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鏡中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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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風帶著一絲涼意,捲起街道上殘留的灰塵。陽光雖然刺破了雲層,卻似乎無法驅散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

  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在老舊的柏油路上行駛,輪胎碾過路面發出單調的嗡嗡聲。車廂內異常安靜,只有蘭策敲擊鍵盤的輕微聲響。

  「所有通訊頻段都斷了。」蘭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眉心緊鎖,「局裡的內網徹底癱瘓,現在我們就是一座孤島。而且,我剛剛嘗試追蹤林遠的信號,結果……」

  「結果什麼?」莫飛坐在副駕駛,手裡依然緊緊攥著那兩把未收回鞘的戰斧,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窗外。

  「結果顯示他在『無處不在』。」蘭策把屏幕轉向眾人,「他的信號源分散成了上萬個微小的節點,散布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就像……他把自己分解成了空氣。」

  白語坐在后座,靠在車窗上,閉著眼。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右手掌心那個黑色的圓環正在微微發燙。那不是痛覺,而是一種奇異的共鳴,仿佛有一個看不見的心臟正在遠方跳動,牽引著他的脈搏。

  「他沒死,也沒散。」白語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他在看著我們。」

  「看著?」陸月琦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紅傘,向白語身邊縮了縮,「你是說,他還在監視我們?」

  「不只是監視。」白語睜開眼,那雙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他在評估。就像一個科學家觀察小白鼠在迷宮裡的反應。剛才那一戰,對他來說只是實驗的一個步驟。」

  安牧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

  「不管他在玩什麼把戲,我們得先找個地方落腳。」安牧沉聲道,「總部毀了,安全屋是我們唯一的選擇。那裡有備用的醫療物資和獨立的能源系統。」

  車子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巷道,在一家看起來早已停業的修車廠前停下。

  這是惡夢調查局一隊的秘密據點,只有他們四個人知道。

  捲簾門緩緩升起,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子駛入黑暗的車庫,隨著大門關閉,外面的陽光被徹底隔絕。

  「到家了。」莫飛鬆了一口氣,伸手去推車門。

  「別動。」

  白語突然低喝一聲。

  莫飛的手僵在半空,他沒有問為什麼,而是瞬間繃緊了肌肉,戰斧橫在胸前,整個人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怎麼了?」蘭策迅速合上電腦,手指按在了腰間的聲波干擾器上。

  「味道不對。」白語推開車門,緩緩走下車。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這很正常。但在白語的感官里,這看似平常的空氣中,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於這裡的氣息。

  那是某種高級香薰燃燒後的餘燼味,帶著一絲冷冽的檀香。

  這是林遠最喜歡的味道。

  「有人來過。」白語走到工作檯前。

  檯面上擺放著各種維修工具,扳手、螺絲刀、千斤頂,一切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甚至比他們離開時還要整齊。

  「這不正常嗎?」陸月琦小聲問道,「也許是上次走的時候收拾的?」

  「不。」莫飛搖了搖頭,指著掛在牆上的一件工裝外套,「那件衣服,我記得我走的時候是隨手扔在椅子上的。莫爺我從來沒有掛衣服的習慣。」

  安牧拔出重劍,金色的微光照亮了昏暗的空間。

  「搜。」

  四人迅速散開,保持著戰術隊形,對整個安全屋進行了地毯式搜索。

  沒有敵人,沒有炸彈,甚至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入侵者就像是一個有著強迫症的管家,進來幫他們打掃了一遍衛生,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白語徑直走向裡間的小休息室。那是他的專屬空間,裡面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生鏽的鐵皮柜子。

  櫃門虛掩著。

  白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快步走上前,拉開櫃門。

  裡面空空如也。

  他藏在柜子夾層里的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不見了。那本筆記記錄了他從覺醒入夢者以來,每一次使用黑言力量後的身體數據,以及他對「規則」的一些感悟。那是絕對不能讓外人看到的東西。

