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霧鎖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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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毒水的味道並不好聞,但在惡夢調查局的特級醫療室里,這種味道代表著絕對的安全。

  白語睜開眼睛時,窗外的陽光正透過特製的防輻射玻璃灑在床單上。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的觸感有些遲鈍,那是神經系統在高強度超負荷運作後的後遺症。

  「醒了?」

  一個優雅且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白語不用看也知道,黑言正坐在他意識深處的王座上,翻閱著那本厚重的無名古書。

  「我睡了多久?」白語在心底默默問道,聲音透著一絲沙啞。

  「三天三夜。」黑言合上書頁,身影在白語的識海中逐漸清晰,「不得不說,你這種不要命的打法,確實讓這具身體變得千瘡百孔。如果不是我用本源之力強行黏合,你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蛋白質碎塊。」

  白語自嘲地笑了笑,沒有反駁。他知道黑言雖然嘴毒,但在那場絕命逃亡中,如果沒有黑言最後的不計代價,他根本不可能帶著陸月琦衝破空間亂流。

  「不過,風險背後總是有收益的。」黑言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枚如紅寶石般璀璨、卻又帶著絲絲暗金色流光的碎片懸浮在白語的視界中心,「看看這個,這就是我們從那個早產的偽神身上『咬』下來的戰利品。」

  白語盯著那枚碎片,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即便只是一枚碎片,其中蘊含的規則之力也遠超他以往接觸過的任何惡魘。

  「這是……神性?」

  「可以這麼理解。」黑言的語氣中透著一絲貪婪,「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但它包含了一部分『因果』與『喜悅』的權能。我已經將其解析並融入了你的靈魂裂痕中。現在,你的恢復速度會提升三倍,且對規則類惡魘的感知力也有了質的飛躍。」

  白語閉上眼,果然感覺到體內有一股暖流在緩緩流淌,原本支離破碎的靈性空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我修復。這種變強的感覺很清晰,但他並沒有太多的喜悅,因為他知道,陸月琦的情況或許更複雜。

  「她呢?」

  「在隔壁。」黑言淡淡地回答,「那個小姑娘比你想像的要堅韌。雖然被當成了容器,但偽神降臨未遂,反而幫她洗滌了靈魂。她現在的狀態很奇特,就像是一個還沒通電的超級電容器,潛力驚人。」

  正說著,醫療室的房門被輕輕推開。

  莫飛那魁梧的身影率先擠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大籃新鮮水果,動作輕手輕腳,生怕驚擾了病號。緊隨其後的是蘭策,他依舊推著那副黑框眼鏡,手裡拿著平板電腦,眉頭緊鎖,似乎在分析著什麼數據。

  「老白!你可算醒了!」莫飛壓低了嗓門,但那雄渾的底氣還是讓房間裡的空氣震了震,「你要是再不醒,我都要考慮去夢裡把你拽出來了。」

  「坐。」白語撐著身體坐起來,蘭策順手幫他調高了病床的角度。

  「身體指標恢復得很快,超出了醫療組的預期。」蘭策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波形圖,語氣平靜但透著一絲欣慰,「安牧隊長已經在外面等了很久了,他本來想親自守著,但局裡有些關於喜樂莊後續的會議必須他參加。」

  「隊長辛苦了。」白語看向窗外,「陸月琦怎麼樣?」

  「她恢復得不錯,半小時前剛吃過飯。」蘭策回答道,「不過,她的精神狀態還需要觀察。畢竟經歷過那種事,心理創傷不是那麼容易平復的。」

  房門再次開啟,安牧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進來。他臉上的疲憊掩蓋不住那股威嚴的氣場,但在看到白語清醒後,眼神明顯柔和了許多。

  「隊長。」白語微微點頭。

  「躺著別動。」安牧按住白語的肩膀,沉聲說道,「喜樂莊的事件已經定性為『本源概念級惡魘降臨未遂』。一隊這次立了大功,局長親自批了獎金。但我更看重的是你們的命。」

  安牧環視了一圈自己的隊員,語氣變得不容置疑:「鑑於白語的身體狀況和陸月琦的後續安置,我向上級申請了帶薪休假。從明天開始,一隊全員,加上陸月琦,強制度假兩周。」

  「度假?」莫飛眼睛一亮,「去哪兒?海邊嗎?還是去大草原騎馬?」

  「去西南的山城,霧嶺城。」安牧拋出一疊紙質文件,「那裡的氣候適合養生,而且蘭策查過,那裡的規則場波動是全國最穩定的地方之一。我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讓白語徹底穩固靈魂,也讓陸月琦適應新的生活。」

  白語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是隊長在變相保護他們。經歷了偽神事件,他們這群人現在在某些存在眼裡,恐怕比金子還要耀眼。

  第二天清晨,一輛經過特殊改裝的商務車駛出了調查局的大門。

  莫飛負責駕駛,他那巨大的身軀擠在駕駛座上竟然顯得有些喜感。蘭策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西南民俗考》,正看得津津有味。安牧坐在中排,閉目養神,而白語和陸月琦則坐在後排。

