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彈簧床上的保齡球(求收藏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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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訓隊的第一周,如同被投入了高倍壓縮機的時間膠囊。

  周一的「雙王並立」,像一劑猛烈的催化劑,徹底引爆了這群頂尖天才之間無聲的軍備競賽。

  這是一場智力與體力的雙重馬拉松。

  白天,階梯教室里,各位大學教授的板書從經典力學一直寫到電動力學。

  每一道例題,都能引發台下七八種不同的解法思路在草稿紙上激烈碰撞。

  夜晚,金陵大學圖書館中燈火通明。

  衛驍在啃厚厚的《費曼物理學講義》;

  杜飛的筆記本電腦從不關機,屏幕上滾動的符號運算比老師講課的速度還快;

  許嘉誠和周衍則形影不離,幾乎把每一道難題都當成一場辯論賽,在爭吵與妥協中共同進步。

  而林允寧,則像一個游離在戰場邊緣的幽靈。

  他白天依舊懶洋洋地坐在最後一排,大部分時間都在「啃」那本磚頭厚的《數學物理方法》。

  只有在錢立群教授講到某些關鍵的物理思想時,他才會偶爾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但沒人知道。

  每當夜幕降臨,在那間小小的單人宿舍里,幽藍色的光幕會一次次亮起。

  將他白日吸收的零散知識,在數百小時的模擬中,鍛造成體系化的武器。

  一周的時間,在無數次思維的交鋒與深夜的苦讀中,悄然流逝。

  當周末的陽光再次灑滿金陵城時,林允寧的生活重心,暫時從競賽,切換回了科研。

  ……

  周六下午,韓至淵課題組的例行組會。

  會議室里,投影儀的散熱風扇嗡嗡作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味兒和茶香。

  林允寧作為唯一的「編外人員」,被安排在最後,做一個簡短的「工作進展匯報」。

  當他的名字被念到時。

  會議室里所有博士碩士生的目光,都帶著一絲好奇,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林允寧的PPT做得極其簡潔,黑底白字,沒有任何花哨的模板,如同他這個人一樣,直截了當,能偷懶絕不多做。

  他沒有說任何開場白,直接點開第一頁。

  一張信噪比極佳的低頻拉曼光譜圖,清晰地呈現在幕布上。

  那個位於~40 cm⁻¹、如同新生筍尖般的尖銳信號峰,在白色的背景中,顯得格外醒目。

  「我通過更換VBG體布拉格光柵濾光片,有效抑制了100波數以下的瑞利散射拖尾,成功捕捉到了客體原子的低頻振動模式。」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會議室。

  坐在台下的周毅和李默等人,看到那條乾淨得堪稱藝術品的基線,下意識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我靠!」

  周毅用氣音對李默說,「這基線……比我臉都乾淨!他是怎麼把瑞利散射壓得這麼死的?」

  林允寧沒有停頓,直接切換到下一頁。

  左邊,是那個計算失敗截圖,「虛頻」的部分被加黑加粗;

  右邊,是他用三維可視化軟體截取的一張晶體結構圖,其中一個原子被用紅圈醒目地標出。

  「初步的聲子譜計算失敗,提示結構不穩定。

  「經過排查,問題並非出在計算參數,而是源於初始結構文件中,一個鎵原子的Wyckoff位置存在約0.01Å的微小偏離,導致spglib在對稱性識別時,將完美的Pm-3n空間群,誤判成了一個低對稱性的變體……」

  他平靜地陳述著自己的「破案」過程,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複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周毅和李默聽來,卻如同驚雷貫耳。

  一個高中生,用一周的時間。

  不僅獨立完成了難度極高的低頻拉曼測量,還找出了王超師兄碩士論文源文件中的對稱性破缺?

  這他媽已經不是天才的範疇了,這是妥妥的「妖孽」!

  兩人看向陳正平,眼神中透著詢問,好像在說:

  你幫他做了多少工作?