  取而代之的,是柜子正中央放著的一張卡片。


  一張深藍色的、印著褪色圖案的地鐵卡。

  白語拿起那張卡片。卡片冰涼,觸感粗糙,背面用紅色的馬克筆寫著一行數字:04:44。

  「這是什麼?」蘭策湊了過來,推了推眼鏡,「老式的磁條卡,這種制式早在十年前就被淘汰了。」

  「這是第四號線的票。」白語摩挲著卡片邊緣,「十年前因為塌方事故被廢棄的那條線路。」

  「第四號線?」莫飛撓了撓頭,「我聽說過那地方,邪門得很。據說當年塌方埋了一整列車的人,後來去搜救的隊伍也瘋了好幾個。之後入口就被水泥封死了。」

  「林遠拿走了我的筆記,留下了這個。」白語看著手心的黑色圓環,此時圓環的跳動變得劇烈起來,仿佛在催促他,「他在邀請我們。」

  「這是陷阱。」安牧斷言道,「那種地方不僅地形複雜,而且因為常年封閉,極有可能滋生了大量野生惡魘。」

  「我知道是陷阱。」白語將地鐵卡揣進兜里,轉身看向眾人,「但我的筆記里記錄了黑言的核心頻率。如果林遠破解了那個,他就能製造出無數個『金瞳白語』。」

  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一個金瞳白語就已經差點讓他們團滅,如果是量產……

  「那還廢什麼話!」莫飛狠狠地揮了一下斧頭,「去他娘的第四號線,就算是地獄,咱們也得去闖一闖!」

  ……

  老城區的地下排水系統深處,隱藏著第四號線的入口。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牆壁上爬滿了滑膩的青苔,空氣中充斥著腐爛和霉變的味道。

  安牧走在最前面,重劍散發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撐起了一片直徑五米的安全區。莫飛斷後,警惕地注視著後方深邃的黑暗。蘭策和陸月琦被護在中間,白語則遊走在隊伍側翼,黑瞳時刻解析著周圍的環境。

  「這裡的空間結構很不穩定。」蘭策看著手中的探測儀,屏幕上的波形圖亂成了一團麻線,「這裡的磁場強度是地面的五十倍,我的大部分電子設備都受到了干擾。」

  「小心腳下。」白語提醒道,「這裡的規則已經開始扭曲了。」

  話音剛落,陸月琦突然驚呼一聲。

  她腳下的地面竟然像水面一樣泛起了漣漪,一隻蒼白的、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掌從水泥地里伸了出來,一把抓住了她的腳踝。

  「啊!」

  陸月琦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卻發現那隻手的力量大得驚人,而且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讓她的半條腿失去了知覺。

  「別動!」

  莫飛的反應極快。他沒有盲目地劈砍,因為那樣可能會誤傷陸月琦。他猛地蹲下身,反手握住斧柄,用斧背狠狠地砸向那隻怪手旁邊的地面。

  「震擊!」

  轟的一聲,地面劇烈震顫。那隻怪手似乎受到了驚嚇,猛地縮了回去,留下了一個漆黑的空洞。

  「沒事吧?」莫飛一把將陸月琦拉了起來。

  「沒……沒事,就是有點麻。」陸月琦驚魂未定,臉色發白。

  「那不是惡魘。」白語蹲下身,看著那個空洞。洞口邊緣沒有血跡,只有一些類似水銀的液態金屬在緩緩蠕動,「那是『清道夫』。林遠用來清理實驗廢料的自動化兵器。」

  「兵器?」安牧皺眉,「這東西有生命體徵嗎?」

  「一半生物,一半機械。」白語站起身,目光投向隧道深處,「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林遠把這裡改造成了他的垃圾場。」

  隨著深入,隧道變得越來越寬闊,但也越來越詭異。

  原本應該是廢棄的站台,此刻卻燈火通明。頭頂上的白熾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忽明忽暗。站台兩側的GG牌上,原本的海報被撕去,換成了一張張巨大的人體解剖圖。

  那些圖畫極其精細,甚至連每一根神經的走向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但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解剖圖的主角,都有著一張模糊不清的臉。

  「這特麼是什麼鬼地方……」莫飛看著那些圖,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這不對勁。」蘭策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其中一張圖,「你們看這個大腦結構。這不是人類的大腦,海馬體的位置被植入了一個機械晶片。而且……」

  蘭策的聲音有些顫抖:「這個晶片的型號,是調查局五年前才研發出來的『黑匣子』原型機。」


  「五年前?」安牧神色一凜,「這裡廢棄了十年,怎麼會有五年前的東西?」

  「因為時間在這裡沒有意義。」

  白語走到站台邊緣,看著漆黑的軌道深處。

  「來了。」

  一陣沉悶的轟鳴聲從隧道深處傳來。緊接著,兩束刺眼的燈光刺破了黑暗。

  一列破舊的地鐵列車緩緩駛入站台。

  車身滿是鏽跡和劃痕,車窗玻璃大半破碎。但最詭異的是,列車裡坐滿了「人」。

  那些「人」穿著各異,有西裝革履的上班族,有背著書包的學生,還有提著菜籃的老人。他們安靜地坐在座位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前方。

