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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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由白語自己的影子所變成的怪物,在與他對視了數秒之後,嘴角,緩緩地,咧開了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充滿了冰冷與嘲弄的微笑。

  然後,它伸出它那如同鋒利刀刃般的黑色爪子,向著他,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仿佛是在說——

  來吧,讓我們來玩一場……追逐與被追逐的……死亡遊戲吧。

  白語的呼吸在一瞬間都停止了。

  他那顆早已習慣了在絕境中思考的大腦,在這一刻,以超越了極限的速度瘋狂地運轉著!

  影踏鬼。

  一種只在日本的都市傳說之中才存在的恐怖怪物。

  它的規則簡單而又致命——在有光的地方,它會成為你的影子,然後,在你最不經意的瞬間,取代你的存在。

  而在這條由無數個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石燈籠所組成的古老參道之上,光與影,成為了這片區域唯一的,也是最核心的規則。

  白語的目光飛速地掃過周圍的環境。

  參道由一塊塊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鋪就而成,蜿蜒著向上,一直沒入那片被更濃重的黑暗所籠罩的山頂。

  在參道的兩旁,矗立著一排排充滿了古樸與詭異氣息的石燈籠。

  那些石燈籠的間距並非是固定的。

  有的地方,兩盞燈籠之間的距離很近,它們所投下的幽綠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幾乎沒有任何死角的「光明區域」。

  有的地方,兩盞燈籠之間的距離又很遠,在兩片光芒之間,留下了一道狹長而又深不見底的「絕對陰影」。

  而那隻由他自己的影子所變成的影鬼,正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那雙由純粹的黑暗所構成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它在等待。

  等待著他做出選擇。

  是選擇踏入那片看似「安全」的光明區域,然後,與自己的影子,進行一場永不落幕的死亡追逐?

  還是,選擇踏入那片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絕對陰影,去面對那些可能隱藏在黑暗之中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這是一個充滿了惡意的選擇題。

  無論怎麼選,都像是在通往地獄的道路上,又向前邁進了一步。

  白語沒有立刻行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那雙深邃的眼眸,冷靜地觀察著前方那隻正在對著他微笑的「自己」。

  他發現,雖然那隻影鬼的形態是如此的恐怖,但它的身體,卻始終與自己的腳下,保持著一個絕對固定的「連結」。

  它,依舊是自己的影子。

  只要自己不動,它就不會動。

  只要自己不踏入有光的地方,它就不會擁有「實體」。

  那麼……

  白語的眼眸里,閃過了一絲冰冷的精光。

  他想到了一個無比大膽,也無比冒險的破局之法。

  既然,這條參道的規則是基於「光」與「影」的。

  那麼,如果自己能一直走在沒有光的地方,是否就能徹底地規避掉這個充滿了死亡威脅的「影子遊戲」呢?

  他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參道兩旁,那片一望無際的、充滿了妖異與死亡氣息的紅色花海。

  在那片花海之中,雖然同樣充滿了未知與危險,但至少,那裡沒有光。

  這是一個充滿了風險的賭博。

  但是,在這片絕望的世界裡,他已經沒有了任何其他的選擇。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猛地向著左側那片充滿了妖異紅色的花海,沖了過去!

  在他衝出參道,踏入花海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隻一直鎖定著他的影鬼,發出一聲無聲的、充滿了不甘與憤怒的咆哮,然後,如同被陽光所蒸發的水汽,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中。

  賭對了!

  白語的心中,閃過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然而,還沒等他來得及喘上一口氣,一股更加強烈的危機感,便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地淹沒!

  「沙沙……沙沙沙……」

  一陣如同無數條毒蛇在草叢之中飛速穿行時所發出的密集摩擦聲,從他腳下那片看似美麗的紅色花海之中,瘋狂地響了起來!


  緊接著,那些本該是靜靜地綻放著的彼岸花,竟然如同擁有了生命的活物,它們的根莖,如同無數根充滿了韌性的觸手,從那片暗紅色的土壤之中,瘋狂地湧出,向著他這個唯一的「活物」,鋪天蓋地地纏繞而來!

  該死!

  白語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的難看!

  他終於明白了。

  這條參道,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安全區」!

  走在光里,會被自己的影子所追殺。

  走在影里,則會被這片充滿了死亡氣息的花海,所徹底地吞噬!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轉身,向著那條由青石板所鋪就的參道,沖了回去!

  然而,那些如同毒蛇般的根莖,速度遠比他想像的要快得多!

  就在他即將要重新踏上參道的前一剎那,幾根粗壯的根莖,如同最靈巧的獵手,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從他的腳下猛地竄出,死死地纏住了他的腳踝!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從他的腳下傳來!

  白語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著那片充滿了死亡的紅色花海,倒了下去!

