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桂花與離人(求收藏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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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的病房,被沈知夏的一句調侃,抽成了真空。

  秦雅如同觸電一般,閃電般縮回了那隻緊握著林允寧的手,臉頰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下意識地將被子猛地往上一拉,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寫滿慌亂無措的眼睛,像一隻被獵人發現、無處可逃的小白兔。

  沈知夏也沒想到小姑娘臉皮這麼薄,沒再開玩笑,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

  她將手中鮮花放在床頭柜上,又順手幫著秦雅將枕頭托高了一點,微微一笑:

  「傷口疼得還厲害嗎?」

  「好多了,謝謝。」

  秦雅小聲道,眼神卻不敢與她對視。

  林允寧倒是渾沒在意,衝著沈知夏點了點頭,懶洋洋地問道:

  「你今天不是加練嗎?怎麼這麼早就跑過來了?」

  「教練看我狀態好,提前放了。」

  沈知夏回過頭,看到林允寧布滿血絲的眼睛和蒼白的臉,眉頭不由得皺了一皺,走過去,抬手將他凌亂的衣領整了整:

  「德行,又熬夜了吧,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說著,她徑直坐到床邊,幫喝完粥的秦雅將保溫杯收起來,瞧著她的臉說道:

  「看你瘦得,臉上一點肉都沒了。我說,你們這是集訓隊還是集中營啊,怎麼一個個都跟上過刑似的。」

  她動作自然,語氣親昵,瞬間讓秦雅那無處安放的窘迫消散了大半。

  這時,秦雅的母親回來,見到沈知夏這個熟客,更是喜笑顏開,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

  秦雅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太陽般耀眼的女孩,看著她自然地拿起一個蘋果,熟稔地削著皮,講著關於林允寧小時候的糗事。

  她忽然感覺,自己像一個笨拙的闖入者。

  闖進了一幅早已畫好的完美油畫裡。

  那幅畫裡,有青梅竹馬,有親如家人的長輩,有融入骨血的默契……

  而她,只是畫外那個不小心打翻了調色盤的陌生人。

  她悄悄地收回了目光,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緊張而攥得發白的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有些羈絆,是時間也無法逾越的天塹。

  但,也正是這份遙不可及,讓她心中那剛剛燃起的小小火苗,在短暫的黯淡後,反而燃燒得更加堅定。

  「我要變得更優秀才行。」

  她在心底對自己說。

  然後掀開被子,對沈知夏露出了一個苦澀而真誠的微笑:

  「夏天姐,謝謝你來看我。」

  ……

  當秦雅母親熱情地留下兩人吃飯時,林允寧以「集訓隊晚上要公布最終成績,必須趕回去」為由婉拒。

  沈知夏也順勢告辭。

  兩人一起離開病房,走在醫院安靜的走廊里,沈知夏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忽然對林允寧說:

  「走吧,送你回學校,順便瞻仰一下你們物理系的金榜題名。」

  兩人一起離開醫院,打車回到金大。

  華燈初上的校園裡,路燈將法國梧桐的影子拉得老長,空氣中瀰漫著桂花的甜香。

  遠處傳來學生社團的吉他聲和《一直很安靜》的歌聲,充滿了青春的氣息。

  物理樓下,公告欄前已經圍得水泄不通,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像一群等待審判的囚徒。

  空氣中,焦灼與期待發酵成一種近乎粘稠的沉默。

  林允寧一眼就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杜飛雙手插在校服褲兜里,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塊空白的公告板,整個人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許嘉誠則像熱鍋上的螞蟻,緊張地來回踱步,時不時看一眼身旁氣定神閒的周衍,嘴裡念念有詞,不知是在祈禱還是在背公式。

  而衛驍,依舊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背影筆直如劍,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就在這時,錢立群教授親自拿著一張手寫的榜單,穿過人群。

  他每走一步,人群就自動向兩邊分開,如同摩西分海。

  他用四顆圖釘,將那張決定了所有人命運的A4紙,鄭重地釘在了公告欄中央。


  同時,,他念道:

  「……第五名,金陵師大附中,杜飛,總分717……」

  「嘩——」

  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

  杜飛,那個計算狂魔,竟然掉出了省隊?!

