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若能早些相遇(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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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倆。」

  鏡沉安笑嘻嘻的看著鏡流和淵明:「想先聽哪個?」

  「……有區別麼?」

  鏡流撓了撓頭:「不都是好消息麼?」

  「對,都是好消息,所以你們想先聽哪個好消息?」

  鏡沉安笑呵呵的搓了搓手:「算了,看你們兩個實在好奇,我就把兩個好消息一起告訴你們兩個小傢伙,怎麼樣?」

  鏡流和淵明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看出對方眼中的無語。

  「第一個好消息,爹休息了,一直到禁火節之後,有一共四天的休息,娘也休息了,她的時間比我長一天。」

  鏡沉安笑著:「第二個好消息,明天禁火節,爹娘帶你們兩個出去吃飯,就在靠近會場的地方,讓你們兩個近距離地看表演,好不好?」

  「好!」

  鏡流歡呼起來。

  淵明也笑著點頭。

  他心裡可知道是怎麼回事。

  禁火節是百姓的節日,不屬於公職人員。

  如果鏡沉安真的是劍首的話,禁火節他還想休息?

  就算不是劍首,他的休假也夠久了,該上班了。

  說不準是借著帶他們倆出門吃飯的名義順帶著管理秩序。

  他可以不出面,但是絕對不能不在。

  雲騎軍,地衡司,這樣的部門在節日根本就沒有休息時間,也不可能閒的下來。

  結果鏡沉安和落沉一個在雲騎軍,一個在地衡司。

  真是完美了。

  一家子禁火節都閒不下來,但是兩個人都得了休息的時間,保不準是讓他們兩個隱藏在人群中監督秩序,看看有沒有趁亂作案的人。

  禁火節。

  淵明一直在想。

  之前他從沒問過鏡流,噬界羅喉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襲來的。

  這麼長時間,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也得小心一點才是,也不能光是被節日的氛圍沖昏了腦袋。

