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他已經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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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淵明表面上確實沒有任何傷口,但是回來的時候鏡流還是聞到了血腥味,然後仔仔細細的把淵明渾身上下都檢查了個遍。

  鏡流有的時候多少有些神經過敏。

  她就是這樣的人。

  但是丹葉看著就有些沒法理解了。

  如果換成她,她就直接買瓜子準備看好戲了。

  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步離人被淵明殺絕了麼?

  鏡流或者應星這兩個人的想法丹葉肯定理解不了。

  因為她從沒有過家人,也沒失去過家人。

  對於她來說只有最普遍的實力對等。

  不像那兩個人會那樣擔心。

  「我沒事的,阿流。」

  淵明笑著親了親她的額頭:「唯一的問題就是解決的似乎有點太徹底了。」

  「那個的話,你倒是不用擔心。」

  丹葉輕笑一聲:「我去了一趟。」

  「……你把呼雷救活了?」

  「你弄的太……」

  丹葉嘆了口氣:「不過就剩下它一個了,估計還能釣釣魚。」

  「那要是魚不出水怎麼辦?」

  「那就沒辦法咯。」

  「不過,要是剩下呼雷一個,走投無路了決定反撲該怎麼辦?」

  「欸,像應星這種喜歡釣魚的人中有這麼一句話。」

  丹葉的手指晃了晃:「釣魚不打窩,釣到也不多,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況且我們也沒孩子,隨手撒點草種子,就當是打窩罷了。」

  「什麼意思?」

  白珩撓了撓頭。

  「不需要理解的太透徹,呼雷翻不出什麼水花,我就是想看看這個小狗崽到底能不能釣出後面的魚。」

  丹葉笑笑。

  「我要是幻朧我就不來了。」

  淵明搖了搖頭:「幻朧見到我了。」

  「那就讓那個小狼崽回去被接著關押好了。」

  丹葉輕笑:「小東西還想翻出什麼水花麼。」

  ……

  椒丘緩緩睜開眼。

  面前陰暗的環境讓他皺起眉頭。

  他記得……

  「嘶……」

  腦袋中的一陣茫然和刺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

  呼雷……呼雷。

  椒丘抬起頭。

  他記得他被呼雷抓住了,逃到了迴星港。

  那他現在怎麼在這裡?

  這是貨櫃麼?難道步離人已經逃脫了?

  濃烈的血腥味湧入狐人敏感的鼻腔,椒丘皺起眉頭。

  他抬起手在四處撐了撐,好半天才找到貨櫃的蓋子。

  外面是什麼情況……他現在還不知道。

  但是他得出去,至少先明確自己在哪。

  椒丘將蓋子頂起,露出一個能透光的縫隙,他透著縫隙朝著外面瞄了一眼。

  入目是滿地的猩紅。

  刺鼻的腥氣湧入鼻腔。

  椒丘瞪大了眼睛。

  發生了什麼?

  怎麼有這麼多血?

  他揉了揉眉心,推開貨櫃的蓋子,從狹小的貨櫃內站起身來。

  周圍什麼都沒有,也沒有那群步離人的身影。

  椒丘皺緊了眉頭。

  他竟然連一點東西都想不起來。

  記憶在他被帶出幽囚獄,在迴星港落腳的那一段詭異的斷開。

  不應該……

  「該死的……」

  椒丘捏著鼻樑。

  他的記憶被人篡改過,或者說乾脆地被消除了。


  但是他還記得,這裡就是步離人落腳的地方,呼雷原本應該就在這裡。

  椒丘是不相信什麼所謂的步離人善心大發,找到了逃出的方法,於是將他隨手扔在這裡之類的事情。

  必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錯,我們已經找到了那個女人的……】

  【那就去找,把他帶回來……】

  一切重要的信息都在記憶中被模糊。

  椒丘的呼吸有些急促。

  這對於椒丘來說多少有些驚悚。

  他被仇敵俘虜,結果醒過來發現自己被關在貨櫃里,外面全都是血,殘肢斷臂,還有各種各樣的內臟。

  嗯,各種各樣的。

  仇敵卻已經消失不見了,然後自己的記憶還被抹消了。

  這換成誰都覺得害怕。

  他蹲下來,用手指輕輕的戳了戳地上的血。

  血液粘膩,已經近乎乾涸,因為量大,所以不會變成乾巴巴的一塊。

  距離這些血液流出已經過了挺長時間了,甚至不會像剛流出來不久那樣變得粘稠,甚至能拉出一條絲線。

  畢竟這樣的出血量,血液裡面肯定混雜著各種東西,不會單單只有血液,裡面還會有粘液,身體裡的水或者其他的什麼東西,椒丘說不明白,畢竟他不是研究人體結構的。

  周圍的內臟已經乾涸,雖然還沒到腐敗的程度,不過味道已經產生了變化。

  椒丘戴上手套,仔細檢查著。

  心臟上還沒有出現斑塊……看起來也就是過了個把小時。

  差不多,畢竟椒丘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對於這東西的變化並不算太了解。

  身後傳來腳步聲,椒丘扭過頭。

  彥卿帶著身後的雲騎軍出現在後面的入口。

  這一幕的衝擊性確實很大。

  椒丘眯了眯眼。

  彥卿是上過戰場的,見過戰場的慘狀,後面跟著的是景元挑選出來的可信之人,對面前的場面倒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椒丘先生。」

