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琴心娘子
第395章 琴心娘子
揚州，細雨如絲。
煙雨樓，臨水而建，飛檐翹角，朱欄碧瓦，在雨霧中一片朦朧。
樓內，琴音裊裊，如泣如訴，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魅惑之力，讓人聽了便不由自主地心神蕩漾。
仿佛心弦被一隻無形之手，輕輕撥動。
樓中雅間，一個紅衣女子端坐於琴案前，纖白如玉的十指，在弦上跳躍、滑動，輕巧而靈動。
這女子面容嬌美，身段窈窕，眉目間帶著幾分嫵媚之氣，一顰一笑都透著勾魂攝魄的韻味。
她便是這座煙雨樓的主人，江湖人稱「琴心娘子」，本名無人知曉，精通音律，乃是當世少有的琴道大家。
她的琴音，能醉人，也能殺人。
當然，江湖中人，也只知她是武功極高，卻鮮有人知，她還是個修道之人。
秦淵坐在琴心娘子對面，神色淡然，似完全不受琴音中的魅惑之力影響。
只是時不時端起面前的一盞清茶，抿上一口，目光平靜如水。
「秦司主。」
琴心娘子嫣然一笑，指尖輕輕拂過琴弦，發出一串悠揚的音符，「小女子不過一介女流，只懂些琴棋書畫的小道，可擔不起鎮魔司的重任。司主怕是找錯人了。
秦淵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臉上，似笑非笑，語氣平淡：「是麼？」
話音剛落，琴心娘子身側，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一個人，白衣如雪，面容絕麗。
正是聶小倩。
她輕伸玉手，搭在琴弦上，輕輕一撥。
「錚————」
一聲尖銳的琴音，驟然鳴響。
這一瞬間，便似利刃劃破綢緞，原本柔媚誘人的曲調被徹底撕裂。
如春風拂面般的旋律，一下就變得悽厲無比，似有無數厲鬼在嘶嚎，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陰冷氣息，從那琴中瀰漫開來。
緊接著，一道道淡淡的虛影，從琴中飛竄而出，在雅間內翻湧盤旋，發出低沉的嗚咽之聲。
琴心娘子臉色驟變，猛地起身，後退了兩步，美眸之中滿是驚駭：「你————你做了什麼？」
聶小倩收回手，神色清冷，語氣淡然：「姑娘的琴中，藏著一百二十八個怨靈，我不過是幫姑娘，把它們放出來透透氣罷了。」
琴心娘子聞言，嬌軀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和心虛。
她修行數十年，以音律入道，確實在這把古琴之中，封印了許多被她捉拿的怨靈，以它們的執念，來增強琴聲的威力。
這件事她做得極其隱秘，可眼前這個白衣女子竟一眼看穿，甚至還隨手就解開了它們的封印。
那些怨靈撒了片刻的歡後，似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帶著濃烈的怨氣和恨意，從四面八方撲向琴心娘子。
琴心娘子見狀，心底寒意翻湧，臉色頓時沒了血色。
她雖修為不低，卻也不可能抵擋得住這一百多個怨靈的集體反噬。
不過，還沒等她出手抵禦，那些怨靈便似一頭撞在了無形的牆壁之上，竟無一個能靠近她身周六尺。
那些怨靈發出陣陣尖嘯，前赴後繼，卻徒勞無功，有些機靈點的，便開始想要逃出這雅間。
然而，就在它們即將脫離雅間範圍的剎那，卻又似撞上了一堵無形牆壁，全都被彈了回去。
看到這一幕詭異的畫面，琴心娘子驚疑不定地瞪大了美眸。
這是什麼手段？
琴心娘子兩道目光掠過聶小倩，定格在了秦淵身上。
她能夠感覺到，有股無形的力量，正源源不斷地從秦淵軀體內散發出來，那力量變幻莫測，既將所有怨靈封困於這雅間之內，又止住了所有怨靈對她的攻擊。
但是，這力量，似乎並非源自於道法，而是出自於————武功？
一個人的武功，能修煉到這等地步？
一念及此，琴心娘子心頭的震撼，已是完全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這時，秦淵已是緩緩放下茶杯。
「姑娘若願入鎮魔司，這些怨靈，我可助你淨化它們的怨氣。」
秦淵目光平靜地望著琴心娘子，語氣不咸不淡：「若不願————」
秦淵目光微冷，「那便只能讓鎮魔司來替天行道了。
「因為你遲早會受這些怨靈的影響，被它們的怨氣侵蝕心智，最終變成一個只知殺戮的魔頭。」
琴心娘子心頭一顫，低頭看著自己白皙雪嫩的雙手，面色又白了幾分。
她知道，秦淵說的是實話。
這些年來，她雖將怨靈封印在了琴中，卻也日夜受它們的怨氣侵蝕。
以前怨靈少的時候，還沒什麼感覺，可隨著怨靈的增多，這種感覺也是變得越來越明顯。
到了現在，甚至每次彈奏，都會有些許怨氣滲入她經脈之中。
長此以往，她要麼瘋癲，要麼入魔，絕無第三條路可走。