  當列車停穩,車門緩緩打開時,白語看清了他們的臉。

  那不是臉。

  那是一塊塊光滑的、沒有任何五官的鏡面。

  每一張「臉」上,都倒映著白語一行人驚愕的神情。

  「別看他們的臉!」白語厲聲喝道,「那是『認知反射』!看久了會被吸進去!」

  但已經晚了。

  那些鏡面人突然齊刷刷地轉過頭,無數張鏡面臉對準了站台上的四人。

  嗡——

  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站台。

  莫飛只覺得腦子像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他看到鏡子裡映出的自己,突然咧開嘴,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然後舉起斧頭向自己砍來。

  「草!什麼鬼東西!」莫飛怒吼一聲,憑藉著強大的戰鬥本能,閉上眼睛,僅憑聽覺揮動戰斧。

  「橫掃!」

  藍色的斧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線。幾個試圖撲上來的鏡面人被攔腰斬斷。

  沒有鮮血。

  他們的身體斷裂處流出的,是像水銀一樣的銀色液體。這些液體落地後迅速匯聚,竟然又重新凝聚成了新的人形。

  「物理攻擊無效!」蘭策大喊道,他手中的聲波干擾器已經開到了最大功率,但對這些東西似乎毫無作用,「他們是液態記憶金屬構成的!」

  「安隊,防禦!」白語身形一閃,黑色的風衣在氣流中獵獵作響。

  安牧一步跨出,重劍猛地插入地面。

  「鐵壁王權——絕對領域!」

  金色的光牆拔地而起,將眾人護在其中。無數鏡面人撞在光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白語,怎麼辦?」安牧咬著牙,額頭上滲出了冷汗。維持這種高強度的領域消耗極大,尤其是面對這種無窮無盡的怪物。

  白語沒有回答。他站在光牆邊緣,黑瞳死死盯著那些鏡面人。

  「黑言,解析。」

  他在心中默念。

  「一群拙劣的仿製品。」黑言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厭惡,「林遠試圖用記憶金屬來模擬靈魂的載體,真是可笑。白語,他們的核心在『倒影』里。」

  「倒影?」

  白語低頭看向地面。

  站台的地面非常光滑,倒映著那些鏡面人的身影。

  奇怪的是,鏡面人的身體是銀色的,但地上的倒影卻是黑色的。而且,那些黑色的影子似乎有著自己的動作,它們在掙扎,在扭曲,仿佛想要逃離本體的束縛。

  「那是被囚禁的殘魂。」白語瞬間明白了,「林遠把抓來的靈魂封印在影子裡,作為驅動這些金屬傀儡的電池。」

  「莫飛!別砍人!砍影子!」白語大喊道。

  「啥?砍影子?」莫飛雖然一頭霧水,但他對白語的信任是刻在骨子裡的。

  他猛地睜開眼,不再理會撲向自己的鏡面人,而是將戰斧狠狠地劈向地面上的黑影。

  「給爺碎!」

  高周波戰斧帶著劇烈的震動劈中了其中一個黑影。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聲響起。那不是人類喉嚨能發出的聲音,而是靈魂被撕裂的哀鳴。

  隨著黑影被劈散,那個對應的鏡面人瞬間癱軟下來,化作一灘毫無生氣的廢鐵。


  「有效!」蘭策眼睛一亮,「這就是他們的弱點!大家集中攻擊地面!」

  找到了竅門,局勢瞬間逆轉。

  莫飛如同不知疲倦的絞肉機,雙斧翻飛,專門盯著地面的影子招呼。安牧則控制著領域,將鏡面人擠壓在一起,限制他們的移動,給莫飛創造輸出環境。

  陸月琦雖然沒有戰鬥力,但她手中的紅傘散發出淡淡的青光,竟然能讓那些黑影變得更加清晰,甚至有些遲緩。

  「這就是配合。」白語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但他沒有加入戰鬥。他的目光越過了混亂的站台,投向了列車的駕駛室。

  那裡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本黑色筆記的人。

  那個人沒有臉,也是一張鏡面。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白語感到無比熟悉。

  那是……他自己的氣息。

  白語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衝過了安牧的防線,直奔駕駛室而去。

  「白語!別去!」安牧大驚。

  但白語已經衝進了車廂。

  所有的鏡面人都像是接到了指令,並沒有阻攔他,反而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白語一腳踹開駕駛室的門。

