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淵明,禁火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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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當時的我也確實不討人喜歡。」

  鏡流輕笑一聲。

  一個渾身疤痕,甚至臉上和脖子上都有猙獰傷疤的女孩,任誰看到都會移開目光。

  這個女孩也不會去討他們喜歡,只會用那雙冰冷而倔強的眸子看著他們。

  讓人心生厭惡。

  「但是她是唯一一個正視我的人。」

  淵明看向那個女子。

  女子的神色冰冷。

  只剩下一張照片,證明她曾經存在過。

  「一開始我也打算放棄劍的。」

  她當時問女子【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堅持教我劍?】

  女子明明知道她是什麼意思,卻沒有順著她的意思回答【劍是所有雲騎軍最基礎的武器,也是最為堅實,最值得你信任的武器,朱明仙舟有重炮,但是重炮的靈活性不如劍,金人,機巧,等到那些外物損壞,我們靠什麼護衛朱明仙舟?靠什麼保護我們自己?】

  【機巧乃是外物,保護自己和朱明,還是要靠自己,和手中的劍。】

  「我也想不明白當初為什麼要問她那句話。」

  鏡流搖了搖頭:「或許是想從她口中得到一句認可,哪怕是你的天賦足以入眼,也可以。」

  但是沒有。

  鏡流和她相處的幾十年裡,她從未點過頭,從未對她露出一次笑容。

  也從未誇獎過她一次。

  但是鏡流卻學著她的樣子成長了。

  在無邊無際的白日之上,那璀璨的太陽,最吸引人的目光。

  「後來我離開了朱明,我的劍術已經不需要她指導。」

  那女子在練習中,敗在了她的劍下。

  木劍抵在女子脖頸,女子依舊面無表情。

  【你該離開了。】

  【現在的你,不再需要我,以後也不需要,也不再需要任何人。】

  鏡流離開了朱明,去到了羅浮。

  「幾十年。」

  鏡流輕聲道:「我們之間沒有絲毫的感情,就像是一塊冰。」

  那塊冰無法融化。

  「等到我再成長了一些,意識到她的幫助,想要回朱明看看她。」

  鏡流搖了搖頭:「那個時候她已經死在戰場上了。」

  她並不是沒有真心的叫她師父。

  而是她從未叫過她哪怕一聲師父。

  淵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現在叫也晚了,對吧?」

  鏡流看著那女子冰冷的面龐,輕聲道:「我現在是羅浮的劍首,雲上五驍之一,馬上也要上戰場了,做帶領者,而非旁觀者,像你一樣。」

  「我現在有很多朋友,足足有五個。」

  「他們都會聽我說話,不會被我傷到。」

  「謝謝你,教了我劍術。」

  鏡流沉默了許久,似乎是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麼。

  半晌,她輕輕張口。

  「師父。」

  「再見了。」

  ……

  走出遺物收納所,將後面的悲戚拋在身後。

  但是過往的歲月是沒法拋到身後的。

  鏡流低著頭呢喃:「我當時只是想……想得到她的一句誇獎或讚賞,將當時的她看作是我的家人。」

  「但是她到最後都沒給我哪怕一句讚賞,嘿……」

  淵明心頭一動,猶豫了片刻,伸出手輕輕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鏡流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需要安慰。