她修行數十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這樣的修為，若被怨靈反噬，這一切便都將付之東流。
琴心娘子咬了咬牙，最終雙膝一屈，跪倒在地，蝽首低垂。
「小女子凌煙————願入鎮魔司，聽從司主差遣。」
琴心娘子的聲音中，初時還帶著幾分無奈和敬畏，可說到最後，已是只剩下釋然和解脫。
「起來吧。」
秦淵微微點頭，探手一抓。
那些還在雅間四處亂竄的怨靈，立刻便似感受到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猶如飛蛾撲火一般，不約而同地朝他掌心涌去。
剛剛站起身來的琴心娘子，見到這幕畫面，美眸瞪得溜圓，那張嬌媚的臉蛋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些怨靈，是她耗費數十年心血，才一隻只捕捉、封印的，每一隻都帶著強烈的執念和怨氣。
尋常之人便是稍微靠近，都會被怨氣影響。
可秦淵倒好，只動了動手，那些怨靈便像是聽話的鳥兒般，全都鑽入他掌中，連一絲反抗都沒有。
下一刻，秦淵掌中亮起一團溫潤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不刺眼，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暖意。
那些怨靈先是不停地掙扎，可沒一會，它們的掙扎便越來越弱。
緊接著。
一絲絲黑氣從秦淵掌心散溢出來，在空中化作縷縷青煙，消散無蹤。
那是怨靈體內的濁氣。
不知不覺間，所有的怨靈都安靜了下來，不再嘶叫，而是化作了一個個近乎透明的大大小小的光點，懸浮在他掌心之中。
它們身上的怨氣，已是被滌盪乾淨，只剩下純淨的靈體，如同一顆顆微小的星辰，瑩光流繞。
秦淵滿意地點點頭，左手一招，古琴便已飛來，飄浮於身前。
右手輕輕一翻，掌中被淨化的怨靈，已被全部拍入古琴之中。
「嗡~
「~~~
低沉的顫鳴，從琴中震盪而出，琴弦微微顫動，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瀰漫於雅間的陰冷氣息，隨即消散。
琴心娘子怔怔地看著這一幕，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她修行這麼多年，自忖在音律和御靈之道上，已算得上是大家。
可剛才秦淵那一抓一淨一放的手段，卻讓她徹底明白了什麼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這位鎮魔司司主，不僅將怨靈的怨氣全部淨化，還將它們重新封印回古琴之中。
整個過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乾淨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司主手段，小女子————心服口服。」
琴心娘子聲音柔媚。
如果說先前她還對加入鎮魔司，有那麼一絲絲的不甘的話，現在，則是徹底的心悅誠服。
「從今往後，這把琴便不再是束縛你的枷鎖，而是你降妖伏魔的利器。
秦淵輕輕一推，古琴飄向琴心娘子，「希望你今後能夠善用它的力量。
發現這個琴心娘子，純屬意外。
此番來揚州，是衝著另外一個修道高手來的。
結果從這附近路過，被她的琴聲所吸引，這才有了今日的這次碰面。
琴心娘子接過古琴，輕撫琴弦，感受著琴中傳來的溫暖氣息，不由得眼眶微熱。
她能感覺得到，那一百多個怨靈雖還在琴中，卻已不再散發陰冷怨氣。
反而如同溫順的靈寵，與她心意相通。
今後，她再也不用擔心被怨氣反噬。
哪怕是日後繼續抓捕新的怨靈封印進去，後來者也會被慢慢同化。
「司主大恩，凌煙銘記於心，日後但有吩咐，凌煙萬死不辭。
琴心娘子盈盈下拜，聲音中帶著由衷的感激。
「好，先去京師鎮魔司等我！」
秦淵吩咐一聲，轉身出了雅間，朝樓下走去。聶小倩白衣如雪，緊隨其後。
「恭送司主。」
目送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外雨霧之中，琴心娘子重新落座。
沉默片刻，纖細秀美的手指重新搭上琴弦，指尖輕輕一撥。
清越的琴音從琴中流出，如同山間清泉，叮咚悅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和明淨。
琴心娘子閉上眼睛，指尖在琴弦上輕輕滑動。
一首悠揚的曲子從她指間流淌而出，旋律婉轉空靈，仿佛能將人心中的一切塵埃都洗滌乾淨。
彈了許久，直到一曲終了，琴心娘子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果然不一樣了。」