  「行了,今天晚上你們兩個都早些休息,早點上床睡覺,我和娘親煮點瓊實鳥蛋出來。」

  鏡沉安笑道:「快點,去睡覺吧。」

  「鏡叔,我來幫你們兩個吧。」

  淵明說道:「我也能幫幫忙,太晚了,你們兩個忙了一天也需要休息,你去睡覺去。」

  他拍了拍鏡流的手背。

  「用不著。」

  鏡沉安搖了搖頭:「禁火節是讓孩子好好玩的,不是讓孩子幫忙的,讓你睡覺就睡覺去。」

  他也想跟娘子溫存溫存呢。

  天天被兩個孩子像監控探頭一樣盯著。

  「我不要,還沒到睡覺時間呢,這也太早了。」

  鏡流搖了搖頭,撅起嘴巴。

  鏡沉安:……

  寶貝女兒粘著自己真讓人開心。

  但是什麼時候都粘著自己就讓人有點難受了。

  自己真是賤。

  但是娘子……

  鏡沉安深吸一口氣,心中做出了抉擇。

  他對著淵明眨了眨眼。

  淵明也眨了眨眼,接收到了鏡沉安的信號。

  他會意,對著鏡流笑道:「時間還早,他們兩個煮瓊實鳥蛋也沒什麼意思,咱們兩個去玩吧。」

  「好啊!」

  到底還是小孩子,鏡流一下子被玩樂吸引了目光。

  鏡沉安豎起大拇指——給力。

  淵明點點頭作為回應——應該的。

  ……

  禁火節,大家起的都很早。

  禁火節最早的起源是為了紀念那些在歲陽之亂中殞命的將士,為了紀念他們,人們會在這一天只吃冷食,不生火,也不燃放鞭炮,只依靠著黃鐘共鳴系統在各仙舟之間互相傳遞祝福。

  很像是藍星的寒食節。


  時過境遷,到現在為止,禁火節已經從一開始沉重的悼念儀式,變成了如今歡歌載舞的節日,雖然不吃冷食也不生火的習俗一直延續到現在。

  但是節日的誕生或許也預示著另一種意味——和平已至。

  繁華勝境,在這樣的節日中熱鬧非凡。

  鏡沉安和落沉牽著兩個孩子走在人群當中,周圍還能看到站崗或者巡邏的雲騎軍。

  巨大的會場搭建在空地中央,這裡是蒼城繁華的中心。

  會場巨大,僅僅在這裡就能看到閃爍的巨大燈牌,還有一座高塔。

  「這一次可熱鬧了。」

  鏡沉安笑了笑:「娘子,當初咱們兩個不就是在禁火節上認識的麼?」

  「是啊……」

  落沉頗為感慨的嘆了口氣:「已經過了很長時間了啊。」

  「沒多長時間,我們都還年輕呢。」

  鏡沉安看出她心中所想,對著她笑了笑。

  落沉也笑。

  「爹爹和娘親是在禁火節認識的?」

  鏡流好奇的揚起小腦袋。

  「嗯,是啊。」

  鏡沉安點點頭。

  當時他作為雲騎軍中的一位隊長,組織著自己的小隊巡邏,和地衡司合作,監察秩序,以免有人趁亂行竊,或者是出現各種有可能的違法亂紀現象。

  雖然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做好充足的預防措施。

  當時負責和鏡沉安對接的就是落沉。

  那個時候鏡沉安還是個毛頭小子,落沉當時在地衡司公廨已經朝著執事邁步了。

  當時的落沉是很冷,但是面對雲騎軍這些為了蒼城拋頭顱灑熱血的鐵血漢子還是很尊敬的,也沒少對著他們笑盈盈的。

  鏡沉安就可恥的動心了。

  別人都是一點點在愛河裡沉溺,他不是。

  這貨一個猛子扎進去了,就此開始了對落沉的追求。

  落沉當時滿心都是事業,還真沒有心思搞什麼情情愛愛的,所以拒絕的也很乾脆。

  當然了,打仗都從不氣餒,鏡沉安在這一點上更不可能氣餒。

  每天早上落沉出門的時候,都會在自己的院門外看到一束包好的花。

  落沉也乾脆,她寫好拒絕的話,然後每天將巡鏑裝在袋子裡,就掛在門口。

  直截了當,雖然鏡沉安從沒拿過,那個花也沒斷過。

  傳言倒是流出來了,說長明街上有一家大善人,每天都在門口掛錢袋子施捨給流浪漢。

  落沉當然覺得是鏡沉安拿走了錢——但是花還沒斷過。

  用自己的錢給自己買花?

  落沉當時十分不理解。

  不過也無妨,反正自己拒絕了,這樣自己也沒什麼心理負擔。

  後來還是鏡沉安親自找上門來的。

  【我聽說最近的事情了……我先說好啊,那些錢我從來沒拿過,都是那些流浪漢拿走了。】

  現在回想起來,落沉依舊記得當初鏡沉安穿著雲騎軍服,有些無措又緊張的模樣。

  她也記得自己當初的回答。

  【無妨,那便當作是施捨給他們便是了,總歸是積德了。】

  【那你就不能對我也積積德?】

  【不積這種德。】

  她拒絕的依舊乾脆利索。

  再後來……

  再後來就過了很長時間了。

  落沉似乎都有些記不清楚了。

  她揉了揉腦袋,順著掌心的小手看向剛剛到自己腰的鏡流,滿眼笑意。

  現在啊?

  現在自己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還有個兒子。

  雖然兒子到現在也不叫爹娘,也不怎麼和他們兩個太親近,不過她能感受到他的關心。

  藏在細枝末節裡面的關心。

  淵明好奇的四處張望著,蒼城晚上的美食確實不少。


  學習學習,等到回去了,日後說不定還能給阿流做。

  想了想他又覺得還是算了,別再因為吃個飯喚起阿流的傷心事。

  那這頓飯可就太得不償失了。

  「小子。」

  鏡沉安拽了拽他的手:「東張西望的幹什麼呢,咱們吃飯的地方在前面呢。」

  淵明順著鏡沉安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啊,那是個靠近會場的飯館。

  自己猜的果然沒錯,鏡沉安和落沉果然還不算是完全休息。

  這一下還得兼顧著監管現場秩序的任務。

  哎……大人的職責都不輕啊,所謂想要人前顯貴,就要人後受罪。

  嘶,這句話好像還不準確。

  淵明思忖著。

  怎麼上了簧學之後自己這個腦袋還是沒什麼長勁呢。

  難不成自己真的不是學習的那塊料子?

