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我之間不提謝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待到那十二把冰藍色的飛劍盡數化作力量收回鏡流體內,淵明才站起身:「辛苦了。」

  「我去洗澡。」

  鏡流點點頭,轉頭要進屋去。

  「等等。」

  淵明叫住了她:「有兩件事情,一件事情要與你商量,另一件事情要你配合。」

  淵明說話向來簡潔明了直奔主題,鏡流站住腳,轉過身來:「什麼事?」

  「先進行第二件事。」

  淵明走到鏡流面前:「會有點痛苦,忍著點。」

  「啊?」

  鏡流還沒反應過來,面前突然閃過的金光讓她在一瞬間陷入黑暗。

  她睜開眼,四處皆是金色的星海。

  「淵明?」

  鏡流四處望去。

  但是四周皆是金色的流光和星海。

  甚至連上次見到的那雙金眸都不曾顯現。

  「淵明?」

  「你在哪?」

  鏡流喊著。

  沒有回答。

  金色的星辰流動著,溫暖而柔和。

  沒有人回應她。

  她陷入在無邊無際的金色中,心中卻滿是孤寂。

  淵明呢?

  「白珩?」

  「應星?」

  「丹楓?」

  「景元?」

  她呼喚摯友的名字,但是依舊沒有人回應她。

  她知道這是淵明的手筆,但是心中卻無法控制的升起孤寂和痛苦。

  為什麼?

  她逐漸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那是一種被控制的感覺。

  魔陰身……

  她看到了自己扭曲的肢體,原本白皙的手臂被漆黑的皮質覆蓋。

  什麼……

  「我……」

  她驚愕的聽到了自己粗啞低沉的聲音。

  然後她眼前的金光開始擴散。

  她看到了應星。

  應星背對著她,漆黑的長髮飄散。

  鏡流沒去細想為什麼應星的頭髮變成了黑色,在這樣的環境裡她也沒有能力細想。

  她只是認出了應星的背影。

  「應星!」

  她抬腳跑過去。

  應星轉過頭,猩紅的眸子映入她的視野。

  「應星……」

  她的腳步逐漸停下。

  應星那張溫潤的臉開始破碎,直至布滿裂痕。

  最後,應星張開嘴,鋒利的牙齒如同死亡的預示。

  他撲了過來。

  「應星……」

  鏡流瞪大了眼睛。

  她尚且來不及反應,應星就在她眼前破碎。

  她伸出去抵擋的手被碎片割裂,卻沒有絲毫血液流出。

  眼前似乎突然多了些金枝,阻擋著視線。

  鏡流心中一片煩躁。

  然後她看到了白珩。

  白珩背對著她站在遠處,背影絲毫未變。

  鏡流鬆了口氣。

  思緒被打亂,她只看的清眼前的白色身影。

  她揚起僵硬的笑容,抬起腿正要走過去。

  但是還未等她走過去,白珩身形就如同被黑洞牽引的星辰一樣開始碎裂,化為灰燼。

  「不……」

  鏡流急促的喘息著,下意識要後退,差點摔在地上。

  不應該是這樣的……

  為什麼……

  眼前的場景如同破碎的水晶,變換更迭。

  然後是丹楓。

  他被無數的鐵鏈穿透身體,束縛著跪在冰冷的石頭上。


  渾身上下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的傷口已經能窺見森白的骨頭。

  「丹楓!」

  她叫了一聲,揮劍衝上去想要斬斷那些鎖鏈。

  但是那些鎖鏈卻像是有了生命,反過來纏住了她。

  腿,腳,胳膊,手掌,那些鐵鏈似乎是想將她碾碎。

  任憑她如何掙扎,那些鐵鏈卻越纏越緊。

  劇痛從四肢百骸襲來。

  她沒有看到景元。

  那便好……

  她閉上了眼睛。

  起碼還有一個好好的。

  骨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要破開皮膚鑽出來。

  鏡流痛苦的低吼著,四肢卻被鐵鏈纏住,連掙扎都做不到。

  然後那東西終於鑽了出來。

  她看到了。

  那六臂的星神正凝望著她。

  生命般璀璨的金枝從她體內穿刺而出,卻殘忍的預示著死亡的到來。

  她開始顫抖,如同近千年前所見到的那顆魔星。

  那生命之神端坐在星辰之中,眼中似乎含著戲謔,就像在注視著一隻螞蟻。

  鏡流突的感受到了無力感。

  生命的蓬勃和死亡的恐懼矛盾的衝來。

  「嗡!」

  然後,如同星辰炸裂的轟鳴從遠處響起,鏡流的耳朵一陣轟鳴,再聽不清任何聲音。

  她迷茫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金色的雙眸自星海彼岸睜開。

  星辰逐漸染成金色。

  那生命之神的身體被逐漸碾碎,卻依舊保持著笑容。

  直至消失的無影無蹤。

  鏡流低頭看去。

  只看到自己身上的漆黑快速褪去,金枝消散。

  「鏡流。」

  柔和而低沉的聲音傳入耳朵:「醒醒。」

  她睜開眼。

  ……

  「嚇到你了吧?」

  鏡流發現自己坐在石凳上,淵明正蹲在自己面前:「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鏡流愣愣的搖頭,只覺得身體無端的輕快了許多許多。

  「你……做了什麼?」

  「我消除了你體內豐饒的力量。」

  淵明輕聲說道:「現在的你是永生的,不再有魔陰身的隱患了。」

  腦海一團亂麻,她理不清思緒。

  淵明來了這些天,她的世界觀似乎完全被翻了個樣子。

  困擾了她快一千年的魔陰身。

  就這麼沒了?