琴心娘子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以前彈琴時，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纏繞在指尖，仿佛有無數隻手在拉扯著她的心神。
如今那種感覺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琴聲融為一體的舒暢感。
仿佛這把古琴真正成為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琴心娘子微微一笑，將古琴仔細包好，背在背上，走到雅間門口喚了一聲：「荷兒。」
一個十五六歲的俏麗丫鬟快步走了過來，躬身道：「小姐，有何吩咐。
「收拾收拾，隨我去趟京師。」
，7
龍虎山，天師府。
這座傳承千多年的道教祖庭，坐落於群山環抱之中，氣勢恢弘。
秦淵和聶小倩在兩個小道士的引領下，穿越重重院落，來到了田師傅最為核心的紫極殿前。
此刻，殿門洞開。
一位身著紫金八卦道袍、鬚髮皆白的老道士正負手而立，自光深邃地望著山門方向。
他周身沒有半點法力外泄的痕跡，卻仿佛與這整座龍虎山融為一體，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宗師氣度。
正是如今天師府的天師，張玄清。
「老道張玄清，恭候秦司主多時了。」
見秦淵走近，張玄清微微一笑，雙手合攏，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稽首禮。
「張天師客氣了。」
秦淵停下腳步，拱手還禮，「秦淵此番冒昧打擾，還望天師海涵。」
張玄清擺了擺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秦淵身後的聶小倩身上。
只看了一眼，這位見多識廣的天師瞳孔便猛地一縮，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
「這————」
張玄清死死盯著聶小倩，聲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幾分，「這位姑娘，竟是————竟是純陰之體，且已修出完整的靈智，不受地府拘束？！」
聶小倩微微一怔。
這段時間，她跟著秦淵走南闖北，去了很多地方，也見識了很多精通道法的奇人異士0
但是，沒有一人知道她是個女鬼，唯有這位張天師，竟一眼看穿了她的來歷。
轉念間，聶小倩已是上前一步，對著張玄清盈盈一拜：清聲道：「小女子聶小倩，見過天師。」
張玄清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在聶小倩身上來回打量，嘖嘖稱奇：「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
「老道修行八十載，見過無數孤魂野鬼，也見過不少修出靈智的妖魅。」
「但是，像姑娘這般，不僅保留了完整的靈體，還能做到陰氣內斂、毫無怨煞之氣的，簡直是聞所未聞！」
說著，張玄清轉頭看向秦淵，眼中滿是驚嘆與敬佩：「秦司主，這位姑娘跟在你身邊，可是你以無上大法力，替她洗髓煉魂，重塑了靈體？」
秦淵笑了一笑：「我並沒有做太多，只是傳授了她幾種武道功法，小倩天資卓絕，以武養身，以氣固魂，最終陰極陽生，方有如今這般氣象。」
「以武道功法滋養鬼魂，使其脫胎換骨，這簡直是匪夷所思的手段。」
張玄清聞言，感嘆道，「老道自忖見多識廣，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再次看向聶小倩時，張玄清目光中已沒了方才的震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讚許。
「姑娘能有此造化，既是緣分，也是福分。今後若有閒暇，不妨多來龍虎山坐坐，老道雖不及秦司主神通廣大，但於魂魄修養之道，也有些許心得。」
聶小倩躬身道：「多謝天師厚愛。」
張玄清輕一頷首，又轉向秦淵，捋須笑道：「秦司主此番來龍虎山，想必不只是為了帶這位姑娘來讓老道開眼界的吧？」
秦淵拱手道：「天師明鑑。鎮魔司初建，正值用人之際，在下想請天師出山，出任鎮魔司客卿長老，為天下蒼生出一份力。
張玄清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的群山，良久才緩緩開口：「老道這把年紀，本不想再沾紅塵事。」
「不過————秦司主能以武道之法渡鬼魂入道，這等手段，已超出了老道的認知。
「老道雖老，卻也想看看，你這鎮魔司，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
