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真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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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許嘉誠第二次參加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

  去年,他以一分之差與省集訓隊之交臂,飲恨而歸。

  為此,他幾乎放棄了所有娛樂,將整整一年的課餘時間都砸進了舒幼生和程稼夫的習題集裡。

  今年,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江東省省隊,然後保送燕大物理系。

  作為金陵外國語學校的尖子生,這並不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當考試開始的鈴聲響起時,許嘉誠深吸一口氣,熟練地擰開中性筆的筆帽。

  偌大的階梯教室里,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是他熟悉的戰場。

  他快速掃過卷子,心先是沉了一下,隨即又湧起一股抑制不住的興奮。

  今年的題,比去年難得多。

  這對那些基礎不牢、只會刷題的「偽學霸」來說,肯定是災難。

  但對他這種真正理解物理模型的人而言,卻是最好的「篩選器」。

  開考不到四十分鐘,他就乾淨利落地解決了所有選擇題和填空題。

  開始攻關第一道大題時,他習慣性地抬起頭,掃視了一眼整個考場。

  這是一種戰略性的觀察,也是一種無聲的示威。

  大部分考生都緊鎖眉頭,滿頭大汗,顯然陷入了苦戰。

  前排那個來自金陵師大附中的老對手,筆尖在草稿紙上反覆塗改,顯然被第一道電磁感應的複合場模型給繞了進去。

  許嘉誠的目光掠過一個穿著「春江七中」校服的男生,那人看起來還算沉穩,應該是那所鄉下學校的頭牌。

  但此刻,他也同樣滿頭大汗,臉色蒼白,正對著一道填空題唉聲嘆氣。

  許嘉誠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果然,物理競賽的戰場,終究是他們這些名校的主場。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最終,定格在了考場後排靠窗的那個位置——開考前那個拿著Goldstein《經典力學》裝模作樣的「春江七中裝逼犯」。

  然後,許嘉誠愣住了。

  那個帥得有些過分的男生,根本沒有答題。

  他甚至連筆都沒拿,只是單手撐著下巴,側臉對著窗外的陽光,一動不動。

  那雙深邃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卷子,沒有焦慮,沒有緊張,平靜得像是在欣賞一幅與自己無關的風景畫。

  他那副仿佛與生俱來的鬆弛感,與考場內劍拔弩張的氛圍格格不入。

  好像他不是來考試的,而是來曬太陽的。

  「這人閒的過分了吧,跑考場來裝逼?」

  由於角度的原因,他看不到那個男生的卷子,但考試只過去四十分鐘,絕對達不到做完所有題目,能夠放空的地步。

  結論就是:這傢伙純粹是來湊數的。

  有這時間,幹什麼不好?

  物理競賽考場上又沒有妹子,誰有閒工夫看你耍帥?

  許嘉誠在心底嗤笑一聲,不再理會,重新將注意力投入到自己的卷子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許嘉誠攻克到第四道大題時,遇到了一點麻煩。

  他煩躁地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下意識地又飄向了那個「裝逼犯」。

  那傢伙終於動了。

  但他依舊沒有在答題卷上寫字,而是在一張雪白的草稿紙上,不緊不慢地寫著什麼。

  寫幾行,停一下,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推演。

  整個過程悠閒得像是在寫一封情書。

  「譁眾取寵。」

  許嘉誠在心裡給他下了定義。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巡視的、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監考老師,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反常。

  他邁著步子,悄無聲息地走到了窗邊,看似是在檢查考生的准考證,目光卻狀似無意地落在了林允寧的草稿紙上。

  然後,許嘉誠就看到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那個監考老師,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腦袋幾乎要湊到林允寧的肩膀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張草稿紙。

  鏡片後的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放大。

  他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十幾秒內,完成了從「疑惑」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種近乎於「見鬼」的驚駭!