  鏡流揉了揉腦袋。

  剛才的痛苦似乎只是幻覺。

  哦,也確實只是幻覺。

  「該醒醒了。」

  淵明也沒著急讓鏡流說什麼:「去洗澡吧?」

  「啊……哦。」

  鏡流站起身,蹣跚的走進屋子。

  一瞬間確實很難接受。

  淵明看著她的背影,輕輕閉上眼睛。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終末的氣息。

  終末通過幻境向鏡流透露了未來。

  淵明也看到了未來的模樣。

  但是那不可能發生。

  未來可以通過另一種方式去修正。

  完全有可能。

  ……

  溫熱的水流拍打在身上,瑩白如月的肌膚被水流沖刷,反射著點點燈光。

  她整個人都埋在水中,看著浴桶的邊緣,輕輕吹氣。

  水面泛起一個又一個泡泡。

  進水泡了半天,鏡流才真正適應了現在的一切。

  淵明能去除魔陰身的詛咒。


  但是她明白的。

  自己沒有立場讓淵明去解除其他仙舟人的詛咒。

  這對於淵明來說應該也不容易吧?

  就算容易自己也不可能那樣做啊……

  因為自己的貪慾而獲得的副作用,怎麼可能交到別人身上去解決……

  鏡流嘆了口氣,甩了甩腦袋,整個人都埋進水中。

  解除了魔陰身的隱患,現在她的身體輕巧的過分。

  心理上的輕巧。

  沒有了心中積結的鬱氣。

  其實魔陰身不只是長生種主動墮入的。

  那股詛咒的力量會積壓長生種心中的痛苦和悲傷的回憶,使他們不會那麼快的忘卻——從而讓長生種在那個時間節點到來時墮入魔陰。

  獨自一人的長生種會孤獨,父母的去世會痛苦,朋友的離開會痛苦。

  朋友之間也會有先後離開的痛苦。

  哪怕是和平的生活,也會面臨各種各樣的悲戚和苦痛。

  這是長生種無法避免的。

  難不成她要去讓仙舟人都信奉混沌星神嗎?

  鏡流甩甩腦袋,從浴桶中站了起來。

  她翻了出來,命途力量將身上的水珠瞬間蒸乾。

  鏡流穿好衣服,走出了浴室。

  「有時候我挺疑惑。」

  淵明坐在客廳喝茶,小白在他腳下趴著:「洗完澡為什麼還要穿著這一套?」

  「習慣。」

  鏡流輕聲道,坐在淵明對面,將茶杯推給他:「我也要。」

  「好。」

  淵明笑笑,給鏡流倒好茶水:「這茶比藍星的茶好?」

  「想聽實話?」

  「現在不想了。」

  淵明點點頭:「不過確實好喝。」

  「這個肯定好喝。」

  鏡流看了看桌子邊上被拆開的茶葉:「這是持明族給丹楓的龍尊特供茶葉,丹楓分了大半給我。」

  應星喝不慣茶,景元不喜歡喝茶。

  白珩……白珩基本不喝茶。

  狐人族的感官很靈敏,白珩總說茶又苦味道又濃。

  當然,鏡流有句話沒說。

  這個茶葉有另一個開口,可以隨時閉合,因為這個茶葉接觸到空氣之後會硬化,味道變差。

  但是淵明直接撕開了。

  ……隨他去吧,他開心就是了。

  鏡流看了淵明一眼。

  淵明一隻手端著茶杯,一隻手拿著不知道從哪撿到的棍子逗弄著小白。

  小白在桌下一跳一跳的。

  這小子現在長高了不少,不像剛見面的時候那一副小毛球的模樣了。

  已經度過了狗的青春期,不像開始那樣不協調了。

  白珩一直說小白那個時候長的不協調,但是鏡流一直都沒感覺到。

  某種程度上來說,除了長相和身體結構,鏡流無論在哪方面都和女人不太沾邊。

  「淵明。」

  「嗯?」

  「常樂天君還在仙舟上嗎?」

  「在。」

  淵明感應了一下,還是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命途力量。

  哪怕只是感應一下,耳邊似乎都能聽到那陣陣笑聲。

  「阿哈似乎很閒。」

  淵明輕聲道:「他確實沒什麼事情需要做。」

  「我其實很好奇。」

  「好奇什麼?」

  「好奇你為什麼突然就搖身一變成了星神。」

  「我之前不是和你解釋過了嗎?」

  「但是不透徹啊。」

  鏡流撓了撓頭:「感覺……太突然了?」

  「嗯……這麼說吧。」

  淵明歪了歪頭,沉思片刻,輕聲道:「嚴格來說,我不能算作是星神,我也可以算作是混沌命途本身。」


  「混沌命途本身?」

  「嗯,但是大部分和星神無異。」

  淵明輕聲道:「所以阿哈會找到我,阿哈找到我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他能感受到我的不同。」

