數個大小不一的金屬齒輪。這些齒輪互相咬合,正在緩慢地轉動著。巨大的發條、粗壯的金屬鏈條、複雜的槓桿裝置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個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機械系統。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燈塔。這分明是一個巨大鐘表的內部!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味和鐵鏽味。齒輪轉動發出的「咔嗒咔嗒」聲,成了這個空間裡唯一的背景音。這種聲音極其規律,就像是某種機械巨獸的心跳。

  「把那個大個子放下吧。」老人提著油燈,走到空間中央的一個巨大的金屬平台上。「他快死了。生機正在從他的傷口裡流失。」

  安牧心中一緊。他趕緊和蘭策將莫飛平放在金屬平台上。

  莫飛的臉色已經變成了死灰色。他斷裂的左肩雖然被止血帶紮緊,但傷口周圍的肌肉已經開始發黑,散發出一股腐敗的氣味。那道紅光不僅切斷了他的手臂,還留下了一種極其惡毒的規則侵蝕。

  「隊長……他的心跳很弱。」蘭策摸了摸莫飛的頸動脈,聲音有些發抖。沒有了醫療設備的輔助,面對這種超自然的傷勢,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安牧死死咬著牙。他試圖再次調動體內的夢魘之力去驅散莫飛傷口的侵蝕,但他的身體已經透支到了極限。剛一運轉能量,一股劇痛就撕裂了他的神經,讓他悶哼一聲,差點跪倒在地。

  「別白費力氣了。」老人走到平台旁,將油燈放在地上。「你們那種粗糙的力量,是對抗不了『神使』留下的痕跡的。」

  說著,老人把手伸進自己破舊的衣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黑色的木盒。

  他打開木盒。裡面裝滿了一種黑色的、像瀝青一樣的粘稠膏體。

  「抹在傷口上。」老人把木盒遞給安牧。

  安牧沒有立刻接。他盯著那盒詭異的膏體,眼神充滿戒備。「這是什麼?」

  「這是『沉澱物』。」老人沙啞地回答。「是時間停滯後留下的殘渣。它不能治癒傷口,但它可以把傷口的狀態『固定』在這一刻。只要時間不再流動,他就不會死。」

  安牧看向白語。

  白語盯著那個木盒,右眼中的混沌翻滾了一下。

  「沒有惡意。」白語微微點頭。「那東西確實具有『靜止』的概念。」

  得到白語的確認,安牧不再猶豫。他接過木盒,用手指挖出一坨黑色的膏體,小心翼翼地塗抹在莫飛斷臂的傷口上。

  奇蹟發生了。

  當黑色膏體接觸到傷口的瞬間,那些發黑腐敗的肌肉組織立刻停止了惡化。傷口處原本不斷滲出的黑色血液也瞬間凝固。莫飛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雖然微弱,但變得平穩起來。

  「有效。」安牧長出了一口氣,感覺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就在這時,平台上的莫飛突然劇烈地咳嗽了一聲。

  「咳咳……」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莫飛!」眾人立刻圍了上去。

  莫飛的眼神一開始有些茫然。他盯著頭頂上方那些緩緩轉動的巨大齒輪,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然後,他試圖用左手撐起身體。

  但他只感受到了空氣。

  莫飛愣住了。他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左肩。那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團黑色的膏體封住了斷口。

  氣氛瞬間凝固。

  安牧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蘭策別過頭,不忍心看。陸月琦捂住嘴巴,眼淚再次在眼眶裡打轉。

  對於一個以近戰肉搏為主的突擊手來說,失去一條手臂,幾乎等於宣告了職業生涯的終結。這比殺了他還要殘忍。

  白語靜靜地看著莫飛,沒有說話。他知道,在這個時候,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

  莫飛盯著自己的斷肩看了很久。

  然後,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極其難看的、虛弱的笑容。

  「媽的……這下真成獨臂大俠了。」

  他用僅存的右手撐著平台,勉強坐了起來。他沒有咆哮,沒有絕望,甚至沒有抱怨一句。

  他抬頭看向安牧,眼神依然明亮而堅韌。

  「隊長,別這副表情。老子還沒死呢。」莫飛喘了口氣,聲音有些嘶啞。「少了一隻手而已。我還有右手,還有腿,還有牙齒。只要我還沒咽氣,我就還能擋在你們前面。」

  安牧的眼眶有些發紅。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莫飛完好的右肩。


  「好兄弟。」安牧的聲音有些哽咽。千言萬語,最後只匯成這三個字。

  「行了,別煽情了。老子瘮得慌。」莫飛轉頭看向白語,「白語,你臉色怎麼比我還難看?你小子是不是又亂用力量了?」

  「我沒事。」白語淡淡地回答,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莫飛沒死。這比什麼都重要。只要人活著,在這個充滿超自然力量的世界裡,斷肢重生也並非絕對不可能。

  確認了莫飛暫時脫離危險,蘭策終於把注意力轉向了那個神秘的老人。

  「老人家。」蘭策走到老人面前,雖然沒有眼鏡,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如刀。「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嗎?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你說的『神的葬禮』,又是什麼意思?」

  老人坐在平台邊緣,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他看著頭頂那些巨大的齒輪,眼神空洞。

  「這裡是『遺忘之海』。」老人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齒輪空間裡迴蕩。「在那個巨大的『腦子』做夢的時候,總會產生一些廢棄的念頭。那些被它排斥的、不合邏輯的、或者是讓它感到痛苦的夢境碎片,都會被剝離出來,扔進這片海里。」

  「我們就是那些垃圾。」老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圍的齒輪。「我們是被世界遺棄的規則殘骸。」