  完了。

  在他的意識即將要被那片無盡的黑暗所徹底吞噬時,他的腦海之中,只剩下了一個充滿了不甘與絕望的念頭。

  然而,就在這最危急的關頭。

  「嗡——!」

  一道充滿了神聖與守護氣息的金色光芒,毫無徵兆地從他的胸口處,轟然爆發!

  是那個古舊的六分儀!

  它似乎是感應到了宿主那即將要消散的生命氣息,被動地,激發了它內部所蘊含的那份來自於「幽靈船」的守護之力!

  那股金色的暖流,如同最堅固的堤壩,將周圍那些試圖將他吞噬的紅色根莖,都毫不留情地排斥在外!

  白語的身體,重重地摔在了那條參道與花海的交界處。

  他劇烈地喘息著,像一條瀕臨渴死的魚,貪婪地呼吸著這片雖然充滿了死亡氣息,但至少還能讓他活下去的空氣。

  他看著自己胸前那個正散發著柔和金光的六分儀,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地,從死神的鐮刀之下,僥倖地逃了出來。

  但是,他也同樣清楚,六分儀的力量並非是無窮無盡的。

  它只能保護他一時,卻無法保護他一世。

  他必須立刻找到,能夠真正破解這條參道規則的方法。

  他艱難地從冰冷的地面之上撐起自己那疲憊不堪的身體,重新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前方那條被幽綠色光芒所籠罩的古老參道。

  既然,光與影,都是陷阱。

  那麼,真正的生路,又在哪裡?

  白語的目光,緩緩地掃過周圍的環境。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那些矗立在參道兩旁,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石燈籠之上。

  他發現,那些石燈籠,並非是一直亮著的。

  它們的光芒,在以一種極其微弱,也極其有規律的頻率,進行著……閃爍。

  雖然,每一次閃爍的時間,都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是,它確實存在。

  白語的眼眸,猛地一亮!

  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一個,或許是這條參道之上,唯一的一線生機!

  既然,光,會召喚出影鬼。

  那麼,在光與光切換的那個短暫的「間隙」之中,是否就意味著,影子的「規則」,將暫時地,失效?

  這是一個無比大膽,也無比瘋狂的猜測。

  但是,在這片絕望的世界裡,他已經沒有了任何其他的選擇。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那兩盞正在以固定頻率進行閃爍的石燈籠之上。

  他在計算。

  計算它們每一次閃爍的時間,計算它們每一次熄滅的間隔。

  他那顆如同超級計算機般的大腦,在這一刻,將他強大的分析能力,發揮到了極致!


  三……

  二……

  一……

  就是現在!

  在兩盞燈籠的光芒,同時熄滅的那不到零點一秒的短暫黑暗之中,白語的身體,如同一道離弦之箭,猛地從原地竄了出去!

  他的身體,在半空之中,劃出了一道充滿了力量與美感的弧線!

  最終,在那兩盞燈籠的光芒,即將要重新亮起的前一剎那,精準地,落在了那片由兩片光明區域所夾雜的,狹長的「絕對陰影」之中!

  成功了!

  白語的心中,閃過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沒有絲毫的停留,立刻以同樣的方式,向著下一個「安全區」,沖了過去!

  一次……

  兩次……

  三次……

  他就像一個最頂級的跑酷大師,在這條充滿了死亡陷阱的參道之上,進行著一場與死神賽跑的極限運動!

  他的每一次跳躍,都充滿了危險與不確定性。

  只要他的計算,出現了一絲一毫的偏差。

  只要他的動作,慢了那麼零點零一秒。

  那麼,等待著他的,就將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然而,他沒有失敗。

  他那顆早已在無數次生死之間磨礪得如同磐石般的強大心臟,讓他在這場充滿了壓力的死亡遊戲之中,始終保持著絕對的冷靜與專注。

  不知過了多久。

  當他再一次地,從一片光明區域,躍入那片狹長的絕對陰影之中時。

  他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這條充滿了死亡與詭異的古老參道的……盡頭。

  在他的前方,不再是那些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石燈籠。

  而是一段由九十九級青石板所組成的,通往山頂的最後階梯。

  在那段階梯的盡頭,那座充滿了日式風格的古老神社,如同一個沉默的巨人,靜靜地矗立在那片被更濃重的黑暗所籠罩的山頂,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充滿了宗教詭異感的壓迫氣息。

  白語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他知道,自己終於,通過了這片領域的第二個考驗。

  然而,還沒等他來得及放鬆下來,一股更加強烈的危機感,便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地淹沒!

  他猛地抬起頭!

  只見在那段通往山頂的青石階梯的中央,一個穿著一身破舊黑色神父袍的佝僂身影,不知在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那裡。

  正是他之前在「無月台」所遇到的那個,充滿了詭異與不祥氣息的……站長!