  所以當時鏡流在夢中並沒有見到阿哈哪怕一次。

  當時阿哈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是「你是什麼東西?」

  就是這個意思,阿哈察覺到了他的注視。

  「這樣啊……」

  鏡流摩挲著下巴:「但是……是誰把我弄到仙舟的呢?」

  「這個……有可能是阿哈,也有可能不是。」

  淵明這句話說了就像是沒說:「我還沒問過他。」

  說實話,從到這裡開始他光想著去找鏡流了,完全忘記了問阿哈這件事情和他有沒有關係。

  總不可能是巡獵嵐做的。

  「我也可以算是一種概念,但是作為命途概念,同時又作為朦朧的星神體,我首先需要理解混沌的概念,就像是星神是命途中走的最遠的存在一樣,星神肯定需要首先理解命途的概念。」

  「比如毀滅,比如巡獵的仇恨和追殺,比如豐饒醫治生命,比如阿哈對於歡愉的理解,走上命途的前提,必須要先理解命途,然後才是踐行命途。」

  「當然,不去理解命途,只是光走上命途,這樣的人終究只能是命途行者罷了。」

  淵明淡淡道:「這個你能理解了吧?」

  「嗯……」

  鏡流點點頭:「我差不多能理解。」

  「但是我本身是這個命途概念本身,又身為星神,想要覺醒這樣的力量,必須由我親自去理解混沌的本意,甚至是創造其概念,混沌命途包含太多,思想的混沌,行為的混沌,處處皆是,所以創造了投影,也就是凰暗。」

  「所以在那個世界,我是理性的,不能對其他命途的概念感情共鳴,混沌的概念要容納,要包含,所以不能太感性,甚至要冷淡。」

  「至於為什麼在藍星……大概是因為當時正好漂泊到那裡。」

  淵明搖了搖頭:「所以藍星上沒法誕生命途行者,因為藍星被混沌命途牢牢包裹,吸收。」

  「啊……那你現在離開了,藍星人是不是就能覺醒命途了?」

  「大概不能,因為沒有星神會去注意那裡。」

  淵明卻搖了搖頭:「那裡在沒有命途力量的前提下度過了不知道多少年,那裡的人們已經自成體系,不再適應命途的力量。」

  「打個比方,那裡面的仇恨根本就無法激起巡獵命途的響應,更別提引起嵐的注意了。」

  淵明輕聲道:「因為不適應命途的力量,和命途隔絕的太久,他們沒法和命途響應。」

  就像是餓久了,反而就不餓了?

  淵明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命途力量和人類的關係實在難以類比。

  「就像仙舟人的身體會排斥異物一樣,藍星人若是想覺醒命途的話,條件異常苛刻。」

  「打個比方,一個人想覺醒巡獵命途,需要和全國人民的關係都情同手足,然後再有一個別的國家來把他全國都毀滅,所有百姓屠殺殆盡,最後只剩下他一個,那個人興許會獲得巡獵命途的響應。」

  鏡流皺了皺眉:「這也太苛刻了。」

  「嗯,就是很苛刻,甚至苛刻到要求那個人在感情上和嵐接近。」

  淵明點了點頭:「這或許是我命途概念的自保機制,完全斷絕了藍星人覺醒命途力量的可能。」

  鏡流聳了聳肩:「或許這對於藍星來說也是一件好事,斷絕了他們被星神的矛盾波及到的可能。」

  比如豐饒和巡獵。

  萬一豐饒注意到,給了個賜福,巡獵嵐一箭射過去。

  嘿……那就真的世界和平了。

  「然後,你的第一件事解決了……」

  「淵明。」

  「嗯?」

  「謝謝你……」

  鏡流低下頭。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或者說在她看來,自己說謝謝也不太合適。

  因為一句謝謝沒法感謝淵明的幫助。


  相反,反而有點想用一句謝謝抵過淵明救命恩情的意思。

  但是鏡流也實在想不到自己能幫到淵明什麼。

  混沌星神……自己能幫到他什麼呢?

  「你我之間不提謝字。」

  淵明看著鏡流,輕聲道:「鏡流,你給了我很多幫助,這是你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所以不要對我說謝謝。」

  月亮不需要對著享受著她光芒的人說謝謝。

  她只需要存在就好。

  「是……嗎?」

  鏡流摸了摸耳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麼,第二件事。」

  淵明撐起下巴:「你覺得,如果我將應星他們也收做我的令使……可能性有多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