「」
揚州，細雨如絲。
煙雨樓，臨水而建，飛檐翹角，朱欄碧瓦，在雨霧中一片朦朧。
樓內，琴音裊裊，如泣如訴，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魅惑之力，讓人聽了便不由自主地心神蕩漾。
仿佛心弦被一隻無形之手，輕輕撥動。
樓中雅間，一個紅衣女子端坐於琴案前，纖白如玉的十指，在弦上跳躍、滑動，輕巧而靈動。
這女子面容嬌美，身段窈窕，眉目間帶著幾分嫵媚之氣，一顰一笑都透著勾魂攝魄的韻味。
她便是這座煙雨樓的主人，江湖人稱「琴心娘子」，本名無人知曉，精通音律，乃是當世少有的琴道大家。
她的琴音，能醉人，也能殺人。
當然，江湖中人，也只知她是武功極高，卻鮮有人知，她還是個修道之人。
秦淵坐在琴心娘子對面，神色淡然，似完全不受琴音中的魅惑之力影響。
只是時不時端起面前的一盞清茶，抿上一口，目光平靜如水。
「秦司主。」
琴心娘子嫣然一笑，指尖輕輕拂過琴弦，發出一串悠揚的音符，「小女子不過一介女流，只懂些琴棋書畫的小道，可擔不起鎮魔司的重任。司主怕是找錯人了。
秦淵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臉上，似笑非笑，語氣平淡：「是麼？」
話音剛落，琴心娘子身側，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一個人，白衣如雪，面容絕麗。
正是聶小倩。
她輕伸玉手，搭在琴弦上，輕輕一撥。
「錚————」
一聲尖銳的琴音，驟然鳴響。
這一瞬間，便似利刃劃破綢緞，原本柔媚誘人的曲調被徹底撕裂。
如春風拂面般的旋律，一下就變得悽厲無比，似有無數厲鬼在嘶嚎，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陰冷氣息，從那琴中瀰漫開來。
緊接著，一道道淡淡的虛影，從琴中飛竄而出，在雅間內翻湧盤旋，發出低沉的嗚咽之聲。
琴心娘子臉色驟變，猛地起身，後退了兩步，美眸之中滿是驚駭：「你————你做了什麼？」
聶小倩收回手，神色清冷，語氣淡然：「姑娘的琴中，藏著一百二十八個怨靈，我不過是幫姑娘，把它們放出來透透氣罷了。」
琴心娘子聞言，嬌軀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和心虛。
她修行數十年，以音律入道，確實在這把古琴之中，封印了許多被她捉拿的怨靈，以它們的執念，來增強琴聲的威力。
這件事她做得極其隱秘，可眼前這個白衣女子竟一眼看穿，甚至還隨手就解開了它們的封印。
那些怨靈撒了片刻的歡後，似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帶著濃烈的怨氣和恨意，從四面八方撲向琴心娘子。
琴心娘子見狀，心底寒意翻湧，臉色頓時沒了血色。
她雖修為不低，卻也不可能抵擋得住這一百多個怨靈的集體反噬。
不過，還沒等她出手抵禦，那些怨靈便似一頭撞在了無形的牆壁之上，竟無一個能靠近她身周六尺。
那些怨靈發出陣陣尖嘯，前赴後繼，卻徒勞無功，有些機靈點的，便開始想要逃出這雅間。
然而，就在它們即將脫離雅間範圍的剎那，卻又似撞上了一堵無形牆壁，全都被彈了回去。
看到這一幕詭異的畫面，琴心娘子驚疑不定地瞪大了美眸。
這是什麼手段？
琴心娘子兩道目光掠過聶小倩，定格在了秦淵身上。
她能夠感覺到，有股無形的力量，正源源不斷地從秦淵軀體內散發出來，那力量變幻莫測，既將所有怨靈封困於這雅間之內，又止住了所有怨靈對她的攻擊。
但是，這力量，似乎並非源自於道法，而是出自於————武功？
一個人的武功，能修煉到這等地步？
一念及此，琴心娘子心頭的震撼，已是完全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這時，秦淵已是緩緩放下茶杯。
「姑娘若願入鎮魔司，這些怨靈，我可助你淨化它們的怨氣。」
秦淵目光平靜地望著琴心娘子，語氣不咸不淡：「若不願————」
秦淵目光微冷，「那便只能讓鎮魔司來替天行道了。
「因為你遲早會受這些怨靈的影響，被它們的怨氣侵蝕心智，最終變成一個只知殺戮的魔頭。」
琴心娘子心頭一顫，低頭看著自己白皙雪嫩的雙手，面色又白了幾分。
她知道，秦淵說的是實話。
這些年來，她雖將怨靈封印在了琴中，卻也日夜受它們的怨氣侵蝕。
以前怨靈少的時候，還沒什麼感覺，可隨著怨靈的增多，這種感覺也是變得越來越明顯。
到了現在，甚至每次彈奏，都會有些許怨氣滲入她經脈之中。
長此以往，她要麼瘋癲，要麼入魔，絕無第三條路可走。