  「遺忘之海……」蘭策眉頭緊鎖。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這個情報證實了他們之前的猜測——他們確實掉進了原初之腦夢境的深層垃圾場。

  「那『神』呢?」白語走上前,聲音平靜,「你說的神,是指那個沈從文製造的魔方嗎?還是指我們在天上看到的那個神使?」

  老人搖了搖頭。那張乾癟的臉上露出一絲嘲諷。

  「那些只是工具。只是看門狗。」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頭頂。

  「神,是那個月亮。」

  眾人心中一驚。他們想起了在海灘上看到的那個詭異的、帶著人臉輪廓的月亮。

  「那個月亮,其實是一個古老的『概念』。」老人繼續說道。「它代表著『絕對的靜止』。很久很久以前,它被扔進了遺忘之海。從那以後,這片海域的時間就變得極其緩慢。」

  「但是現在,它要死了。」

  老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悲哀。

  「外面的世界發生了劇變。某種強大的力量打破了夢境的平衡。那個『腦子』開始甦醒了。作為廢棄物的遺忘之海,首當其衝受到了衝擊。月亮的力量正在消散。一旦它徹底死去,這片海域就會失去『靜止』的保護。那些被壓抑在海底的瘋狂和混亂,就會徹底爆發。」

  「這就是神的葬禮。」老人看向眾人。「當葬禮結束,我們所有人,都會成為陪葬品。」

  空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齒輪轉動的「咔嗒」聲在不斷重複。

  「我們該怎麼做?」安牧打破了沉默。他知道,老人既然帶他們來這裡,就一定有某種目的。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平台中央。那裡有一個半人高的金屬圓柱體。圓柱體的頂端,是一個類似於火盆的凹槽。

  「這是燈塔的『火種』。」老人撫摸著那個金屬圓柱。「只要火種點燃,燈塔的齒輪就會加速運轉。它能產生一種特殊的頻率,暫時驅散外面的混亂,為我們爭取一點時間。」

  「那就點燃它啊!」莫飛急切地說道。

  老人轉過頭,看著莫飛,咧嘴笑了。

  「火種,是需要燃料的。」

  「燃料?木頭?煤炭?還是你剛才那種黑色的藥膏?」蘭策快速問道。

  「都不是。」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燃料,是記憶。是概念。是你們作為『人』的本質。」

  「只有純粹的、強烈的記憶,才能點燃這團火。記憶越深刻,火焰就越明亮。燃燒記憶,就是燃燒你們存在的痕跡。」

  老人看著眾人,眼神中透著一種殘酷的平靜。

  「誰來?」

  眾人愣住了。

  燃燒記憶?這意味著要永遠遺忘某些極其重要的人或事。甚至,如果燃燒得太多,整個人可能會變成一個沒有過去的空殼。

  就在眾人猶豫的瞬間。


  轟——!

  一聲巨響突然從下方傳來。整個燈塔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頭頂上幾個巨大的齒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掉落下一大片鐵鏽。

  「怎麼回事?!」安牧穩住身形,大聲問道。

  「它們來了。」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送葬者』。它們聞到了月亮衰弱的氣息,提前來參加葬禮了。」

  轟!

  又是一聲巨響。這一次,聲音距離他們更近了。似乎就在大門外。

  「大門擋不住它們多久。」老人轉過身,死死盯著安牧等人。「快做決定!如果火種不點燃,我們都會被它們撕成碎片!」

  安牧咬緊牙關。他看著那個金屬圓柱,正準備邁步上前。作為隊長,他理應承擔這個代價。

  「我來吧。」

  一隻手攔住了安牧。

  是白語。

  白語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他走到那個金屬圓柱前,看著裡面空蕩蕩的凹槽。

  「白語!不行!你的靈魂已經……」安牧急忙出聲阻止。

  「隊長,我的記憶里,有很多並不美好的東西。」白語打斷了安牧的話。他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決絕。「燒掉一些,也許反而輕鬆一點。」

  在白語的腦海中,黑言發出了愉悅的笑聲。

  「真是一場精彩的戲劇。需要我幫忙嗎,我親愛的房東?我可以幫你挑選那些最痛苦的記憶作為燃料。比如……一年前那個地下室里的絕望?」

  「閉嘴。我自己來。」

  白語伸出右手,懸停在那個火盆上方。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搜索。

  轟隆——!!!

  就在這時,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爆發。

  那扇堅不可摧的金屬大門,竟然被硬生生地從外面撕裂了。厚重的金屬板像紙片一樣扭曲變形,向內凸起。

  「準備戰鬥!」安牧怒吼一聲,將陸月琦拉到身後。雖然沒有了武器和力量,但他依然擋在最前面。

  莫飛用右手抓起旁邊的一根生鏽的鐵棍,掙扎著站了起來。蘭策也撿起了一塊鋒利的金屬碎片。

  大門被徹底破開。

  一股濃重的腥風夾雜著黑霧湧入燈塔內部。

  眾人死死盯著那個破洞,準備迎接未知的恐怖怪物。

  然而,當黑霧散去,看清那個走進來的「送葬者」時,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什麼扭曲的不可名狀之物。

  那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惡夢調查局黑色制服,胸前佩戴著一隊徽章的「人」。

  他低著頭,手裡拖著一把巨大的、沾滿黑色血跡的鐮刀。鐮刀的刀刃在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當他緩緩抬起頭時,安牧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莫飛手裡的鐵棍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白語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張臉,他們太熟悉了。

  那是他們一年前,在「靜默之墟」任務中,為了掩護全隊撤退而犧牲的……

  前任副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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