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最後一塊「拼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安德森教授親眼見到「道」AI的那一天,成為了「世界」指令聯合攻關團隊歷史上,一個全新的轉折點。

  在經歷了最初那場混雜著淚水與狂喜的、深刻的情感衝擊之後,這位年近九旬的物理學巨擘,以一種超乎所有人想像的速度,恢復了他作為一名頂尖科學家的、絕對的理智與專注。

  第二天上午,就在林浩和陳默,還在商議該如何以「短期訪問學者」的名義,為安德森教授安排後續的、有限度的接觸權限時,安德森教授本人,卻直接找到了他們。

  他沒有再提任何關於「移民」或者「加入國籍」的宏大敘事,只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的語氣,向陳默和葉院士,提出了一個簡單的決定。

  「我不會走了。」

  「從今天起,我的辦公室,就在這裡。『神諭』數據中心,或者你們『新地平線』總部,哪裡方便都行。」

  「我必須,參與到這個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工作中來。」

  他的態度,不再是前幾天湖畔邊的「懇求」,而是一個頂尖的物理學家,在親眼看到了終極真理的曙光之後,那種義無反顧的、本能般的投身。

  面對這樣一位「最後的求道者」,任何形式的拒絕,都顯得蒼白而無力。

  在得到最高層的再次默許後,安德森教授,這位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活傳奇,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成為了「世界」指令聯合攻關團隊中,一位沒有正式編制,卻擁有最高權限的「特殊成員」。

  他的加入,為整個「萬有理論」的解密進程,帶來了一塊最寶貴、也最不可或缺的「活化石」。

  很快,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位「活字典」的巨大價值。

  「道」AI的「主方程」,雖然在數學上是完美的,但它輸出的物理圖像,卻是破碎的、非人類的。它就像一個擁有無窮智慧,卻說著完全不同語言的「外星人」。而安德森教授,則成為了這個「外星智慧」與人類科學家之間,最重要、也最無可替代的「翻譯家」和「闡釋者」。

  在一場關於「規範對稱性」的研討會上,「道」AI在對強相互作用進行推演時,得出了一個奇怪的結論:在極高能量下,描述夸克和膠子的SU(3)色荷對稱性,會出現一種「維度破缺」現象。這個結論,在數學上無懈可擊,但所有在場的理論物理學家,都無法理解其背後的物理意義。

  就在所有人一籌莫展之際,安德森教授卻看著那個數學結果,陷入了長久的回憶。

  最終,他緩緩地開口:「這個……讓我想起了上世紀八十年代末,阿蒂亞和威滕他們,在研究『拓撲量子場論』時,提出的一個非常冷門的猜想。當時他們認為,規範場在某些特殊的流形上,可能存在一種『拓撲相變』。這個思想,因為缺乏實驗證據和數學工具,很快就被主流所遺忘了……」

  他的一番話,瞬間點醒了在場的所有人!高翔和克勞斯立刻按照安德森提供的線索,在「道」AI的幫助下,重新翻出了那些被埋藏在故紙堆里幾十年的理論雛形,並將其與「道」的計算結果進行比對。

  他們震驚地發現,「道」AI以它自己的方式,「重新發現」並「證明」了那個幾十年前的人類天才猜想!

  另一次,在研究引力與電磁力統一的問題時,「道」AI輸出了一套極其複雜的、基於「扭量空間」的數學方程。這套方程,對於習慣了在常規四維時空中進行思考的物理學家來說,簡直就是天書。

  又是安德森教授,憑藉他那百科全書般的知識儲備,和無人能及的物理直覺,為眾人指明了方向。

  他親自在白板上,一步步地,將「道」AI的那些抽象的扭量方程,通過彭羅斯變換,「翻譯」成了他們可以理解的、在復時空中的旋量表達式。他能將「道」AI輸出的那些冰冷的、純粹的數學結果,轉化為高翔、克勞斯等人能夠理解的、生動的物理圖像。