  陸月琦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衛衣,戴著她那標誌性的幽靈帽子。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神中偶爾會閃過一絲迷茫,但在看到白語時,那股迷茫就會轉化為一種深深的依賴。

  「白大哥,謝謝你。」陸月琦小聲說道,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我說過,會帶你出來的。」白語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語氣溫和,「以後別亂跑了,外面的世界比你直播間裡的故事要危險得多。」

  陸月琦重重地點了點頭,突然,她挽起袖子,露出了纖細的手腕。在那裡,原本猙獰的紅色印記已經淡化成了一個若隱若現的紅點,看起來就像一顆普通的硃砂痣。

  「它……還會長出來嗎?」

  白語盯著那個紅點,黑言在腦海中低語:「那是神性的殘留,現在處於休眠狀態。只要不接觸特定的媒介,它就是個裝飾品。」

  「不會了。」白語輕聲安慰道,「有我們在。」

  商務車一路向南,穿過繁華的都市,越過連綿的丘陵,最後進入了群山環抱的腹地。

  隨著海拔的升高,路邊的植被變得愈發茂密,空氣中也多了一股濕潤的泥土芬芳。霧嶺城,正如其名,是一座被濃霧終年鎖在半山腰的古老城市。

  當車子穿過最後一條隧道時,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

  只見無數古色古香的吊腳樓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宛如盤踞在山間的木質巨龍。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偶爾傳來的清脆鈴鐺聲,讓這座城市充滿了某種靜謐而神秘的氣息。

  「哇,這裡好漂亮!」陸月琦趴在車窗邊,發出了久違的驚嘆聲。

  「漂亮是漂亮,就是這霧氣太重了點。」莫飛一邊熟練地打著方向盤,一邊吐槽道,「蘭策,你確定這裡的導航好使?我感覺自己像是在雲里開車。」

  「放心,我用的是軍用級慣性導航。」蘭策頭也不回地說道,「目的地是城北的『歸雲客棧』,那裡是安隊長托關係定下的私人別館,環境清幽,不會有遊人打擾。」

  車子在青石板路上顛簸著前行,穿過幾道牌坊,最後停在了一座幽靜的院落前。

  院門是厚重的紅木材質,上面生滿了青苔。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院子裡種滿了翠竹,一條人工開鑿的小溪穿過迴廊,發出悅耳的叮咚聲。

  「幾位貴客,遠道而來辛苦了。」

  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從內堂傳來。

  走出來的是一個穿著對襟長衫的老者,皮膚黝黑,布滿了歲月的皺紋,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透著一股山里人特有的精幹。

  「我是這兒的管家,叫我老阿公就行。」老者微微躬身,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最後在白語和陸月琦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老阿公,房間準備好了嗎?」安牧上前交涉。

  「準備好了,按照您的吩咐,都是最上層的套間,視野最好。」老阿公側身引路,「不過,這幾日山里霧大,晚間莫要亂跑。尤其是城南的林子,最近在籌備祭典,外人進去了怕是不方便。」

  「祭典?」蘭策推了推眼鏡,「是最近的那個『歸魂祭』嗎?」

  老阿公點點頭,語氣變得有些嚴肅:「是啊,這是咱們霧嶺城千年的規矩。送走那些回不了家的魂,保佑咱們這一方平安。幾位既然是來度假的,看看熱鬧就行,莫要深究。」

  眾人安頓好行李後,天色已近黃昏。

  霧嶺城的黃昏並不像平原那樣色彩斑斕,而是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幽藍色。濃霧在此時變得更加厚重,幾乎到了對面不見人的程度。

  客棧的餐廳里,老阿公準備了豐盛的當地菜餚。酸湯魚、臘肉炒筍、清炒野菜,雖然賣相樸素,但味道極佳。

  「老白,多吃點,補補血。」莫飛給白語盛了一大碗魚湯,自己則抱著一大塊臘肉啃得滿嘴流油。


  「你們發現沒,這城裡的氣氛有點奇怪。」蘭策一邊細嚼慢咽,一邊低聲說道,「剛才我查了一下當地的志書,『歸魂祭』原本是在中元節舉行,但今年卻提前了整整一個月。」

  「或許是因為閏月?」陸月琦好奇地問。

  「不是。」蘭策搖搖頭,「當地人的解釋是『山神不悅,需提前安撫』。這種帶有指向性的祭祀變動,通常意味著當地的超自然平衡出現了某種傾斜。」

  「蘭策,我們是來度假的。」安牧放下筷子,神情嚴肅,「除非發生特級以上的惡魘污染,否則一律不准插手當地事務。這是規矩,也是為了白語和陸月琦的修養。」

  蘭策聳了聳肩,不再多言。

  飯後,白語獨自一人來到了客棧頂層的露台。

  這裡的視野確實很好,可以俯瞰大半個霧嶺城。此時,萬家燈火在濃霧中閃爍,宛如墜入凡間的星辰。

  「在想什麼?」

  陸月琦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露台,她披著一件厚厚的披肩,站在白語身邊。

  「在想,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只有這些燈火,該多好。」白語輕聲說道。

  陸月琦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白大哥,你為什麼會加入調查局?以你的能力,明明可以過得很輕鬆。」

