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守將潰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從興聲音顫抖,幾乎語不成句,不敢再看城下慘狀,猛地轉身,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下城樓石階,將震天的喊殺聲、瀕死的慘嚎聲和副將錯愕的呼喊盡數拋在身後。

  他只想逃離這修羅場,逃得越遠越好。

  威北將軍的威嚴,在真實的死亡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燈籠。

  沈從興的倉皇逃離,如同在緊繃的弓弦上狠狠劃了一刀。

  城樓上浴血奮戰的守軍士卒,眼睜睜看著主將那身華麗的鎧甲消失在石階之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與冰冷的絕望瞬間瀰漫開來。

  「將軍跑了!」

  不知誰先失聲喊了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懼。

  「威北將軍…逃了?」

  更多的聲音帶著茫然和動搖。

  「我們還在死戰,將軍他……」

  後面的話語被淹沒在赫連人更兇猛的攻勢中,但主將臨陣脫逃的陰影,如同瘟疫般迅速侵蝕著守軍的意志。

  原本高昂的士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委頓下去。

  即使副將和幾位校尉聲嘶力竭地彈壓,甚至當場斬殺了幾個動搖的士卒,也止不住那瀰漫開的恐慌。

  許多士兵的眼神變得空洞,揮舞兵刃的手臂也失去了力量,只是機械地應付著,防線肉眼可見地鬆動、遲滯。

  城下,執失思力敏銳地捕捉到了城頭周軍氣勢的微妙變化。

  那原本如磐石般堅韌的抵抗,出現了一絲混亂和散漫。

  久經沙場的老將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定是那無能的守將撐不住了!

  「周狗守將已喪膽!長生天佑我!勇士們,破城就在此時!隨我殺上城去!」

  執失思力鬚髮皆張,眼中爆發出困獸脫柙般的凶光,他猛地一夾馬腹,竟親自棄馬,抓過一面巨盾,身先士卒沖向一處因守軍動搖而壓力稍減的城段。

  咄苾、仆骨渾等萬夫長也如同打了雞血,嘶吼著緊跟其後,親自帶領各自的親兵衛隊,如同幾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向南關城防線的薄弱處。

  赫連士兵被主將的悍勇所激,發出更加狂野的嚎叫,攻勢瞬間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烈度。

  無數人踏著同伴堆積如山的屍體向上攀爬,仿佛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守軍的箭矢變得稀疏,滾木礌石也不再密集,防線開始出現可怕的真空。

  「堵住!堵住缺口!」

  副將嘶啞地吼叫著,親自帶著親兵撲向一處被赫連悍卒突破的垛口,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然而,越來越多的雲梯搭上城頭,越來越多的赫連兵在絕望的驅使下冒死攀城。

  守軍防線在多點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疲態盡顯,搖搖欲墜。

  沈從興此時已躲進城中靠近南門的一處堅固衙署里,厚重的門板隔絕了大部分喊殺聲,卻隔不斷那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和絕望。

  他癱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冷汗浸透了裡衣,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每一次城外傳來的巨大撞擊聲,都讓他心臟驟停。

  賈珏…賈珏是如何在那更小的上關堡面對比這更恐怖的場景而不崩潰的?

  這個念頭此刻帶給他的不是激勵,而是更深的恐懼和無力感。

  七個時辰!慘烈的攻防足足持續了七個時辰!

  從朝陽初升到殘陽泣血,再到月上中天。南關城下,屍體堆得幾乎與城牆等高,鮮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在月光下反射著暗紅的光澤。

  赫連人的攻勢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怒潮,而南關城的守軍,則像一塊被反覆捶打、布滿裂紋的礁石。

  疲憊和傷亡已到了守軍承受的極限。

  當執失思力帶著親兵衛隊,頂著盾牌,踩著屍體堆砌的斜坡,終於再次衝到一處箭樓下方,悍然躍上城垛時,守在他面前的,只有寥寥幾名同樣精疲力竭、滿身是傷的周軍士卒。

  「殺!」

  執失思力眼中血光大盛,手中彎刀化作一片死亡的旋風,瞬間砍翻數人。

  他身後的親兵如同虎入羊群,迅速在城頭站穩腳跟,並瘋狂地向兩側擴大缺口。

  後續的赫連士兵如同開閘的洪水,源源不斷地從這處缺口湧上城頭。


  「頂住!把他們打下去!」

  副將目眥欲裂,帶著最後的預備隊瘋狂反撲。

  然而,主心骨已失,士氣已泄,臨時拼湊的反擊在赫連人絕對的數量優勢和瘋狂的求生意志面前,顯得蒼白而無力。

  越來越多的地方被突破,城頭陷入了殘酷的混戰。每一座箭樓,每一段城牆,都成了慘烈的屠宰場。

  失去統一指揮的守軍各自為戰,很快被分割包圍。

  副將身中數刀,依舊拄著長槍死戰不退,直到被一柄重斧劈開胸甲,重重倒下,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南面——那是沈從興逃跑的方向。

  沈從興在衙署內,清晰地聽到了城頭爆發出震天動地的赫連語歡呼聲。

  那聲音如同宣告死亡的喪鐘。

  沈從興猛地從地上跳起,臉上毫無血色,眼中只剩下極致的恐懼。

  完了……全完了!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衙署,翻身上馬,甚至顧不得帶上任何親隨,只帶著幾個心腹扈從,瘋了一般打馬沖向最近的南城門。

  「開門!快開城門!」

  沈從興聲音尖利,帶著哭腔。

  守門校尉愕然看著狼狽不堪的沈從興。

  「將軍?外面……」

  「廢什麼話!本將有緊急軍務!開城門!」

  沈從興瘋狂地揮舞著馬鞭。那校尉看著主將驚惶欲絕的樣子,又聽著城內越來越近的喊殺聲,似乎明白了什麼,臉上掠過一絲鄙夷與絕望,最終還是揮手下令。

  「開城門!」

  沉重的南門緩緩打開一道縫隙,沈從興立刻帶著扈從,如同喪家之犬般策馬衝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身後,是正在被鮮血淹沒的南關城。

  守將逃亡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開,守城將士最後一絲抵抗意志徹底崩潰。

  儘管仍有不少忠勇之士在各自軍官帶領下浴血拼殺,但在赫連大軍全面湧上城頭、內外夾攻的局面下,抵抗如同風中的殘燭。

  城內的巷戰持續了約半個時辰,喊殺聲漸漸稀落,最終只剩下零星的絕望慘叫和赫連人野獸般的勝利咆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