  學習也要看天賦這倒是實話,但是總不至於自己認真學了也一點收穫都沒有吧?

  淵明習慣性的想要摸摸鼻子,一轉頭卻發現自己左手被鏡沉安捏在手裡,右手被鏡流占據著。

  他成了拔河繩了。

  淵明:……

  難得。

  都是體驗。

  都是體驗。

  淵明這樣安慰自己。

  ……

  一家人吃飯的地方在那家飯店的頂樓。

  其實一共就五層,沒有想像中那麼高。

  鏡沉安和落沉選擇的是露天的陽台位置,這裡能一眼看到下面的全貌。

  對於高手來說,就算看清人群中的一舉一動也不是什麼難事。

  比如淵明現在就看到下面有一對小情侶正如膠似漆的摟在一起,正朝著不遠處的客棧走去。

  不對……自己在看什麼呢。

  淵明在自己大腿上捏了一把。

  禁火節,不備熱食,基本上都是冷食拼盤。

  「來吧,節日祝福,一人一個。」鏡沉安將瓊實鳥蛋遞給淵明和鏡流,「別著急吃,好好觀察觀察。」

  淵明粗略的看了一眼。

  上面確實有花紋,看上去製作的很是用心。

  他點點頭:「好好看的花紋。」

  「對吧?」鏡沉安的鼻子差點翹到天上去,他雙手卡在腰上,「這可是我和娘子弄了一晚上的傑作。」

  鏡流就沒有那麼多欣賞的念頭了,瓊實鳥蛋到她手裡的一瞬間就裂開口了。

  等到淵明扒好的時候,鏡流手裡的蛋都進胃了。

  這什麼蒼城速度。

  「正好,趁著禁火節的機會,咱們一家人也聊聊天。」鏡沉安給兩個小孩要了飲料,自己和落沉喝著酒,「你們兩個小傢伙有沒有考慮過以後要幹什麼?」

  淵明率先搖了搖頭。

  「那流兒呢?」

  「……」

  鏡流思索良久,也搖了搖頭。

  淵明搖頭是因為他以後什麼也不想做,也什麼都不用做。

  鏡流搖頭是因為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以後該做些什麼。

  說實話,娘說去太卜司就能輕鬆不少。

  但是在簧學學習的這一年裡,她越來越感覺太卜司那種靠著學習能走上的平台和自己的差距實在是有點大。

  雲騎軍她不喜歡,地衡司太累,工造司她一點天賦都沒有,丹鼎司就更不用說了,她連背書都費勁,更別提去看那些繁文縟節的藥理了。

  太卜司和丹鼎司是同樣的道理,占卜的知識,卦象代表著什麼,這些她都看不懂,也記不住。

  短短兩個字就能闡述出一大堆話,她真是看到就頭暈。

  那天偶然也見到了太卜司的一個卜者,那個卜者張口就是什麼乾離坎震前卦後卦之類繁瑣又讓人聽不明白的話,鏡流光是在旁邊聽著眼前都直打旋。

  這還學個什麼。


  「你們兩個都沒想好自己以後要做什麼?」鏡沉安微微皺眉,雖然心中還是想著現在讓他們考慮以後為時尚早,但是凡事都要早做打算,就算不徹底定下,替他們兩個立立目標也總是好的,或許確實不該急在這一時一刻,旁敲側擊一下也不無不可,「那命途呢?你們的先生有沒有給你們講講命途或者星神是什麼?」

  淵明是知道,但是現在也得裝不知道。

  在他的印象里,到現在為止,先生們確實沒人提過命途或者星神之類的相關內容。

  鏡流直白的搖搖頭:「沒有。」

  鏡沉安和落沉對視了一眼。

  也是。

  簧學的先生們一般都不會太早的講這個話題,這其中,除了不讓孩子們太早遇到這個世界的黑暗以外,還有某些隱性的原因。

  大部分人都會有個出人頭地的想法,這一點和藍星差不多,鐵飯碗,公職人員,人人趨之若鶩,為了這個搶的頭破血流,當然,這並沒有問題,想要追逐更好的生活是人的天性,也是人的本能。