  杜飛本人聽到結果,身體猛地一震,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般的錯愕。

  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轉身,擠出人群,背影蕭瑟。

  「第四名……金陵外國語學校,許嘉誠!總分718!」

  「我靠!贏了!!」

  許嘉誠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靠在牆上,大口喘息,對著周衍爆了句劫後餘生的粗口,「老子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

  前方,宣判還在繼續。

  「第三名,金陵外國語學校,周衍!總分770!」

  「第二名……江東省實驗中學,衛驍!總分875!」

  衛驍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緩緩轉身,目光越過黑壓壓的人群,如同兩道精準的雷射,瞬間鎖定了最後排那個高大的身影。

  人群中,終於有人念出了那個早已沒有懸念、卻依舊令人心跳停止的名字:

  「第一名……春江七中……林允寧!總分876!」

  一分之差!

  即便最後一輪考試遲到了九十多分鐘,他依舊以一分的優勢,將這次集訓隊的「大魔王」衛驍斬於馬下!

  「轟——!」

  全場譁然,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般瞬間聚焦在林允寧身上。

  許嘉誠一抬頭,正好看到了人群外的林允寧和沈知夏,眼睛瞬間就亮了,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周衍,擠眉弄眼道:

  「喂喂,看看,林神仙旁邊的美女是誰啊?林神仙考試遲到,該不會就是背著她去醫院了吧。嘖嘖,我要是有機會英雄救美,遲到幾分鐘確實也不算什麼。」

  一旁的周衍看了許嘉誠一眼,推了推眼鏡:

  「你?你就比杜飛多一分兒,還敢遲到?

  「而且不是這個女生,看小百合BBS上說,是個短頭髮的女生。」

  許嘉誠吐了吐舌頭:

  「真的?靠,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兩人說話間,只見衛驍主動穿過人群,走到了林允寧面前。

  她沒有提那遲到的九十多分鐘,也沒有提那一分之差。

  只是伸出手,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眸里,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戰意。

  「全國決賽,才是真正的戰場。滬上見。」

  林允寧,懶洋洋一笑,與她握了握手:

  「求之不得。」

  ……

  人群散去,林允寧和沈知夏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月光如水,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不斷交疊,又不斷分開。

  「省隊名額到手。」

  林允寧晃了晃手裡的成績單,對沈知夏挑了挑眉,笑道,「你去京城,我去滬上,看誰最後拿不了金牌。」

  他本想用這種輕鬆的方式,沖淡空氣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離愁。

  可沈知夏臉上的笑容,卻在路燈的光影下,忽然淡了下去。

  她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飄落的葉子。

  「金陵的桂花,比咱們春江的香。」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嗯。」

  林允寧應了一聲。

  「以後,可能就聞不到了。」

  她又說。

  林允寧的腳步,微微一頓,突然有種昨日重現的眩暈感。

  「我……這次不回來了。」

  沈知夏抬起頭,強撐著露出一個颯爽的笑容,努力驅散空氣中的傷感,「我媽已經去了京城,全國中學生運動會比完,我們就一起飛去芝加哥。小姨一家對我很好,我媽的病在那邊也能得到最好的治療。」


  她頓了頓,看著眼前灑滿月光的北大樓,忽然說道:

  「閉上眼鏡。」

  林允寧照做。

  他感覺到一雙溫熱的手,輕輕地,像一片羽毛般,將那個沾著她「冠軍氣」的護腕,重新系回了他的手腕上。

  林允寧睜開,望著眼前的好友。

  「我的『冠軍氣』,先寄存在你這兒。」

  她看著他,那雙總是像太陽一樣明亮的眼睛裡,在月光下竟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濕潤,「等我回來的時候,親自來取。」

  說完,她轉身,對他揮了揮手,瀟灑地融入了夜色中的人群。

  沒有回頭。

  林允寧站在原地,摩挲著手腕上那熟悉的溫度,心中五味雜陳。

  他默默地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拆開,含在舌下。

  涼得發辣。

  他早知道故事的結局,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那種分別的酸楚,依舊如此真實。

  兩年。

  兩年之後的夏天,噩耗從大洋彼岸傳來,今日一別,將是永訣。

  留給他逆天改命的時間。

  不多了。

  林允寧靠在路燈杆上,直到薄荷在口腔里慢慢融化,舌尖發麻,才猛地回過神。

  他默默地拿出了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剛剛收到的郵件,發件人是【韓至淵】。

  「關於低溫實驗的數據,我有一個更大膽的想法:你昨晚看見那條『鬼峰』的位移了,咱們先把它的『身份』釘死。明早來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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