  甚至,許嘉誠還看到,那位老師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什麼情況?作弊被抓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因為那個老師並沒有收走草稿紙,也沒有出聲警告。

  他只是像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奇蹟一般,呆呆地站了足足半分鐘,才仿佛大夢初醒般,僵硬地挪開了腳步。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許嘉誠如坐針氈。

  他一邊要和卷子上那些該死的題目搏鬥,一邊又忍不住用餘光去瞥那個角落。

  他發現,那個監考老師,幾乎每隔五分鐘,就要找個藉口「路過」一次。

  每一次,都像個虔誠的信徒去朝聖一般,偷偷地、飛快地瞥一眼那張神秘的草稿紙。

  許嘉誠的心,徹底亂了。

  ……

  「叮鈴鈴——」

  考試結束的鈴聲,如同救贖的號角。

  許嘉誠長出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一場惡戰,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今年初賽的壓軸題極難,他兩個小時不到就解決了前面五道大題,但最後一題竟然卡了一個小時。

  居然差一點沒做完。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答卷,雖然只來得及檢查一遍,但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紕漏。

  進入複試,肯定穩了。

  他站起身,收拾好文具,一股強烈的優越感混合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讓他感覺無比舒暢。

  他看到那個「裝逼犯」也站了起來,輕輕摸了摸手腕上那個洗得有些脫毛的白色運動護腕,將那張寫得滿滿當當的草稿紙整齊地對摺,塞進了褲兜里,臉上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考場外,哀鴻遍野。

  「最後一題也太變態了吧?在光滑半球面內給個初速度v₀,這運動軌跡……我方程列出來,算了十分鐘都沒解出來!」

  「我也是!那玩意兒又動量守恆又機械能守恆,還得分析支持力,簡直不是人做的!」

  那個來自春江七中的「頭牌」,臉色慘白地走出來,只對同伴搖了搖頭:

  「最後一題,我只寫出了第一問的守恆方程……」

  許嘉誠聽著周圍的哀嚎,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和他那幾個金陵外國語學校的同學聚在一起,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

  「最後一題不難,就是計算煩。第一問聯立兩個守恆方程就行。第二問在最低點做受力分析,找到臨界條件,當球面對質點的支持力N剛好等於零時,就是剛好能完成運動的條件。我算出來了,只要v₀大於一個關於M、m和R的表達式就行。」

  他的同伴立刻附和:「對,我也是這個思路!標準解法!」

  他正享受著眾人投來的、混雜著羨慕與敬佩的目光,忽然看到那個「裝逼犯」從他身邊路過。

  而一個壓抑著不甘的聲音同時傳來:

  「林允寧,最後那道題……你怎麼解的?那個支持力的表達式……」

  他沒有問做沒做出來,而是問怎麼做,好像從來沒懷疑過對方會卡在那道壓軸題上一樣。

  一股鬼使神差的衝動,讓許嘉誠停下了腳步。

  他內心冷笑。

  好戲來了。

  他準備好聆聽一場菜雞互啄的討論了。

  然而,他聽到的,是那個懶洋洋的、仿佛剛睡醒的聲音。

  「支持力?」

  那被叫作「林允寧」的高大帥哥歪了歪頭,理所當然地回答道,「為什麼要算那個?那是約束力,在拉格朗日體系里,是天然被消掉的,根本不用管。」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許嘉誠的腦海中炸響!

  約束力……不用管?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分析受力有錯?

  他還沒想明白,就見林允寧頓了頓,打了個哈欠,看著提問者迷惑的眼神,難得地耐心了一次:

  「呃,最後一道題我直接用歐拉—拉格朗日方程求解的,滑塊在球面上運動,自由度是2,取兩個廣義坐標,算出滑塊的拉格朗日量,再代回歐拉拉格朗日方程化簡就行了,比用牛頓定律硬算快得多。」

  許嘉誠聞言,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拉格朗日量……分析力學……

  這傢伙……他說的每一個字自己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像另一個維度的語言。

  他真的會!

  他真的在用大二,甚至大三才會學的理論力學方法,對高中物理進行降維打擊!

  他不是在裝逼,他是真的牛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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