  遠古的人類品嘗到生肉的美味,但是因為有腥味,他們又想要去吃沒有血腥味的肉,所以用火去烤。之後他們又覺得用火烤的肉只是沒有腥味,但是也沒有滋味,所以他們又發明了鹽巴,後來鹽巴滋味太過粗糙,又有了精細的鹽——代代演變,追名逐利,追逐更好的生活,更符合自己心意的生活是人類的天性,誰也改變不了。

  讀書人一開始讀書,大部分也都是為了這些。

  但是偏偏宇宙中存在著命途,存在著神那樣高高在上的高階生命。

  命途行者在任何勢力中,都會擁有能和自己實力匹配的一席之地。

  畢竟命途行者沒有想像中那麼多,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命途行者的。

  大多數人都只是碌碌終生。

  而仙舟聯盟裡面的命途行者數量本身就很多,六司的職位基本上都被這些人牢牢占據著。

  雲騎軍,天舶司這些戰鬥崗位需要實力強大的命途行者,工造司丹鼎司這一類地方需要天賦和磅礴的相應知識積累,太卜司也是一樣,而且太卜司對於天賦的要求更高。

  所以到了最後,大多數人的選擇都在地衡司中。

  那是殘酷的競爭,因為公職,鐵飯碗,意味著很多東西,工作穩定——而且地衡司的工作並不算太忙。

  而且,最重要的是升遷的機會。

  關係,人情。

  仙舟人確實更認同這一點。

  競爭之後,就會剩下很多人沒法進入公職,什麼都做不了,這一輩子也實現不了自己所謂的抱負,庸碌一生都是常見。

  好多讀書人最後會選擇在簧學落腳,成為一位先生——當然了,不可否認的是,還有一部分人確實志向在此,他們一開始的選擇就是教書先生。

  所以的確有那麼一部分讀書人會刻意的略過命途行者,儘量晚些去對學生講述這些事情。

  因為命途行者對於孩子們來說不是必要的知識,反正無論如何都會講,他們總會做些心理準備。

  鏡沉安和落沉對視了一眼。

  「還是等到先生們給他們講吧。」落沉有些擔憂,「咱們兩個胡亂解釋別再給帶亂了,反正早晚都會講的。」

  鏡沉安沉吟片刻,認同的點點頭:「也是。」

  這些事情也確實不著急知道。

  「不知道也沒關係了,等到以後先生會給你們講的。」鏡沉安說著,將冷食拼盤向前推了推,「雖然現在說這些還是有點早,不過你們兩個確實該規劃一下自己未來的人生。」

  仙舟的課業結束時間一般都比較早,這些孩子會很早的開始人生的旅程。

  「知道了鏡叔。」

  淵明配合的點點頭,不動聲色的將冷食拼盤朝著鏡流那邊推了推。

  「我不知道未來要做什麼欸。」鏡流歪了歪頭,「之前娘親說太卜司相比而言輕鬆些,但是我那天碰到的那個卜者姐姐……她說話我都聽不懂,而且幾個字翻譯出來是一大堆話……我覺得我沒那個天賦。」

  「那就不去太卜司唄。」鏡沉安樂了,「人的路總不是固定的,爹是讓你想想自己未來想做些什麼。」

  鏡流搖了搖頭。

  仙舟的這些公職她一點都不感興趣。

  淵明那天說的旅行倒是不錯。

  想著想著,鏡流眼睛一亮,咽下嘴裡的小食說道:「我想去旅遊!」

  「旅遊……」鏡沉安嘴角抽搐,對於自家寶貝女兒突如其來的志向選擇有些茫然,「旅遊也不是志向啊,那個算是你的興趣嘛。」

  「不是不是!」鏡流用力的搖著小腦袋,表示自己想表達的不是那個意思,「我的志向就是旅遊…嗯……專業的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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