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遠大志向,捲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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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松柏一拳砸在包銅案角上,指節瞬間迸出血珠。

  「我等在邊關浴血奮戰,朝中卻、」

  他喉結劇烈滾動,後面的話哽在喉嚨里,化作一聲壓抑的低吼。

  英國公緩緩按住愛將顫抖的肩頭,目光投向帳外沉沉的軍旗。

  「四十年前,本帥與先父出征,見軍中各種弊端,也曾這般憤懣過。」

  英國公聲音裡帶著砂礫般的滄桑。

  「當時先父教導本帥,為將者當如長城磚石,既要經得起胡馬衝撞,也要耐得住風雨侵蝕。」

  「猜疑是帝王的本能,忠誠卻是將帥的選擇。」

  「我們效忠的,不是某一個特定的人,我們保衛的,是整個北境,乃至於整個大周。」

  萬松柏赤紅著眼抬頭:「可王淳這等蛀蟲、」

  「蛀蟲?」

  英國公輕嘆一聲,取過布巾替他裹傷,聲音沉靜如古井。

  「可還記得《史記》里王翦伐楚的故事。」

  英國公引著萬松柏望向帳外獵獵軍旗。

  「六十萬秦軍盡付其手,王翦卻一路喋喋不休向始皇討要田宅園池,這不是貪鄙,而是要讓君王知道,自己只貪財貨,無心帝位,更不會起兵行叛逆之事。」

  「陛下將三十萬靜塞軍交予本帥,又授予本帥節制三州之權,又豈能不作安排。」

  「王淳便是陛下的耳目,若是本帥容不下他,反而令聖心難安。」

  燭光映著英國公睿智的眉眼。

  萬松柏怔怔望著血跡斑斑的布巾。

  「可、」

  「沒有可是。」

  英國公執壺斟茶,水聲淙淙如溪。

  「幽州防線關乎天下安危,豈能因個人榮辱而廢大事,今日容忍王淳,正是為了來日能重整河山。」

  英國公站在帥帳門口,任寒風吹動白髮。

  「待收復居庸關,重鑄紫荊、倒馬、居庸三關防線。」

  英國公聲音忽然揚起,如劍鳴出鞘。

  「老夫便可安心解甲歸田了,這才是你我要做的大事。」

  「相比之下,小小一個王淳,何足道哉。」

  萬松柏望著老帥映在《山河邊防圖》上的剪影,忽然單膝跪地。

  「末將...明白了。」

  聲音透出堅毅。

  「縱有千般委屈,也要先守住這萬裡邊關。」

  英國公欣慰地拍了拍萬松柏的肩膀,眼底泛起慈祥的波紋。

  「孺子可教。」

  萬松柏感動的看著眼前如父如師的英國公,而後猶豫了一下詢問道。

  「大帥,那賈珏呢,您看該如何安排,此人實在是難得的猛將,若是留在敢死營,實在太屈才了。」

  英國公執起茶壺斟滿兩杯濃茶,氤氳熱氣中緩緩道。

  「你可知為何寶刀開刃前要在礪石上磨百日?」

  不等回答,英國公自問自答。

  「因為唯有歷經千磨萬擊,方能斬金斷玉。」

  「當初賈珏既然敢拒絕你的照拂,寧可投身敢死營,便是要走這條最險峻的登天路。」

  萬松柏急道。

  「可若是折在半途...」

  「那便說明他不過如此。」

  英國公突然厲聲,手中茶盞重重一頓。

  「靜塞軍要的是能扛起幽雲十六州的棟樑,不是需要人捧著的琉璃盞。」

  英國公語氣漸轉深沉。

  「你當他為何能陣斬赫連兀朮,能以三百人馬守住上關軍堡,死戰不休,正是因為敢死營便是他的舞台。」

  「再熬兩場,只要他能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三次,老夫親自為他晉升校尉,調到中軍大營來。」

  帳外風聲嗚咽,吹動牆上的《山河邊防圖》。

  英國公忽然輕笑。

  「到那時,全軍都會傳頌,有個好漢從敢死營殺出了前程。」


  「這樣的校尉,誰敢不服,這樣的銳氣,誰能抵擋。」

  他將冷茶潑在地上,如祭英魂。

  「至於現在,且看雛鷹如何搏擊風雨,你我要做的。」

  英國公手指重重點在軍報「賈珏」二字上。

  「就是別讓宵小折了他的翅膀。」

  萬松柏拱手一禮。

  「大帥的良苦用心,末將明白了。」

  兩人交流了一番後,萬松柏離開了帥帳之中,眼神滿是清澈,不再有半點迷茫。

  帳簾落下,隔絕了萬松柏遠去的腳步聲。

  英國公獨自立在《山河邊防圖》前,枯瘦的手指緩緩撫過「上關軍堡「四個硃砂小字,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寧榮二府,何其短視也。

  似賈珏這等良才美玉,他們都容不下,甚至一路追殺到了靜塞軍中。

  當年的寧榮二公,都是知人善用的愛才之人,若是知道自家後輩同室操戈,只怕能從棺材裡跳出來教訓不肖子孫。

  「好在,好在我靜塞軍尚容得下真豪傑。」

  英國公感慨了一句後,繼續處理起了軍務。

  與此同時,居庸關將軍府內,居庸關副將禿髮烏孤盯著地上覆著白布的屍身,渾身如墜冰窟。

  赫連兀朮圓瞪的雙眼透過麻布孔隙與他對視,仿佛還在質問那句「末將定護將軍周全「的誓言。

  「金狼律第七卷第四條...」

  禿髮烏孤突然喃喃自語,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主將陣亡,部將皆斬...家眷沒為奴隸...」

  此乃赫連汗國軍規,更何況赫連兀朮還是王族出身,身份高貴。

  如今戰死,自己若是不儘快自救,只怕下場悽慘無比。

  燭光下,赫連兀朮青灰色的面容格外駭人,看的禿髮烏孤心生驚恐,壓力倍增。

  「備戰,備戰!」

  禿髮烏孤突然癲狂地踢翻銅盆,揪住親兵衣領嘶吼。

  禿髮烏孤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明日清晨出征,日落前,我要看見上關堡的城牆塌成齏粉!」

  將領們驚恐地看著他近乎癲狂的嘶吼。

  「調一萬人馬,把武庫里所有投石機都推出來,告訴兒郎們。」

  他突然抽出彎刀劈斷令箭。

  「要麼踏平上關堡,要麼...」

  刀尖猛然轉向眾將,寒光掃過一張張慘白的臉。

  「你我的人頭,連同妻兒老小,都要掛在王庭的恥辱柱上。」

  傳令兵連滾爬出府門時,聽見身後傳來器物砸碎的巨響。

  禿髮烏孤正將赫連兀朮生前最愛的金杯砸向牆壁,碎片迸濺中喃喃自語。

  「將軍...末將定讓他們全堡陪葬...」

  居庸關的夜霧裡,投石機絞盤被瘋狂轉動的嘶鳴聲如同百鬼夜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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