  他依舊背對著白語,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早已在此等候了千百年的沉默雕塑。

  在他的腳邊,還散落著三個同樣是穿著不同時代服裝的模糊人影。

  「你……終於來了。」

  他那蒼老、乾澀、仿佛已經有數百年沒有開過口的聲音,再一次地,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直接刺入了白語的靈魂深處。

  「我……已經等了你很久了。」

  他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那張如同百年樹皮般乾癟、枯槁的臉上,那兩團如同鬼火般正在緩緩燃燒的幽綠色火焰,死死地,「盯」住了白語。

  然後,他緩緩地,向著白語,伸出了他那隻如同枯槁樹枝般的手。

  在他的手中,赫然拿著一張由不知名黑色材質所製成,入手冰冷堅硬的……車票。

  車票的正面,用如同鮮血般猩紅的墨水,清晰地,烙印著兩個讓白語感到無比熟悉的漢字。

  ——白語。

  「歡迎……來到你的……終點站。」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充滿了宿命感的疲憊,以及,一絲無法被掩飾的……惡意。

  「現在,請將你的『車票』,交給我吧。」

  「然後,成為我們之中的……一員。」

  伴隨著他話音的落下,在他身後的那三個模糊人影,緩緩地,抬起了它們的頭。

  它們那一張張同樣是模糊不清的臉上,緩緩地,浮現出了一張張充滿了麻木與空洞的……白語的臉。


  ,在看到那三張與自己一模一樣,卻又充滿了麻木與空洞的臉時,即使是白語那顆早已在無數次生死之間磨礪得如同磐石般的強大心臟,也忍不住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一股源自於靈魂深處的惡寒,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順著他的脊椎瘋狂地向上攀爬,瞬間便攫住了他的大腦,讓他那因為成功闖過參道而稍稍放鬆的神經,再一次地繃緊到了極致!

  那三張臉,是他之前在那趟「幽靈列車」之上所遇到的那三個「乘客」。

  那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那個穿著OL職業套裝的年輕女人。

  以及,那個名叫「蓮實」的日本少女。

  他們,不,或者說,它們,竟然都被這片詭異的領域,同化成了自己的模樣!

  不,不對。

  白語的眼眸里閃過了一絲冰冷的精光。

  並非是「同化」。

  而是「取代」。

  這個領域,或者說,眼前這個自稱為「站長」的恐怖存在,它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將所有誤入了此地的「乘客」,都變成了自己的「複製品」!

  它在進行一場充滿了惡意與瘋狂的「角色扮演」遊戲!

  而自己,就是它這場遊戲之中,最新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個「角色」!

  「為什麼?」白語的聲音冰冷,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充滿了不祥與詭異氣息的老人,試圖從他那張如同百年樹皮般乾癟、枯槁的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然而,他失敗了。

  老人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他那兩團如同鬼火般正在緩緩燃燒的幽綠色火焰,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像一個充滿了耐心的獵手,在欣賞著自己那早已落入陷阱的獵物,在進行著最後的徒勞掙扎。

  「沒有為什麼。」許久之後,他那蒼老、乾澀的聲音,才再一次地,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直接刺入了白語的靈魂深處,「……只是因為,你需要一個『角色』。」

  「而我,恰好,缺少一個像你這樣……有趣的『演員』。」

  他緩緩地抬起自己那隻如同枯槁樹枝般的手,指向了那三個正靜靜地站在他身後,臉上掛著麻木空洞的「白語」的臉的「複製品」。

  「……你看,他們,曾經也和你一樣,充滿了疑惑,充滿了不甘。」

  「……但是現在,他們都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歸宿』。」

  「……他們忘記了過往所有的痛苦,也忘記了自己那可悲的身份。他們只是安安靜靜地,在這片被時光所遺忘了的土地之上,扮演著屬於他們的『角色』,享受著這份……永恆的安寧。」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法抗拒的蠱惑。

  「……來吧,孩子……放棄吧……」

  「……交出你的『車票』,交出你那份充滿了痛苦與掙扎的『自我』……」

  「……然後,成為一個新的『你』……」

  「……一個……永遠都不會再感到痛苦,永遠都不會再感到疲憊的……『你』……」

  伴隨著他的話語,一股龐大到無法想像的精神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從四面八方,瘋狂地向著白語的靈魂之海湧來!

  那股威壓,是如此的沉重,如此的充滿了「寂滅」的概念,仿佛要將他那顆好不容易才重新燃起了一絲火焰的堅韌心臟,再一次地,徹底地按入那片冰冷的深淵!

  白語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他那張因為過度消耗而變得無比蒼白的臉上,瞬間便被一層細密的冷汗所徹底浸濕!