  白語看著遠處的群山,眼神變得有些深邃:「因為有些人,必須站在陰影里,才能讓更多的人活在陽光下。我曾經失去過很多東西,所以我不想看到別人也失去。」

  陸月琦看著白語的側臉,在那蒼白的膚色下,她看到了一種近乎神聖的堅毅。

  「我以後……也能變得像你一樣強大嗎?」她小聲問,語氣中透著一絲渴望。

  「強大並不一定是好事。」白語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遠不要動用體內的那股力量。那是一種詛咒,它會一點點吞噬你的情感,直到你變成一個冰冷的怪物。」

  「可是,如果變強能保護你……」陸月琦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低得幾乎聽不見。

  白語愣了一下,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波瀾。

  就在這時,黑言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炸響:「白語,看三點鐘方向!」

  白語眼神一凜,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只見在遠處深邃的山谷中,在那濃得化不開的迷霧深處,一排紅色的燈籠正緩緩浮現。

  那些燈籠並不是掛在樹上,而是懸浮在半空中,伴隨著某種沉悶、單調的鼓點聲,正朝著霧嶺城的方向緩慢移動。

  燈籠的光芒透著一種病態的慘紅,在霧氣的折射下,竟然像是一隻只正在滴血的眼睛。

  「那是……什麼?」陸月琦也看到了那一幕,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歸魂。」白語低聲吐出兩個字。

  在黑言的感知中,那排燈籠下面,根本沒有任何生命氣息。取而代之的,是濃郁到極點的死氣和一種扭曲的規則波動。

  「這不是簡單的祭典。」黑言的聲音變得興奮起來,「白語,看來你的休假要泡湯了。那些紅燈籠里裝的,可不是什麼魂魄,而是『引信』。」

  「引信?」

  「引爆整個霧嶺城恐懼的引信。」

  白語死死盯著那排紅燈籠,直到它們徹底沒入更深的霧氣中。

  他知道,安牧隊長的願望恐怕要落空了。這座看似平靜的山城,此刻正像是一座裝滿了火藥的火藥桶,而那些紅燈籠,就是正在緩緩靠近的火星。

  「走,回去。」白語拉起陸月琦的手,轉身走下露台。

  「白大哥,我們要去告訴安隊長嗎?」

  「不用,他肯定已經知道了。」

  果然,當白語推開二樓大廳的門時,安牧、莫飛和蘭策已經圍坐在桌前,桌上擺放著蘭策剛剛部署好的小型規則波動監測儀。

  「看到了?」安牧抬頭看向白語,眼神中透著一絲無奈。

  「看到了。」白語坐到空位上,「規模很大,不像是個體行為。」

  「蘭策,分析結果。」安牧指了指儀器。

  「波動頻率極低,但覆蓋範圍極廣。」蘭策指著屏幕上的一圈圈紅色波紋,「這些紅燈籠在通過某種共振,將整座山的負面能量向城中心匯聚。如果這就是所謂的『歸魂祭』,那他們要接回來的,恐怕是一個大傢伙。」


  「老子就說,這種鬼天氣度假肯定沒好事。」莫飛一邊檢查著懷裡的戰斧,一邊瓮聲瓮氣地說道,「隊長,咱們管還是不管?」

  安牧沉默了許久,最後看向白語。

  「你的建議?」

  白語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枚神性碎片傳來的陣陣悸動。

  「避不掉的。」白語睜開眼,語氣平靜,「那些紅燈籠的氣息,和我體內的碎片產生了共鳴。說明這背後的存在,和喜樂莊那個偽神,有著某種同源的聯繫。」

  「換句話說,它是衝著我們來的。」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既然如此。」安牧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凌厲,「蘭策,封鎖客棧周圍的信號,建立臨時隔離區。莫飛,去後院檢查防禦工事。白語,你帶著陸月琦去最安全的地下室待命。」

  「不。」白語拒絕道,「陸月琦去地下室,我留在上面。我的感知力能幫你們定位。」

  安牧盯著白語看了幾秒,最後點了點頭。

  「注意安全。記住,我們現在的身份是遊客。在對方沒有發動實質性攻擊前,保持靜默。」

  夜,越來越深。

  霧嶺城的街道上,原本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了。

  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甚至連燈火都熄滅了。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只有那單調的鼓點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咚……咚……咚……

  每一下鼓點,都像是直接敲擊在人的心臟上。

  白語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濃得像墨一樣的霧氣。

  「黑言,你覺得那是什麼?」

  「一種古老的儀式。」黑言在識海中顯現,手裡把玩著一縷黑色的煙氣,「他們在『釣魚』。」

  「釣魚?」

  「用全城人的恐懼做餌,去釣那個沉睡在山底下的『舊夢』。」黑言的笑容變得有些殘忍,「白語,做好準備吧。當霧氣散去的時候,你看到的,可能不再是霧嶺城,而是幾千年前的……某個祭場。」

  就在這時,客棧的大門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扣扣扣!

  力道極大,震得門栓嘎吱作響。

  「誰?」莫飛守在門口,厲聲喝道。

  「救命……開門……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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