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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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之後,榮慶堂內,檀香幽微,卻壓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沉悶。

  賈政搓著手,在賈老太太榻前焦急地踱了兩步,方才停下,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憂心。

  「母親,方才杜衡與張文新前來府中告知,那賈珏……竟投了靜塞軍的敢死營。」

  賈政聲音發緊,「依陛下的旨意,入了那裡,前罪盡消。」

  「珍哥兒那裡,怕是咽不下這口氣啊。」

  賈政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愈發焦急。

  「若由著他鬧將起來,我賈家同室操戈、逼得旁支子弟手刃嫡系的醜事,必然傳得沸沸揚揚。」

  「我寧榮二府百年的臉面,就要掃地盡了。」

  「更何況,那賈珏入了敢死營,本就是九死一生,胡人的刀箭難道還不比家法更快,他早晚必橫死沙場,我們何苦此刻去觸靜塞軍的霉頭,萬一將這私怨鬧成公仇,引得軍方不滿,豈非因小失,?再者,強行要人,便是違背聖旨,這、這後果不堪設想啊。」

  賈老太太半倚在錦榻上,手中佛珠緩緩撥動,眼皮微耷,讓人看不清眼中神色。

  她沉默良久,室內只聞珠串輕磕的細響。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冰冷的決斷。

  「政兒,你的顧慮,為娘知道了。」

  「臉面要緊,寶玉的仇,也要報。」

  賈老太太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古井寒波。

  「珍哥兒那裡,我自會去安撫,讓他暫熄雷霆之怒,不要搞得太過明顯。」

  賈政剛稍鬆一口氣,卻聽賈老太太繼續道。

  「但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明的不行,便來暗的,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賈政聽後楞了一下,面露震驚之色。

  他心中依然明白,母親是打算在靜塞軍中用些手段將賈珏置於死地了。

  賈政猶豫了一下後一臉糾結之色。

  「母親,這,這不妥吧。」

  賈老太太面色冰冷至極。

  「我自然知道如此行事有風險,但卻也不得不做。」

  「除掉賈珏一來算是給了寶玉、蓉兒一個交代,慰藉他們在天之靈;二來,也絕了後患,那起子殺人緣由,便永遠爛在肚子裡,我賈家門楣的清譽,方能保全。」

  「否則,難道真要等他在外頭,不知何時將那些齷齪緣由嚷嚷得人盡皆知,讓我榮寧二府成為全鎬京的笑柄不成。」

  賈政失色道。

  「母親,此計雖好,可、可那是在靜塞軍中。」

  「英國公治軍極嚴,若被發現我等在其軍中行此手段,只怕、只怕立刻便要開罪於榮國府啊,屆時、」

  「英國公!」

  賈老太太冷哼一聲,臉上掠過一絲極深的不滿與譏誚。

  「張輔之,哼,他張家自恃清高,同為八公,何曾真心與我等開國舊勛深交,不過是場面上的和氣罷了,何曾真正看得起我們這些老親,既如此,我們又何必替他顧全什麼臉面。」

  「就在他靜塞軍中殺了那賈珏又如何,他又能如何。」

  賈老太太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此事關乎我賈家百年清譽與血脈仇恨,容不得半分心慈手軟,行了,你性子軟,做不來這些事情,我也不會難為你去做,這些事情,我有安排,下去吧。」

  眼看著賈老太太也是這般想法,賈政心中一股無奈感油然而生。

  在賈政看來,何必跟賈珏一個註定活不久的人去較勁呢。

  但賈老太太和賈珍等人顯然和賈政的想法不同。

  賈政對此無可奈何,只能拱手一禮後道。

  「母親既然有了決斷,那兒子便不多嘴了,母親歇息吧,兒子告退。」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賈珍和王夫人可謂是一拍即合,兩人都是睚眥必報之人,如今愛子一同喪生,真可謂是同仇敵愾。

  賈珍和王夫人達成一致後,再加上賈老太太的支持,兩人也是下了血本來運作,希望能儘快將賈珏殺了。

  然而很多事都往往是事與願違。

  時間一晃,轉眼一個半月過去了。

  位於龍首原的靜塞軍新兵們在經過一個多月的開拔行軍之後,來到了幽州靜塞軍大營之中。

  在一切安頓停當後,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

  帥帳之內,燭火通明,英國公張輔之端坐於虎皮帥椅之上,雖鬢角微霜,但目光如電,不怒自威。

  英國公靜靜聽著風塵僕僕的副將萬松柏匯報新兵營情況。

  萬松柏言簡意賅,將新兵數目、考核優劣一一稟明。

  張輔之微微頷首,末了,慣例問了一句。

  「松柏,一路行軍,可還順利。」

  萬松柏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遲疑,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單膝跪地,抱拳道。

  「回大帥,行軍順利,但……末將有事稟報,事關軍紀,更涉及朝中勛貴,不敢隱瞞。」

  「講。」

  張輔之目光一凝。

  「啟大帥。」

  萬松柏聲音沉肅。

  「我軍拔營離京,行至河間府時,便有宵小於新兵飲食中下毒,幸被醫官及時發現,至涿州休整,夜裡有蒙面人慾潛入新兵營帳行刺,前日抵近幽州,更有冷箭從道旁林中射來,三番五次,目標皆指向同一人,新兵賈珏。」

  「哦?」

  張輔之身體微微前傾,臉色沉了下來。

  「可知是何人所為,區區一新兵,何至於引來如此追殺?」

  萬松柏抬頭,眼中儘是凜然。

  「末將已徹查,所有線索,皆指向鎬京寧榮二府,他們重金收買了隨行軍中一名督糧校尉及數名押隊官,許以重利,欲在途中將賈珏置於死地,至於緣由、」

  萬松柏略一停頓,將賈珏與寧榮二府的血海深仇,以及賈珏為何投軍避禍的原委,清晰無比地陳述了一遍。

  「嘭!」

  英國公張輔之聽完,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筆架硯台齊齊一跳。

  他霍然起身,帥帳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凍結。

  「好一個寧國府,好一個榮國府。」

  張輔之的聲音如同冰碴相撞,蘊含著滔天怒意。

  「竟敢將手伸到我靜塞軍中來了!買通軍中校尉,謀害現役士卒,視軍法如無物,視陛下旨意如敝履。」

  「他們想幹什麼,莫非這三十萬靜塞軍,也成了他們賈家清理門戶的私刑場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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