  「時間過得太久了。」

  鏡流垂下眸子:「感傷不起來了。」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冷淡了?」

  鏡流轉頭看向淵明。

  時間太久了。

  久到她身上的傷疤因為她的變強而癒合。

  久到她的記憶模糊,甚至有了魔陰之患。


  淵明搖了搖頭:「不會。」

  鏡流深吸一口氣。

  哪怕到了最後一刻,她也什麼都沒留下。

  一直都是這樣孑然一身,似乎誰都進不了她的內心。

  也好。

  不會讓和她在一起的人感到傷心,因為誰都和她靠的不近。

  鏡流覺得自己的肩膀似乎突然鬆了下去。

  她把一切都告訴師父了。

  再見了。

  師父。

  鏡流轉過頭,對著淵明笑笑:「走吧,回家。」

  「嗯。」

  淵明將視線從她的臉上收回:「回家。」

  ……

  鏡流的情緒似乎不太高漲。

  從朱明回來之後一直都是。

  或許是讓她想起了故人。

  以前的鏡流想起那個女人的時候或許什麼感受都不會有。

  那個時候的鏡流是充斥著攻擊性和冰冷的,她不會對這些人的死抱有什麼感情。

  但是現在她改變了,被這些有血有肉的人改變。

  所以現在的她想起當初那個女人的時候,才會覺得難過。

  「如果當初是白珩或者景元遇到她的話,說不定她就不會是那副樣子了。」

  「鏡流,這話你今天第三次說了。」

  淵明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都過去了,該向前走了。」

  「嗯……對啊。」

  鏡流輕聲呢喃著。

  他們都該向前走了。

  【你該離開了,鏡流。】

  【向前走,向外走。】

  【莫要回頭。】

  莫要回頭,鏡流。

  鏡流向後靠了靠。

  溫熱的大手撐住她的腦袋。

  「怎麼了?」

  「莫名有點累。」

  「那就靠一會好了。」

  淵明的輕笑聲傳來。

  「嗯。」

  鏡流揚起嘴角,閉上眼睛。

  莫要回頭。

  ……

  鏡流靠了不止一小會。

  白珩推門進來的時候,鏡流正枕在淵明的胳膊上睡得正香。

  淵明那邊倒是什麼都沒耽誤。

  該倒茶倒茶,該看書看書。

  無論怎麼動,胳膊都沒有一絲顫抖,鏡流就那麼安穩的睡到了現在。

  白珩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堪稱微妙。

  淵明抬手在嘴唇前,示意白珩先別說話。

  他抬手在鏡流臉蛋上一戳,金色的力量湧入鏡流雙耳。

  「怎麼了?」

  淵明轉頭看向白珩,問道。

  「聽說鏡流流回來了,就過來看看。」

  白珩傻笑著:「我剛看完丹楓和應星,景元去和同屆的雲騎軍們聚會了。」

  「嗯。」

  淵明點點頭。

  和白珩在一起不會無聊。

  因為白珩永遠能找到話題說,也不管他到底是不是什麼星神。

  白珩見鏡流沒醒,也不再繼續和淵明聊,只是擺了擺手小聲道:「那我走啦,去找應星,麻煩轉告鏡流流我來過哦。」

  「嗯。」

  淵明點了點頭。

  白珩轉頭走了,毛茸茸的大尾巴隨著她的動作晃動著,很快消失在門外。

  白珩是雲上五驍中的太陽。

  鏡流則是月亮。

  至於現在……

  淵明轉頭看了看睡相安靜的鏡流。

  太陽上班的時候,月亮正休息呢。

  ……


  其實很多女孩睡醒了是沒有聲音的。

  比如鏡流。

  淵明偶然間回頭,發現鏡流已經睜開了眼睛。

  但是明顯還沒緩過神來,紅眸呆愣而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劍首大人回神中。

  「睡醒了?」

  「嗯……」

  鏡流的聲音帶著些慵懶的啞意。

  「白珩之前來過。」

  「嗯……」

  「累了?」

  「嗯……」

  「再睡會?」

  「嗯……不睡了。」

  鏡流晃了晃腦袋,才意識到了自己還枕在淵明胳膊上。

  她直起身子,搖晃了兩下:「抱歉……睡起來沒頭。」

  「這有什麼好抱歉的。」

  淵明一直都這麼包容鏡流。

  雖然這些事確實也不是什麼需要抱歉的事情。

  「白珩來找我什麼事?」

  鏡流看向淵明,問道。

  「無聊吧?她去找應星了。」

  淵明想了想白珩說過的話,這樣說道。

  「是嗎。」

  鏡流打了個哈欠,伸手拿起支離劍:「該去巡邏了。」

  按理來說,巡邏這件事情不應該由鏡流來管。

  但是鏡流擔心會出現什麼雲騎軍解決不了的問題。

  鏡流習慣了將一切都做最壞的考慮。

  淵明習慣性的站起身跟上。

  鏡流拎著長劍走在最前面,淵明跟在她身後。

  星神和令使組合著巡邏,估計羅浮再也碰不到這樣的場面了。

  「淵明?」

  「嗯?」

  「今天的月亮很圓吧。」

  「嗯。」

  淵明點點頭。

  他當然不會說什麼,這天不是虛假的嗎這類沒情商的話。

  「馬上就要到禁火節了呢。」

  鏡流輕聲道:「大家要一起過。」

  「禁火節?是什麼?」

  「嗯……類似於藍星的春節?」

  鏡流摩挲著下巴:「在藍星的時候沒一起過上春節,在仙舟能過的上了。」

  「嗯……是嗎。」

  淵明點點頭,其實心中沒什麼感覺。

  春節?