  陳正平則抱著肩膀,正襟危坐,迎著周毅等人震驚的眼神,微微搖了搖頭,心中好笑:


  「你們要是知道他一周前連VASP沒用過,還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我們春江七中,怎麼冒出這麼個妖孽的小傢伙?」

  ……

  「……通過spglib工具包進行對稱性修正並完全弛豫結構後,聲子譜計算成功。」

  匯報的最後,林允寧將兩張圖並排放在了一起——

  左邊,是理論計算出的、如尖刺般銳利的聲子譜線;

  右邊,是他實驗測得的、明顯「矮胖」了一圈的光譜峰。

  兩者在~40 cm⁻¹的位置,波峰重疊在了一起。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林允寧看到沒人舉手提問,便說了句「謝謝大家」,然後準備下台。

  「等一下。」

  一直沉默的韓至淵,終於開口了:

  「你的圖做得很好,交叉驗證的邏輯也很清晰。」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但這裡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

  他拿起雷射筆,在幕布上畫了一個圈,精準地圈住了那兩個重疊的峰,「在簡諧近似下,聲子的壽命是無限的,譜線在理論上應該是無限窄的δ函數。

  「但實驗結果已經告訴你,它有寬度,這意味著聲子的壽命是有限的。實際上,任何譜線都有一個本徵寬度。這個寬度,物理上代表了聲子壽命的倒數。」

  他放下雷射筆,看向林允寧,鏡片後的目光,如同兩把鋒利的手術刀,直刺問題的核心。

  「你猜猜看,這是為什麼?」

  這個問題,瞬間讓會議室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在座的博士生們已經猜到答案,知道「韓老魔」並不是在考校林允寧,而是在探討一個新的前沿課題——聲子非諧效應。

  這個問題回答好了,將是這個「半截項目」能夠更進一步,衝擊更高水平期刊的突破口。

  林允寧顯然早有準備。

  他走回投影布前面,從容地點開了PPT的最後一頁。

  上面只有個塗鴉般的手繪示意圖——

  一張繃緊的、畫著網格的彈簧床,上面畫了一個大號的保齡球。

  「韓老師,我的理解是這樣的。」

  他指著圖,聲音裡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從容,「我們的理論計算用的是『簡諧近似』,就像這張完美的彈簧床。

  「一個聲子,就像這個保齡球,在上面振動,可以永遠振下去,所以理論上譜線是尖銳的。」

  他話鋒一轉,滑鼠一點,示意圖的彈簧床上瞬間鋪滿了無數個密集的小號桌球。

  「但現實中,晶體中還有背景晶格的熱聲子,就像這些桌球。當保齡球振動時,它會不可避免地撞到這些桌球,通過『三聲子散射』過程,把自己的能量和動量分給它們,自己很快就『衰變』、停了下來。

  「聲子『壽命』變短,根據海森堡不確定性原理,它的能量就變得不那麼確定,譜峰自然就變『胖』了。」

  這番深入淺出的解釋,讓在場的博士生們紛紛點頭。

  雖然只是個高中生,但林允寧對於物理概念的理解非常準確。

  韓至淵也點了點頭,但他沒有就此罷手,而是拋出了一個更棘手的問題:

  「那麼,你準備怎麼來驗證這個理論呢?」

  「低溫實驗。」

  林允寧看著韓至淵,說出了自己的研究計劃:

  「要驗證這個猜想,我需要測量不同溫度下的拉曼光譜。

  「溫度越低,『桌球』的熱運動越弱,對『保齡球』的散射就越小,後者的『壽命』就越長,本徵峰就會越來越窄。」

  「很好,」

  韓至淵不依不饒,繼續追問,「如果讓你做了低溫實驗,那麼除了本徵峰變窄,你還預期有哪些變化?」

  這一下,在場的碩士生和博士生們都皺起了眉頭。

  還能有別的變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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