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下令換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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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為了那些阿堵物,自己居然選擇了站到賈珏的對立面。

  如今好了,上關軍堡非但沒能讓賈珏有任何傷損,反而在血與火的淬鍊中,讓其綻放出驚世駭俗的光芒。

  他不僅沒死,反而踩著赫連王子這等巨梟的屍體,鑄就了不世奇功。

  「此功非比尋常!」

  英國公方才低沉的話語再次在王淳耳邊炸響。

  這豈止是非比尋常,簡直是石破天驚。

  是足以震動朝野、青史留名的大功。

  大周與赫連汗國征戰多年,赫連啜是赫連汗國方面損失的最高等級將領。

  經此一役,賈珏之名,不再是軍中一個小小的百夫長,而是大周冉冉升起的絕世名將。

  是陛下御座前都會被提及的英豪,是太子殿下將來想要拉攏,都必須付出更大誠意和更高規格的存在。

  而他王淳呢,他不僅僅錯失了為太子拉攏一個未來股肱之臣的巨大機會。

  他幹了一件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蠢事,他親手,把這位立下不世之功的絕世猛將,推到了皇后和太子的對立面,成了他們的敵人。

  賈珏是個什麼性格,當初賈蓉賈珍威脅到了他的生命,他毫不猶豫就會痛下殺手。

  自己這個曾經試圖置他於死地的督軍,與他同樣也是真正的生死大仇,不死不休。

  以英國公的老奸巨猾和對賈珏的重視來看。

  賈珏怎麼可能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將他安排到上關軍堡。

  這仇恨,只會比他對賈府的更甚百倍,不死不休。

  想到此處,一股冰冷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王淳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出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當捷報傳到神都,皇后娘娘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一定會設法讓自己籠絡賈珏。

  王淳的額頭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帳內明明很暖和,他卻感到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一路竄上後腦勺。

  可一旦讓皇后娘娘知道了自己幹的事情,那皇后娘娘會怎麼想。

  皇后娘娘派自己來幽州辦大事,自己卻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把正事耽誤了,皇后娘娘必然會震怒。

  沈皇后震怒時的雷霆之威,王淳曾遠遠感受過一次。

  那次只是一個不太相干的內官失職。

  而這次,他犯下的是關乎儲位安穩、損及太子根本利益的滔天大錯。

  皇后會何等震怒?

  她那看似溫和的眼眸深處,隱藏的可是足以讓宮闈變天的權謀和決絕。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徹底成為棄子,被皇后娘娘放棄的場景。

  「王大人?」

  英國公沉穩中帶著一絲詢問的聲音,如一道驚雷將王淳從可怕的幻想中拉回現實。

  他猛地回神,發現英國公正用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注視著自己。

  王淳心頭一緊,強壓下狂跳的心臟和幾乎要癱軟的衝動,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強烈後怕和慶幸的複雜笑容。

  「大帥恕罪,末將、末將實在是、實在是太激動了。」

  「想到赫連啜授首,赫連汗國士氣必然受到挫敗,實在忍不住心潮澎湃。」

  「賈將軍真乃我大周福將啊。」

  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的「賈將軍」三個字,心頭的苦澀幾乎要滿溢出來。

  英國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王淳那過度激動的反應有些超出預期,但聯想到此戰意義重大,也未深究,只是沉聲道。

  「不是福將,而是智勇雙全的猛將。」

  「此戰後,當為其表功。然當務之急,赫連前鋒雖喪其主,必成哀兵,勢必全力反撲上關軍堡,試圖奪回赫連啜屍身。」

  「本帥需即刻調動兵馬,馳援賈珏。」

  「王大人,你駐紮的南關口,距離上關軍堡非常近,本帥命你即刻領一千兵馬,接替上關軍堡防務,命賈珏率麾下一起熬過三場血戰之人,一起返回幽州大營休整待命。」

  英國公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淳猶豫了一下後道。


  「大帥,賈珏如此才血戰兩場,按理來說,不能調出敢死營吧,應該繼續在上關軍堡駐守才是啊。」

  王淳也是賊心不死,還想讓賈珏繼續堅守上關軍堡,希望賈珏能死在赫連前鋒大軍的瘋狂反撲之中。

  畢竟只要賈珏死了,那王淳也就不用擔心沈皇后會因為賈珏而責怪自己了,死人是沒有價值的。

  然而王淳的這點小心思,被英國公一眼看透。

  「王大人,堂堂赫連汗國小王子的首級,難道還頂不過一場血戰嘛。」

  「若是誰有異議,那也簡單,也去砍一顆赫連汗國王子的首級,本帥把這個帥位都讓於他坐,如何。」

  「末將失言,失言,大帥恕罪。」

  王淳戰戰兢兢,不敢在多說什麼。

  英國公冷哼一聲。

  「那還不趕快率軍馳援上關軍堡,若是誤了事情,軍法從事。」

  「喏。」

  王淳大答應一聲後行了一禮,離開了帥帳。

  拉開帳簾,塞外深秋的寒風猛地灌入,吹在他冷汗涔涔的臉上,帶來一陣清醒的冰涼和更深沉的無助。

  血與火的上關軍堡,赫連人的哀兵必死之攻;

  神都深宮,沈皇后隱含雷霆的詢問;

  以及那個手持染血長槍、目光如冰,名為賈珏的影子。

  王淳站在帥帳門口,手中緊攥著那份籤押軍需的沉重文書,只覺得眼前發黑,腳下的大地仿佛都在晃動。

  塞外的風很冷,但他心底瀰漫開的那片無邊無際的冰冷、懊悔與恐懼……早已深入骨髓。

  他該如何向皇后娘娘交代?

  這,竟成了一個比如何抵抗赫連大軍更加讓他絕望的難題。

  殘陽如血,塗抹著塞外蒼涼的天空,也將上關軍堡那遍染黑褐的城牆浸透得愈發深沉,似一塊吸飽了凝血、被反覆煅打的頑鐵。

  風,帶著鐵鏽與血肉混合的氣息,嗚咽著卷過屍骸狼藉的戰場,拂動城頭那杆裂痕累累、卻依舊倔強挺立的戰旗,旗面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只剩下濃稠得化不開的深赭。

  城牆之上,僅餘二百餘敢死營士卒,如一塊塊被血和硝煙反覆浸透又風乾的磐石,釘在各自的位置。

  猩紅的甲冑早已暗淡斑駁,凝固的血痂勾勒出猙獰的輪廓。

  喘息沉重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疲憊至極的筋骨。

  然而,他們的眼睛,透過布滿血絲的縫隙,緊緊盯著堡下那片死亡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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