她修行數十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這樣的修為，若被怨靈反噬，這一切便都將付之東流。
琴心娘子咬了咬牙，最終雙膝一屈，跪倒在地，蝽首低垂。
「小女子凌煙————願入鎮魔司，聽從司主差遣。」
琴心娘子的聲音中，初時還帶著幾分無奈和敬畏，可說到最後，已是只剩下釋然和解脫。
「起來吧。」
秦淵微微點頭，探手一抓。
那些還在雅間四處亂竄的怨靈，立刻便似感受到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猶如飛蛾撲火一般，不約而同地朝他掌心涌去。
剛剛站起身來的琴心娘子，見到這幕畫面，美眸瞪得溜圓，那張嬌媚的臉蛋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些怨靈，是她耗費數十年心血，才一隻只捕捉、封印的，每一隻都帶著強烈的執念和怨氣。
尋常之人便是稍微靠近，都會被怨氣影響。
可秦淵倒好，只動了動手，那些怨靈便像是聽話的鳥兒般，全都鑽入他掌中，連一絲反抗都沒有。
下一刻，秦淵掌中亮起一團溫潤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不刺眼，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暖意。
那些怨靈先是不停地掙扎，可沒一會，它們的掙扎便越來越弱。
緊接著。
一絲絲黑氣從秦淵掌心散溢出來，在空中化作縷縷青煙，消散無蹤。
那是怨靈體內的濁氣。
不知不覺間，所有的怨靈都安靜了下來，不再嘶叫，而是化作了一個個近乎透明的大大小小的光點，懸浮在他掌心之中。
它們身上的怨氣，已是被滌盪乾淨，只剩下純淨的靈體，如同一顆顆微小的星辰，瑩光流繞。
秦淵滿意地點點頭，左手一招，古琴便已飛來，飄浮於身前。
右手輕輕一翻，掌中被淨化的怨靈，已被全部拍入古琴之中。
「嗡~
「~~~
低沉的顫鳴，從琴中震盪而出，琴弦微微顫動，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瀰漫於雅間的陰冷氣息，隨即消散。
琴心娘子怔怔地看著這一幕，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她修行這麼多年，自忖在音律和御靈之道上，已算得上是大家。
可剛才秦淵那一抓一淨一放的手段，卻讓她徹底明白了什麼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這位鎮魔司司主，不僅將怨靈的怨氣全部淨化，還將它們重新封印回古琴之中。
整個過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乾淨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司主手段，小女子————心服口服。」
琴心娘子聲音柔媚。
如果說先前她還對加入鎮魔司，有那麼一絲絲的不甘的話，現在，則是徹底的心悅誠服。
「從今往後，這把琴便不再是束縛你的枷鎖，而是你降妖伏魔的利器。
秦淵輕輕一推，古琴飄向琴心娘子，「希望你今後能夠善用它的力量。
發現這個琴心娘子，純屬意外。
此番來揚州，是衝著另外一個修道高手來的。
結果從這附近路過，被她的琴聲所吸引，這才有了今日的這次碰面。
琴心娘子接過古琴，輕撫琴弦，感受著琴中傳來的溫暖氣息，不由得眼眶微熱。
她能感覺得到，那一百多個怨靈雖還在琴中，卻已不再散發陰冷怨氣。
反而如同溫順的靈寵，與她心意相通。
今後，她再也不用擔心被怨氣反噬。
哪怕是日後繼續抓捕新的怨靈封印進去，後來者也會被慢慢同化。
「司主大恩，凌煙銘記於心，日後但有吩咐，凌煙萬死不辭。
琴心娘子盈盈下拜，聲音中帶著由衷的感激。
「好，先去京師鎮魔司等我！」
秦淵吩咐一聲，轉身出了雅間，朝樓下走去。聶小倩白衣如雪，緊隨其後。
「恭送司主。」
目送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外雨霧之中，琴心娘子重新落座。
沉默片刻，纖細秀美的手指重新搭上琴弦，指尖輕輕一撥。
清越的琴音從琴中流出，如同山間清泉，叮咚悅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和明淨。
琴心娘子閉上眼睛，指尖在琴弦上輕輕滑動。
一首悠揚的曲子從她指間流淌而出，旋律婉轉空靈，仿佛能將人心中的一切塵埃都洗滌乾淨。
彈了許久，直到一曲終了，琴心娘子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果然不一樣了。」