  從小到大,每一次春節他都沒慶祝過。

  每次都是日常的生活,沒有絲毫改變,晚上也不會看春節晚會,到了時間就直接上床睡覺。

  這一次……說不定會有變化。

  ……

  和藍星完全不同。

  藍星的春節可以放鞭炮。

  羅浮的禁火節不能——但平時可以。

  不允許燃放煙花,非必要不允許生火,不允許食用熱食。

  包括,除了禁火節這三個字以外,要避免提到「火」字。

  鏡流解釋,原本是為了紀念隕於歲陽之亂的亡者,也是為了紀念為了守護仙舟與燧皇共同燃燒殆盡——相傳是帝弓司命前身的英雄。

  尊重英靈,所以要避免火氣,其餘自便。

  就像是無謂的多出了許多規矩。

  莫名和夏國的寒食有些相像。

  至於其他的倒是和春節一樣。

  會有十分盛大的演出和典禮。

  本來這樣的典禮,劍首,百冶,龍尊,包括天舶司的副司舵一個都不應該缺席。

  偏偏這幾個懶鬼就挑著這個時候請假。

  當然,羅浮的安全需要他們負責。

  所以他們聚會的地點就在典禮的最上方。

  「淵明!」


  淵明放下茶杯,看向從房間走出的鏡流,揚起笑容:「早安,鏡流。」

  「早安。」

  鏡流似乎心情很好,她抬手在淵明的腦袋上輕輕拍拍:「禁火節快樂!」

  「嗯,禁火節快樂。」

  淵明眯眼笑著,低下頭又用手指勾了勾小白的腦袋:「小白,禁火節快樂。」

  小白不知道禁火節是什麼。

  這小子現在已經高過鏡流腿彎了。

  「它長大了好多。」

  鏡流彎腰拍了拍小白的腦袋。

  大門被叩響。

  「一定是白珩。」

  鏡流輕笑一聲,走過去打開門。

  她沒猜錯。

  「禁火節快樂!鏡流流!淵明也是!啊……小白也是。」

  「白珩,你真是每天都這麼有活力啊。」

  淵明站起身:「禁火節快樂。」

  「當然啦。」

  白珩伸了個懶腰:「早上挨個給他們祝福了一下,應星在睡覺,被我吵醒了,現在應該在洗漱了,丹楓中午過來,景元那小子昨天晚上直接露天睡的覺。」

  「是嗎。」

  鏡流皺了皺眉:「看來是沒少喝。」

  「景元元已經是男人了。」

  白珩輕笑一聲:「不是當初那個小不點了。」

  鏡流有些恍然。

  她的印象里,景元還是當初那個連揮劍都費勁的小不點。

  但是景元現在已經比她都高了。

  「我說啊,鏡流流。」

  白珩將胳膊搭在鏡流肩膀上:「別老是把景元元當成小孩看待咯。」

  「嗯。」

  鏡流嘆了口氣,點點頭。

  景元確實長大了。

  「哦,我順帶著來問一嘴,你還記得咱們在哪聚吧?」

  「記得。」

  鏡流點了點頭。

  「好嘞,那我先走了哈,我得去幫忙布置會場。」

  白珩說完,揮揮手轉身就走:「禁火節快樂哈!」

  「她還真是有活力啊。」

  淵明輕笑一聲。

  「嗯,這就是白珩啊。」

  鏡流認同的點點頭。

  無論何時都那麼有活力。

  「禁火節。」

  鏡流轉頭對著淵明笑了笑:「咱們也出去逛逛吧?」

  「聽你的。」

  淵明對鏡流的要求向來都是不拒絕的。

  只要他能滿足。

  並肩走在街上,吸引了無數目光。

  鏡流這個劍首十幾年間在仙舟羅浮可謂是出盡了風頭。

  「劍首大人!」

  路邊偶爾會傳來喊聲。

  鏡流轉頭對著身旁路人點頭示意,順帶著附上一句禁火節快樂。

  其實平時不會有那麼多人和她打招呼,因為長生種對於大部分事情看的都太淡。

  活了千百年,對這些事情都看得太淡薄,什麼功名利祿之類的。

  長生種過的大都是淡然的生活——所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甚至是有些冷淡。

  這也正常,都是為了避免魔陰之患。

  生死之前,某些仙舟人甚至已經到了病態的程度。

  打個比方,這種節日要是換到夏國,就會從禁火節快樂變成安康。

  但是長生種大多不在乎那些。

  也就是因為禁火節,大家心情都很好,所以對鏡流問好的人也多了不少。

  「禁火節會有不少新奇的小吃。」

  鏡流四處張望著,手裡還牽著小白:「對小白的刺激可能有點大。」

  「我看看,給它買些它能吃的。」

  「它能吃什麼?」

  鏡流四處張望著:「鹽糖都超標了。」

  「還是有些清爽的小吃的。」

  「那些太粘了,小白的牙不行。」

  鏡流搖了搖頭:「小白今天就老老實實的等著白珩的清淡狗飯吧。」

  小白現在的糧食都是由白珩負責的。

  白珩似乎很熱衷於負責小白的伙食。

  按照白珩的話來說,看著小白吃不到肉苦著臉的模樣就覺得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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