  他只覺得自己那本就無比虛弱的靈魂,仿佛要被這股龐大的威壓,徹底地碾成齏粉!

  他想反抗,他想調動自己體內那股「虛無」之力。

  但是,他那片早已乾涸的靈魂之海,此刻卻像一片被徹底冰封了的湖面,無論他如何呼喚,都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他的力量,依舊被這片領域的規則,所死死地壓制著。

  完了。

  在他的意識,即將要被那片無盡的黑暗所徹底吞噬時,他的腦海之中,只剩下了一個充滿了不甘與絕望的念頭。


  然而,就在這最危急的關頭。

  「嗡——!」

  一道充滿了神聖與守護氣息的金色光芒,毫無徵兆地從他的胸口處,轟然爆發!

  是那個古舊的六分儀!

  它再一次地,在宿主即將要被徹底抹除的最終時刻,被動地,激發了它內部所蘊含的那份來自於「幽靈船」的守護之力!

  那股金色的暖流,如同最堅固的堤壩,將那片試圖將他吞噬的「寂滅」洪流,牢牢地抵擋在外!

  白語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即將要徹底消散的意識,被這股充滿了生命氣息的能量,強行地拉了回來!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迷茫與絕望,都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了一片如同燃燒著火焰的黑曜石般的堅定與決然!

  「哦?……」

  那個自稱為「站長」的老人,那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看到白語胸前那個正散發著柔和金光的六分儀時,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情緒的波動。

  那波動之中,有驚訝,有好奇,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類似於「獵人看到了意料之外的獵物」的……貪婪。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的『玩具』……」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興奮,「……竟然能在這片充滿了『寂滅』的土地之上,綻放出如此純粹的『守護』之光……」

  「……看來,你帶給我的『驚喜』,比我想像的,還要多得多啊……」

  他緩緩地抬起自己那隻如同枯槁樹枝般的手,對著白語的方向,虛空一抓!

  一股無形的、充滿了「剝離」概念的規則之力,瞬間便作用在了那個正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六分儀之上!

  它要將這件充滿了「意外」的玩具,從白語的身上,強行地剝離下來!

  然而,就在它的力量,即將要觸碰到六分儀的前一剎那。

  白語的臉上,卻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充滿了冰冷與嘲弄的弧度。

  「是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狠狠地刺入了老人那片充滿了自信的「領域」之中。

  「那麼,不知道,這份『驚喜』,你又是否會喜歡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那張畫著一個小丑笑臉的白色卡片!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將自己體內,那股由六分儀所提供的,充滿了「守護」與「銘記」概念的金色能量,毫無保留地,注入了那張充滿了「悲劇」與「混亂」概念的卡片之中!

  兩種來自於不同維度,不同規則體系,甚至……是截然相反的強大力量,以一種最直接,也最粗暴的方式,在那張小小的卡片之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嗡——!!!」

  一股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充滿了「矛盾」與「混沌」的恐怖能量風暴,以那張小小的卡片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並非是單純的能量疊加!

  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足以顛覆一切規則的……「概念對沖」!

  「不!你這個瘋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那個自稱為「站長」的老人,那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感受到那股充滿了「混沌」氣息的能量風暴時,第一次,發出了驚駭欲絕的尖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由「寂滅」與「秩序」所構築的領域,在這股不講任何道理的「混沌」之力的衝擊之下,如同被投入了反物質的宇宙,從根基開始,劇烈地動搖、崩潰!

  他想逃!

  他想立刻切斷自己與這片即將要被徹底摧毀的領域的連結!

  然而,已經晚了。

  那股充滿了「混沌」的能量風暴,以一種毀天滅地的姿態,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地席捲開來!

  那座充滿了哥德式詭異與華麗的巨大鐘樓,在那股力量的衝擊之下,連一聲悲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無聲無息地,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抹除!

  那片充滿了妖異與死亡氣息的紅色花海,在那股力量的席捲之下,瞬間便枯萎、凋零,化為了一地的飛灰!

  那條充滿了絕望與痛苦的三途川,在那股力量的淨化之下,發出一陣陣悽厲的哀嚎,最終,徹底地乾涸、蒸發!

  整個「黃泉」領域,在這場由白語親手所點燃的「概念對沖」的最終爆炸之中,如同一個被扎破了的氣球,轟然破碎!

  在領域徹底崩潰前的最後一刻。

  白語看著那個正在被「混沌」之力所徹底吞噬,臉上寫滿了不甘與恐懼的老人,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任何的憐憫,只有一片冰冷的決然。

  「我的『車票』……」

  他的聲音,在這片正在走向毀滅的世界裡,緩緩地迴蕩。

  「……我自己來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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