  他就像一位經驗最豐富的領航員,手持著一張跨越了整個二十世紀物理學史的「星圖」。每當「道」AI這艘巨艦,駛入一片人類從未涉足過的、看似黑暗的未知星域時,他總能從那片黑暗中,精準地辨認出,幾十年前某位天才科學家曾偶然瞥見過的、一閃而逝的微弱星光,從而為整個船隊,校準前進的方向。

  在安德森教授這塊「最後的拼圖」正式歸位後,整個「萬有理論」的解密進程,以前所未有的、驚人的速度,開始瘋狂推進。

  之前那些困擾了團隊數周,甚至數月的難題,往往在安德森與「道」AI的幾次「隔空對話」之後,便迎刃而解。


  他們不再是盲目地去「試探」那個主方程,而是在安德森的引導下,開始系統性地、一個物理現象一個物理現象地,去「重建」整個物理學的大廈。

  第一周,他們從那個主方程中,完美地、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簡潔方式,重新推導出了完整的麥克斯韋方程組。

  第二周,弱相互作用中W和Z玻色子的質量起源問題,被完美地解釋了。

  第三周,強相互作用中的「夸克禁閉」和「漸進自由」現象,也被成功地從那個統一的框架中,自然地推導了出來。

  ……

  捷報,幾乎每天都在傳來。

  他們就像一群手持著「羅塞塔石碑」的考古學家,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破譯著宇宙最古老的文字。每一次成功的「翻譯」,都讓他們對那個主方程的敬畏,加深一分。

  安德森教授的巨大貢獻,以及他徹底留下來的決心,也被京州最高層看在眼裡。

  一個月後,在一場由科學院親自組織和主持的、不對外公開的簡短儀式上,一位主管國家人才工作的負責人,親自從京州趕來,為安德森教授,頒發了一張製作精美的、深紅色的卡片。

  那不是任何獎章或榮譽證書。

  那是代表著這個國家所能給予的最高認可和信任的——「華夏國-外國人永久居留身份證」。

  「安德森教授,」那位負責人緊緊地握著他的手,真誠地說道,「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您的家。」

  安德森教授接過那張小小的卡片,看著上面自己的照片和「華夏」兩個漢字,這位堅強了一生的老人,眼眶,再次濕潤了。

  ……

  「新江北人」安德森教授,很快就適應了他在中國的生活。

  除了每天雷打不動地參與到「世界」指令的研究中,他還真的,在陳默的安排下,開始在江北大學物理系,為博士生們,開設一門關於「廣義相對論」的小範圍研討課。

  能親耳聆聽一位諾獎得主、物理學活傳奇的授課,這讓江北大學物理系的學生們,陷入了一種幸福的瘋狂之中。

  在一個周末的下午,林浩和蘇曉月,邀請了安德森教授來家裡吃飯。

  林浩的父母,也特意從老家趕了過來。

  當安德森教授,穿著一身蘇曉月為他準備的、舒適的中式便服,走進林浩家門時,他看到了一幅讓他感到無比溫暖的景象。

  林浩的母親和蘇曉月正在廚房裡忙碌著,而林浩的父親,則在客廳的餐桌上,和著面,準備包一頓餃子。

  「哦!餃子!我在唐人街吃過!」安德森教授像個孩子一樣,饒有興致地湊了過去。

  「安教授,來,我教您。」林浩的父親,這位淳樸了一輩子的老人,熱情地遞過來一小塊麵團。

  於是,在那個灑滿了陽光的午後,一個有些超現實,卻又無比和諧的畫面,出現了。

  一位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正笨拙地、但又興致勃勃地,跟著一位中國的普通父親,學習著如何擀餃子皮,如何將肉餡包進那小小的麵皮里。

  他那雙曾經推演過無數宇宙奧秘的手,此刻,沾滿了白色的麵粉。

  他那曾經只屬於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孤獨的身影,在這一刻,已經徹底地、自然地,融入了江北這座遙遠東方城市的、最溫暖的煙火氣之中。

  他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靈魂最後的歸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