  彥卿伸手在面前扇了扇,走上前去:「我是羅浮現任劍首彥卿,奉將軍的命令前來查看,這裡發生了什麼?」

  椒丘看了看面前的小孩子,好半晌才緩緩搖頭:「我也不知道,我是從……」

  他轉頭指向後面的貨櫃:「我是從那裡醒過來的,記憶模糊不清,似乎被人篡改過。」

  彥卿沉默片刻。

  按照將軍私下裡的交代,將椒丘帶回來便是,一切交給幾位天將定奪。

  【彥卿,把他帶回來便是,其他的事情不需要多說,你也什麼都不要好奇,這件事情另有隱情。】

  臨行時將軍的話還在彥卿腦袋裡。

  「我會令人帶您先行前往神策府,請您諒解,幾位天將都很關心您的身體狀況,至於現場,我們會保護好。」

  彥卿說道。

  椒丘四處看了看。

  周圍都是羅浮的雲騎。

  看起來自己不得不走了。

  椒丘低下頭看了看地上的血液和內臟。

  這些……看上去是沒什麼機會了。

  於是他點點頭:「那就麻煩彥卿劍首了。」

  「嗯。」

  彥卿抬了抬手,立刻走出來幾位雲騎軍,圍著椒丘,朝著迴星港港口的方向走去。

  「保護現場。」

  彥卿對著身後人吩咐了一句,轉頭臉色難看的盯著滿地的血跡。

  沒有看到掙扎的痕跡,血液完整。

  這是一場純粹的虐殺。

  而且……根本沒看到屍體。

  彥卿四處張望著。

  他至少看到了幾十隻手爪,骨碴扭曲,並不平整,甚至還有凹凸不平之處,明顯是被人折下,周圍的皮肉呈現出被拉長的,如同妊辰紋一般的紋路——說明是被人生生撕下。

  這是呼雷的爪子。


  到底是什麼人……

  而且……呼雷的屍體呢?

  彥卿雖然沒和步離人巢父級別的戰士對戰過,但是他也聽說過,步離人恢復速度雖然強悍,但是力量有限,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還是會死。

  這樣的程度,從地上數不清的內臟和身體組織來看,呼雷瀕死都不止二十次。

  而且是這樣的傷勢,全身上下都沒有一點好的地方,呼雷竟然還沒死。

  真是可怕的對手。

  彥卿皺著眉頭。

  將軍說了,要控制住好奇心。

  那麼……是不是代表著將軍知道這件事情到底是誰做的?

  彥卿摩挲著下巴。

  將軍知曉,並且告訴他另有隱情。

  看將軍的樣子,這件事情在他眼中似乎並不嚴峻。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是那幾位前輩做的?

  彥卿的小腦袋飛速旋轉。

  師祖?

  不可能不可能,師祖雖然平常對敵人的時候人冷了點,但是對他們的時候還是挺溫柔的,這樣不像是師祖的行事風格。

  白珩前輩就更不可能了,她的戰鬥彥卿也見過,用箭矢殺敵,這周圍根本沒有箭矢的痕跡,而且這也不像白珩前輩的行事風格。

  應星前輩和丹楓前輩的性子都比較柔和,戰鬥的時候彥卿也見過,並沒有瘋狂的意思。

  那還有誰?

  總不可能是淵明師祖,淵明師祖平常性子淡薄,而且要是淵明師祖出手,估計根本就不會留下什麼痕跡,這些步離人就會無聲無息的消失。

  那就是……丹葉前輩?

  也不可能啊,丹葉前輩也是星神……

  想不明白了。

  彥卿感覺自己的腦袋瓜都要冒煙了。

  他甩了甩頭。

  還是不想了。

  等待將軍那邊做出決斷便是。

  ……

  呼雷?

  呼雷在哪?

  除了真正的「知情者」以外,不少只是單純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都在好奇呼雷在哪。

  巨狼奔跑著,帶著恐懼的呼聲,地面被踩出深深的溝壑。

  快到了,就快到了。

  他奮力的奔向前方扭曲的空間旋渦,雙臂還未完全重生,讓他的動作顯得有些不協調。

  他的嘴筒也沒完全長出來,吼聲帶著濃烈的風聲,讓人聽不清楚。

  「人呢!」

  「人在哪!」

  幾個隱藏在旁邊的幽府武弁拎著武器快速的跑出來:「站住!」

  「對!就是你們!」

  呼雷如今的樣子讓為首的幽府武弁愣了愣。

  嘴筒消失,嘴巴和喉嚨都裸露在外。

  雙臂只復生了一半,雖然不再流血,但是顯得十分猙獰。

  呼雷只復生了一隻眼睛,耳朵也沒完全復生。

  雙腿上的皮還沒完全長好,猩紅的血肉袒露出來。

  「重犯呼雷在此!呼叫支援!」

  為首的幽府武弁對著身後喊道:「快!其他人跟我拖住他!」

  「快!快!」

  呼雷衝過來。

  幽府武弁抱著必死的決心將武器橫在自己面前。

  「你們快!」

  呼雷的聲音帶著風聲:「快把門打開!把我抓回去!」

  幽府武弁:……?

