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暴怒文修君,無助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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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纏枝葡萄藤架起的涼亭下,冰裂紋石桌上置著汝窯茶具,縷縷白汽從蓮瓣壺嘴裊娜升起。

  文修君斜倚在錦墊上,指尖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朵掐絲琺瑯牡丹簪,身上天水碧的雲錦褙子流光溢彩,與滿園錦繡交相輝映,富貴安穩得沒有一絲邊塞的風沙氣。

  王夫人坐在下首,捧著青瓷茶盞,目光卻有些飄忽,遠處侍立丫鬟的裙角都安靜得紋絲不動,只聞得幾聲細碎的鳥鳴,越發襯得這方天地靜得令人心頭髮緊。

  「文修君府上這園子,真真是神仙地界。」

  王夫人啜了口茶,微笑著開口,脂粉勻淨的臉上努力堆砌著恰到好處的艷羨。

  「不像我們府里,老祖宗年歲大了,就愛個清靜,花草都稀疏了。」

  「瞧著這玉樓春開得這般好,想必是王大人吉人天相,府上養人。」

  文修君眼皮都沒抬,只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應了這奉承。

  在文修君眼中,寧榮二府也不過是破落戶,若非是看在送來的豐厚禮物份上,文修君連搭理王夫人都懶得搭理。

  王夫人覷著她臉色,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十二分的小心翼翼。

  「說到王大人,我今日來,也是心裡實在擔心。」

  「聽說王大人在幽州那邊……身子竟不大爽利了。」

  「說是遞了摺子告病,要回京將養。」

  「這……這真是突如其來,可把老太太和我們急壞了。」

  「北疆苦寒,王大人是朝廷重臣,為國操勞,可萬不能因此傷了根基啊。」

  「不知王大人現下如何了,病症可要緊?」

  文修君撥弄簪子的手猛地一頓。

  那朵精緻的琺瑯牡丹「叮」一聲脆響,落在冰涼的桌面上,滴溜溜打著轉。

  剛才還慵懶閒適的氣息瞬間凍結。

  她緩緩抬起了眼,目光像淬了冰的針,直直刺向王夫人,方才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敷衍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難以置信的銳利審視。

  「你從哪裡聽來的?」

  文修君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起伏,但字字如同寒鐵相撞,刮過亭子裡的暖風。

  「王淳……告病辭官?回京休養?」

  王夫人被她看得心頭一跳,手裡的帕子不自覺地攥緊了。

  文修君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設想過文修君會悲傷、會憂慮,或者強作鎮定,卻萬沒想到會是這種驚怒交加。

  王夫人連忙擠出一個更擔憂、更惶恐的表情。

  「是……是我們家那口子昨日下朝回來說的。」

  「吏部的文書好像都發出去了……文修君竟……竟半點不知情麼?王大人他……他難道不曾與文修君商議過?」

  王夫人的話語裡充滿了刻意的震驚與不解,仿佛在為文修君鳴不平。

  「這……這王大人也真是,如此大事,怎好瞞著文修君獨自做主。」

  「幽州那邊天高路遠,他若是真病得厲害,身邊沒個體己人照應,您若是在京里知道了,豈不憂心如焚。」

  「商議?」

  文修君猛地從錦墊上直起身,方才的雍容華貴蕩然無存,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只餘下被羞辱後鐵青的底色,連精心描繪的遠山眉都扭曲出凌厲的稜角。

  她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唇邊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猙獰的弧度。

  「他王淳,跟我商議?」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裹挾著積年累月的不屑與此刻滔天的憤怒。

  她是誰,中宮沈皇后的親妹妹,下嫁王淳這等破落勛貴,於她文修君而言,從來就不是什麼門當戶對,而是對王淳天大的恩典。

  是她文修君,是他們沈家,賜予了王淳如今的一切——車騎將軍的官位,督軍靜塞軍的實權,鎬京煊赫府邸的尊榮。

  王家那點早已敗落的門楣,如何配得上她沈氏女。

  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就是她下嫁。

  王淳在她面前,從來只有俯首聽命的份兒,何曾有過半分自作主張的資格。


  府里上下,從管家到灑掃的婆子,誰不知道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誰。

  她文修君只需一個眼神,就足以讓王淳噤若寒蟬。

  可如今,這卑賤的東西,這靠著她沈家裙帶才爬上去的膿包,竟敢在如此關乎前程、關乎她沈家在軍中布局的要命大事上,瞞著她。

  不,這已不僅是瞞著了,這是赤裸裸的背叛,是對她權威最徹底的藐視。

  他竟敢私自遞摺子辭官,他竟敢把她這尊貴的沈家女兒、皇后的親妹妹,當成一個無知無覺的擺設。

  更可恨的是,這消息竟是從寧榮二府這等外人的口中傳到了她的耳朵里。

  這讓她文修君的臉面往哪裡擱。

  讓她在名媛貴婦圈子裡如何自處。

  傳出去,豈不是要讓全鎬京的人都在背後恥笑她馭夫無方,連個靠她吃飯的窩囊廢都轄制不住。

  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燒得文修君指尖都在哆嗦。

  她盯著王夫人那張寫滿虛假關切的臉,只覺得那圓滑世故的眉眼都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她。

  王淳……王淳!他怎麼敢!

  王夫人看著文修君那張瞬息萬變、最終定格在暴怒邊緣的臉,心頭那點不安瞬間擴大成了驚濤駭浪。

  文修君的反應,徹底坐實了她的猜想——王淳這倉皇辭官,何止是「蹊蹺」,根本就是背著所有人、尤其是背著他這位跋扈跋扈的夫人,私自做下的決定。

  聯想到賈璉的杳無音信,聯想到老太太那沉甸甸的憂慮,王夫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梁骨竄上來。

  幽州那邊,只怕是捅了天大的簍子,王淳這是要丟卒保車,甚至可能已經保不住了,才慌不擇路地要逃回來。

  那璉兒……璉兒怎麼辦?

  王夫人再也顧不得什麼委婉試探,也顧不上文修君此刻暴風驟雨般的情緒,急急開口道。

  「文修君息怒,都是我多嘴,惹文修君不快了。」

  「只是……只是眼下還有一樁事,我實在是心焦如焚,不得不求文修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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