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幽州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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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珏步出帥帳,身影融入營區明暗交錯的光影里。

  身後,那象徵著北疆最高權力的帥帳在夜色中靜靜矗立,燈火通明,如同蟄伏巨獸的眼睛。

  風冷如刀,刮在臉上,卻讓賈珏的精神更加清明。

  賈珏緩緩抬起頭,望向深藍近墨的蒼穹,稀疏的寒星點綴其上,遙遠而冷冽。

  幽州的天,依舊漫長而寒冷。

  但胸中那顆名為「燎原」的火種,已在英國公沉重而決絕的託付下悄然點燃。

  前路艱險,荊棘遍布。

  治軍之難,深入敵後之險,朝堂暗流之詭譎……每一項都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但賈珏的步履卻愈發沉穩堅定。

  腳下的土地堅硬冰冷,如同此刻他心中鑄就的信念。

  他邁開腳步,朝著分配給玄甲軍右衛的營區方向走去。

  玄色的新甲在火把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澤,賈珏年輕的背影在巨大營盤的映襯下,卻已有了幾分山嶽難移的氣度。

  五千鐵騎,便是他撬動這北疆死局的支點。

  草原腹地,那片孕育了無數狼騎的沃野,將是他書寫新章的血色戰場。

  那裡,才是他賈珏真正插翅騰飛的開始。

  接下來的半個月時間裡,賈珏便將工作重心投入到了玄甲軍中。

  值得一提的是,為了確保賈珏能儘快接手右衛營,英國公將賈珏帶回來的二百多名敢死營士卒也全部調派到了右衛營中。

  同時跟隨賈珏在上關軍堡血戰三場的老兵刀疤臉也因為熬過了三場血戰,被晉升為校尉,在賈珏麾下聽用。

  再加上賈珏在抵達右衛營後,便以雷霆手段震懾眾軍,馬上步下,都讓右衛營的將士們心服口服。

  另外賈珏還將自己剩下的八百名背嵬軍軍魂全部發放到了從右衛營精心挑選的精銳手中。

  經過賈珏一系列的操作安排後,整個右衛營因此戰力大增,變化可謂是日新月異。

  另一邊,幽州城內王淳府邸,藥氣與薰香也壓不住那股沉沉的暮氣。

  王淳半倚在酸枝木榻上,錦被厚重,卻掩不住他形銷骨立的憔悴。

  窗欞透進的微光落在臉上,照出眼下的青黑與麵皮不正常的灰白。

  自從那夜在南關城那處隱秘宅院驚見賈璉冰冷的屍體,一種無形的、跗骨之蛆般的恐懼便死死攫住了他。

  他總覺得,英國公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正透過重重營帳壁壘,時時刻刻釘在自己身上;而賈珏那柄飲飽了赫連人與仇敵鮮血的橫刀,寒光也仿佛懸於脖頸之上,令他不寒而慄。

  腳步聲起,威北將軍沈從興一身嶄新戎裝,大步踏入臥房。

  沈從興看著榻上形容枯槁的姐夫,眉頭緊鎖,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姐夫,你這身子……怎地憔悴至此?」

  「幽州軍務再繁重,也當愛惜自身才是。」

  他隨手將帶來的參盒放在案上,在榻邊錦凳坐下。

  王淳喉頭滾動,枯澀地擠出聲音。

  「咳……無妨,老毛病了。」

  「塞北苦寒,軍務冗雜,日夜懸心,難免力有未逮,歇息幾日便好。」

  王淳避開了沈從興探究的目光,心中苦水翻騰。

  與寧榮二府那樁骯髒交易、收下的那箱赤金東珠、賈璉死在自己防區的滔天大禍……樁樁件件,都是能把皇后娘娘對他僅存的信任燒成灰燼的引線,更是能將他打入萬劫不復之地的鐵證。

  王淳如何敢向眼前這位備受皇后寵愛、卻毫無城府的小舅子沈從興吐露半字。

  一旦沈從興知曉,那鎬京深宮裡的沈皇后,必然第一時間就會收到風聲。

  到那時,等待他的絕不是榮養天年,而是雷霆震怒下的清算。

  沈從興倒也不疑有他,只當姐夫真是被繁重的軍務拖垮了。

  他嘆了口氣,寬慰道。

  「姐夫切莫憂思過甚,安心靜養便是。」

  「軍中有英國公坐鎮,諸事井然。」

  沈從興頓了頓,臉上忽地浮起一層按捺不住的意氣。


  「對了,告訴姐夫一個好消息,我已向英國公請纓,出任南關城守將,大帥應允了。」

  「什麼!」

  王淳如同被毒蠍蟄中,猛地從榻上彈起半身,牽扯得一陣劇烈咳嗽,臉瞬間憋得通紅,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駭。

  「南關城?你……咳咳…你怎能接此重任!」

  他抓住沈從興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南關城乃幽州最後一道屏障,赫連人必傾全力攻打。」

  「兵凶戰危,千鈞重擔。」

  「你可知其中兇險,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城池失陷。」

  「萬一你有個好歹,屆時我如何向皇后娘娘交代,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岳父岳母交代。」

  「快,速去辭了此職。」

  沈從興被姐夫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弄得一愣,隨即臉上便掛不住了,不悅之色頓顯。

  他掙開王淳的手,挺直腰板,眉宇間帶著被輕視的慍怒。

  「姐夫此言差矣,兵危兇險,我豈能不知。」

  「然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為國守土,正是我輩武將本分!況且——」

  他語氣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模仿而來的豪氣與理所當然的輕視。

  「那賈珏,區區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郎,手下不過數百敢死營的亡命徒,尚能在上關軍堡那等簡陋之地三戰三捷,陣斬赫連王子。」

  「我沈從興堂堂威北將軍,統領南關城五千精兵,城高池深,糧械充足,守城難道還是難事。」

  「守住南關,不過易如反掌。」

  「你……」

  王淳一口氣堵在胸口,眼前陣陣發黑。

  他瞪著沈從興那張寫滿「彼能是,而我亦能是」的臉,只覺得荒謬絕倫,啼笑皆非。

  無知者無畏,這話用在自家這位小舅子身上,真是再貼切不過。

  上關軍堡那三場血戰,是屍山血海堆出來的奇蹟,是無數死士以命相搏的煉獄。

  若非親歷者,誰能想像那堡牆甬道被屍體堵塞、每一次赫連人衝鋒都如黑色怒潮拍岸的絕望?

  上關軍堡本是必死之地,否則他王淳何必處心積慮將賈珏送到那裡。

  只是沒想到賈珏驍勇善戰,身先士卒,最終讓上關軍堡成全了賈珏的威名,更將自己置於不歸路上,這其中的因果與兇險,沈從興豈能體會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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