  那個穿著白大褂的鏡面人緩緩轉過身,將手中的黑色筆記遞了過來。

  正是白語丟失的那一本。

  「你也是林遠的試驗品?」白語接過筆記,冷冷地問道。

  鏡面人沒有說話。他的鏡面臉上突然浮現出一行血紅色的字跡:

  【歡迎回家,0號。】

  白語的瞳孔猛地收縮。

  0號?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鏡面人的身體突然崩解。無數銀色的液體並沒有落地,而是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白語的手臂瘋狂向上攀爬,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

  「這……這是記憶讀取!」黑言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慌亂,「白語!快切斷連接!他在試圖覆蓋你的記憶!」

  白語感覺大腦像被千萬根針同時扎入。無數陌生的畫面在他眼前閃過。

  他看到一個巨大的培養皿,裡面漂浮著一個嬰兒。

  他看到林遠站在培養皿前,眼神狂熱地記錄著數據。

  他看到那個嬰兒長大,變成了一個少年,然後被送進了一個滿是惡魘的房間。

  那個少年有著和白語一模一樣的臉。

  「不……這不是我……」白語痛苦地捂住頭,跪倒在駕駛室里。

  「這就是你。」一個聲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那不是林遠的聲音,而是那個鏡面人的聲音,「我們都是『白語』。你是第0號,最完美的素體。而我們,只是為了完善你而存在的廢料。」

  「滾出去!」

  白語怒吼一聲,體內的核心瘋狂運轉。黑色的氣流如同爆發的火山,將包裹在身上的銀色液體硬生生震碎。

  「呼……呼……」

  白語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衣衫。

  銀色液體散落在地上,徹底失去了活性。

  駕駛室的控制台上,突然彈出了一個隱藏的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份泛黃的檔案袋。

  白語顫抖著手,拿起檔案袋。封面上印著絕密的字樣,下面是一行編號:Project-Nightmare-00 (造神計劃-00)。

  他打開檔案袋,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就是這個地鐵站。照片上,年輕時的林遠穿著白大褂,摟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笑得格外燦爛。

  那個小男孩有著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手裡抱著一本黑色的書。

  那本書,和黑言手中的書一模一樣。

  而那個小男孩的臉……正是縮小版的白語。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當神明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孕育著神明。生日快樂,我的孩子。——父親】

  白語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父親?


  林遠是他的……父親?

  「老白!沒事吧!」

  莫飛焦急的聲音從車廂外傳來。

  白語迅速將照片塞進懷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那雙黑瞳中,多了一絲讓人看不透的陰霾。

  「沒事。」白語走出駕駛室,聲音沙啞,「找到了。」

  「找到筆記了?」安牧走過來,上下打量著白語,「剛才怎麼回事?那些東西突然全都碎了。」

  「核心被破壞了。」白語舉起手中的筆記,「林遠設下的自毀程序。只要拿到筆記,這裡的規則就會崩塌。」

  「那趕緊撤!」蘭策看著探測儀,「這裡的空間正在塌陷!再不走就要被埋在這兒了!」

  眾人迅速撤離了地鐵站。

  當他們重新回到地面,看著久違的陽光時,每個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媽的,以後再也不來這種鬼地方了。」莫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白語站在陰影里,手依然按在胸口的位置。那裡隔著衣服,貼著那張照片。

  那張照片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生疼。

  如果是真的,那麼他所有的記憶,所有的過往,甚至他對父母的模糊印象,難道都是林遠植入的虛假記憶嗎?

  他到底是誰?

  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還是一個被精心製造出來的……怪物?

  「白語?」陸月琦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你的手在抖。」

  白語回過神,看著陸月琦關切的眼神。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只是有點累。」

  他撒謊了。

  這是他第一次對同伴撒謊。

  但他必須弄清楚真相。在他搞清楚自己究竟是什麼東西之前,這個秘密,只能爛在他一個人的肚子裡。

  遠處,城市的廣播大屏突然亮起。

  新聞里正在播報關於調查局總部「意外坍塌」的消息,官方稱是燃氣管道泄漏引發的事故。

  而在屏幕的角落,一閃而過的一個背影,讓白語的瞳孔再次收縮。

  那個背影穿著灰色的風衣,手裡拿著一根白色的教鞭。

  他站在人群中,似乎感應到了白語的目光,微微側過頭,雖然看不清臉,但白語能感覺到那個熟悉的、充滿戲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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