琴心娘子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以前彈琴時，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纏繞在指尖，仿佛有無數隻手在拉扯著她的心神。
如今那種感覺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琴聲融為一體的舒暢感。
仿佛這把古琴真正成為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琴心娘子微微一笑，將古琴仔細包好，背在背上，走到雅間門口喚了一聲：「荷兒。」
一個十五六歲的俏麗丫鬟快步走了過來，躬身道：「小姐，有何吩咐。
「收拾收拾，隨我去趟京師。」
，7
龍虎山，天師府。
這座傳承千多年的道教祖庭，坐落於群山環抱之中，氣勢恢弘。
秦淵和聶小倩在兩個小道士的引領下，穿越重重院落，來到了田師傅最為核心的紫極殿前。
此刻，殿門洞開。
一位身著紫金八卦道袍、鬚髮皆白的老道士正負手而立，自光深邃地望著山門方向。
他周身沒有半點法力外泄的痕跡，卻仿佛與這整座龍虎山融為一體，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宗師氣度。
正是如今天師府的天師，張玄清。
「老道張玄清，恭候秦司主多時了。」
見秦淵走近，張玄清微微一笑，雙手合攏，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稽首禮。
「張天師客氣了。」
秦淵停下腳步，拱手還禮，「秦淵此番冒昧打擾，還望天師海涵。」
張玄清擺了擺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秦淵身後的聶小倩身上。
只看了一眼，這位見多識廣的天師瞳孔便猛地一縮，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
「這————」
張玄清死死盯著聶小倩，聲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幾分，「這位姑娘，竟是————竟是純陰之體，且已修出完整的靈智，不受地府拘束？！」
聶小倩微微一怔。
這段時間，她跟著秦淵走南闖北，去了很多地方，也見識了很多精通道法的奇人異士0
但是，沒有一人知道她是個女鬼，唯有這位張天師，竟一眼看穿了她的來歷。
轉念間，聶小倩已是上前一步，對著張玄清盈盈一拜：清聲道：「小女子聶小倩，見過天師。」
張玄清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在聶小倩身上來回打量，嘖嘖稱奇：「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
「老道修行八十載，見過無數孤魂野鬼，也見過不少修出靈智的妖魅。」
「但是，像姑娘這般，不僅保留了完整的靈體，還能做到陰氣內斂、毫無怨煞之氣的，簡直是聞所未聞！」
說著，張玄清轉頭看向秦淵，眼中滿是驚嘆與敬佩：「秦司主，這位姑娘跟在你身邊，可是你以無上大法力，替她洗髓煉魂，重塑了靈體？」
秦淵笑了一笑：「我並沒有做太多，只是傳授了她幾種武道功法，小倩天資卓絕，以武養身，以氣固魂，最終陰極陽生，方有如今這般氣象。」
「以武道功法滋養鬼魂，使其脫胎換骨，這簡直是匪夷所思的手段。」
張玄清聞言，感嘆道，「老道自忖見多識廣，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再次看向聶小倩時，張玄清目光中已沒了方才的震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讚許。
「姑娘能有此造化，既是緣分，也是福分。今後若有閒暇，不妨多來龍虎山坐坐，老道雖不及秦司主神通廣大，但於魂魄修養之道，也有些許心得。」
聶小倩躬身道：「多謝天師厚愛。」
張玄清輕一頷首，又轉向秦淵，捋須笑道：「秦司主此番來龍虎山，想必不只是為了帶這位姑娘來讓老道開眼界的吧？」
秦淵拱手道：「天師明鑑。鎮魔司初建，正值用人之際，在下想請天師出山，出任鎮魔司客卿長老，為天下蒼生出一份力。
張玄清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的群山，良久才緩緩開口：「老道這把年紀，本不想再沾紅塵事。」
「不過————秦司主能以武道之法渡鬼魂入道，這等手段，已超出了老道的認知。
「老道雖老，卻也想看看，你這鎮魔司，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