  「他說什麼?是我聽錯了麼?」

  後面負責報信的幽府武弁愣了片刻之後問了一聲。

  「你要是聽錯了……那我好像也聽錯了。」

  「快點!你們誰都沒聽錯!快啊!」

  呼雷衝到幾人面前,伸出雙臂:「還愣著幹嘛呢?我越獄了!快點把我抓回去!」

  那雙森冷的金眸在他心中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這和當初的劍光不一樣。

  那劍光分為無數的碎片,讓他在生死之間交加。

  而幽囚獄裡的七百年,無間劍樹之刑無數次貫穿他的身軀。

  但是那和這一次不一樣。

  沒法反抗,絕對的壓制,絕對的虐殺。

  那傢伙剝他的皮!連興奮的情緒都沒有!

  他完全能接受被對方殺死,生殺不過是生存的權力和根本。

  就像當初被鏡流擊倒,他不甘心,但是他佩服。

  無與倫比的劍,帶給他無與倫比的刺激。

  但是現在這種碾壓讓他心神崩潰。

  就像是伸手在折磨一隻螞蟻。

  那男人不是想殺死他,只是想看他到底能承受什麼樣的折磨。

  那種感覺他記憶猶新。

  皮牢牢的和肉連在一起,根本不是手能撕下來的。

  但是就是那樣一隻看起來不經戰事的手,將他的皮撕裂,一點一點的用手指向後將他的皮撕開。

  血液和難以形容的劇痛衝上了他的眼睛,他沒法掙扎,因為剛才他的四肢也承受了同樣的痛苦。

  他只能抬起眼睛,卻只對上那雙森冷的金眸。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男人摳出他的眼睛之後,又挖開了他的腦殼,伸手去攪動他的腦髓。

  純粹的恐懼,他沒了反抗的意識。

  那是一種對生命的漠視,對他存在的蔑視。

  呼雷當時甚至覺得快點死也算是一種解脫。

  呼雷咽了咽口水,將還未完全長出的雙臂遞到幽府武弁面前:「快啊!」

  幽府武弁還未來得及反應。

  下一秒,呼雷面前的幾人就像是突然身體一軟,徑直倒在地上。

  「是誰!」

  眼看著自己「逃生」的路被堵住,呼雷怒極了。

  「無能的廢物!」

  金色的人影伴隨著氣急敗壞的聲音浮現:「放心吧,我只是讓她們失去意識,不會這麼快查到你……說回你,步離人的戰首,你是在玩我麼?我好不容易幫你們逃出去!現在你腦袋壞了又要回去?!」

  「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

  呼雷抬腳,越過金色人影向前走去:「你根本不知道那個男人做了什麼,你根本不知道……」

  他被純粹的來自於生命位格的恐懼攝了心,金色的人影注視著他的背影:「那你不想報仇了嗎?」

  「報仇?」

  呼雷猛地扭過頭,抬起沒長好的胳膊——已經連復生的跡象都沒有了。

  他的強大,他的記憶,他的生命,他的努力,他的存在,都在那金眸之下被碾壓毀滅掉了。

  他的嘴筒在短時間內都長不出來了。

  他不再像戰首,而是像一條半死不活的野狗。

  尊嚴,勇氣。

  就像戰爭中,士氣這種明明虛無縹緲的東西卻是最重要的一樣。

  生命的尊嚴在某些時刻甚至大於生命本身。

  呼雷從未經歷過。

  過去七百年的折磨,在呼雷眼中,不過是螻蟻對於強大生存法則的無力掙扎。

  他甚至無心去聽那些螻蟻的審判,因為殺戮本就是生存的法則。

  但是殘暴和虐殺,這已經超出了生命的法則。

  那不過是強者的享樂。

  呼雷一開始暴怒的無法控制。

  他沒法接受自己被強者當作享樂的玩偶。

  但是後來他發現自己無法反抗,而且那種劇痛深入靈魂。

  那個男人只是面無表情的坐在他身上,認真的像個工匠,一點一點的剝下他的皮。

  「你懂什麼?」

  呼雷猙獰的盯著幻朧的人影,嘴筒被撕下,讓他像個半腐爛的骷髏:「你沒被剝過皮對麼?你沒被那樣碾壓過,對麼?」

  「那不過是你們的自以為是,認為自己能夠碾壓一切。」

  幻朧淡淡道:「如果你們不去惹是生非,非要把那個男人弄過來,也就不會有這麼多事情了——呼雷,是你們咎由自取。」

  呼雷突兀的暴怒起來,他猛地用斷裂地胳膊甩碎了旁邊的石柱。

  劇痛讓他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他已經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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