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倒斗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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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

  兩人一猿便在城裡尋了個熟悉山路的老鄉,充作嚮導,朝著那傳說中的盤蛇嶺進發。

  盤蛇嶺又被當地人稱為龍嶺,因其山勢蜿蜒,如巨龍盤踞,故而得名。

  走了約莫兩個多時辰,翻過幾道山樑,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得一處寬闊的山溝里,人聲鼎沸,塵土飛揚,竟是有一大片工地。

  此刻,數十名工人正熱火朝天的忙碌著,有的在打土塊,有的在搬運材料,還有的,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根根巨大泛著灰白光澤的骨頭,拆拼扛上山嶺。

  那骨頭的輪廓,赫然是一條巨魚的骨架,即便尚未完工,也已能看出其龐大的體型,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震撼。

  這便是那正在建的魚骨龍王廟了。

  除了幹活的工人,山溝周圍還聚集了不少附近放牧的村民,他們三五成群,對著這奇特的景象指指點點,臉上滿是新奇與敬畏。

  「乖乖,這廟要是建成了,得多氣派。」

  「可不是嘛,聽說那龍王爺的骨頭靈著呢,以後咱們也來拜拜,保佑風調雨順。」

  周遭村民的議論聲,夾雜著工地的喧囂,讓這片本該荒蕪的山溝,此刻充滿了勃勃生機。

  封思啟見此情景,這才恍然。

  難怪那金算盤要如此大費周章,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這龍嶺腹地開闊,又常有村民在此放牧,若無此廟遮掩,只要一動土,不出三日,必定會被人發現。

  封思啟的視線在工地上掃過,很快鎖定了一個正在指揮調度的中年男人。

  那人嗓門洪亮,手裡拿著圖紙比比劃劃,頗有幾分工頭的架勢。

  但封思啟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傳聞,摸金校尉金算盤,其人如其名,一把黃金算盤從不離身。

  他拉住一個在看熱鬧的村民,客氣的問道:「老鄉,這廟是哪位老闆出錢建的?」

  那村民一聽,立刻來了興致,抬手朝著山溝上方一指咧著黃牙道:

  「喏,就那位,從外地來的大老闆,聽說可有錢了。」

  封思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山溝頂部的一處高坡上,正站著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得體的長衫,身形微胖,正負手而立,俯瞰著整個工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端著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算盤,算珠金黃,在晨光下熠熠生輝,即便隔著老遠,也能看到那奪目的光彩。

  對方此刻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動,也不知在算著些什麼。

  封思啟沒有急著上前,只是帶著封學文,在山坡下尋了個不顯眼的角落,靜靜等待。

  這一等,便是小半個時辰。

  直到日頭漸高,那富商老闆才似乎算完了帳,收起算盤,慢悠悠地從高坡上走了下來。

  見狀,封思啟這才邁步迎了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這金算盤的年紀,怕是比搬山魁首塵長老也小不了多少,一張圓臉上總是帶著幾分和氣生財的笑意,但那雙小眼睛裡,卻透著精明。

  「這位老闆,有禮了。」

  封思啟拱了拱手。

  金算盤停下腳步,打量著眼前這個氣質冷峻的黑袍年輕人,以及他身後那個壯碩的青年,臉上依舊掛著笑。

  「小兄弟有事?」

  「只是有些好奇。」

  封思啟的視線掃過那正在搭建的魚骨廟,緩緩開口。

  「不知老闆為何要在此處建廟?」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這山嶺溝壑,似龍行蛇走,看似有勢,實則四周荒草貧瘠,不成氣候,加之深陷山中,陰氣也重。」

  「別說修廟祈福了,就是選做陰宅,怕是都不合適。」

  此言一出,金算盤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瞬。

  他那雙小眼睛裡精光一閃,心中已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對方這幾句話,看似只是隨口評價,卻字字句句都點在了要害上。


  來者,莫非是同道中人?

  他這建廟本就是個幌子,是為倒斗做的遮掩,自然不可能真去尋什麼風水寶地,不過是根據他推算出的金井位置,就地施工罷了。

  這等內情,尋常人如何能一眼看破?

  心思電轉間,他捏著黃金算盤的手指,下意識地撥動了兩下算珠。

  「啪嗒。」

  一聲輕響後,他臉上的驚疑不定已然消失,重新換上了那副和善的笑容。

  「呵呵,小兄弟此言差矣。」

  「此地山嶺植被,雖不如江南地界那般茂密,但在這龍嶺之中,也算是獨一份了,荒草養牧。」

  「這在風水裡,叫帳中隱仙所藏,乃是隱護深厚,主興旺的吉兆,怎麼能說是破山溝呢?」

  他說完,本以為對方會繼續接話,或是被自己這套說辭唬住。

  卻不料,那黑袍年輕人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並未接話。

  半晌,才聽得對方用一種平淡無波的語氣,念出了一段倒斗的黑話。

  「定盤子掛千金,海子卦響,勾抓踢杆子倒斗灌大頂元良,月招子遠彩包不上。」

  這幾句切口一出,金算盤心裡不由得一沉。

  這哪裡是什麼試探,這分明是直接掀了桌子。

  這段話翻譯過來,意思再簡單不過:別藏著掖著了,我早就看出你是個尋龍點穴,倒斗摸金的頂尖高手。

  看來,是真的遇著同行了。

  金算盤走南闖北數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雖然心中驚訝,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算盤上輕輕一撥,也回了一段切口。

  「無有元良,山上搬柴山下燒火。」

  「敢問這位頂上元良,路趕日月赴山嶺,可分山甲拆丘門?」

  他的意思也很明確:我算不上什麼頂尖高手,不過是混口飯吃罷了,倒是閣下你這位真正的高手,不遠千里來到這龍嶺,莫非也是為了此地的大墓而來?

  封思啟聽了,不由得發笑,這老狐狸,還在跟自己繞彎子。

  他也不再廢話,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一江水有兩岸景,同是山上搬柴山下燒火。」

  「觀山分金甲,走陰破玄機,九探陰殿闊,不空隱龍樓。」

  這話一出口,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金算盤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他瞳孔劇震,死死地盯著封思啟,心中已不是吃驚,而是驚駭,甚至湧起一股荒謬的怒意。

  觀山太保!

  他早年拜入張三鏈子門下,雖與師父年齡相差甚大,卻亦師亦友,曾不止一次聽師父提及過這個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門派。

  那可是摸金校尉與發丘中郎將的死對頭!

  當年,正是觀山太保為保明陵讓皇帝下旨到處抓各地摸金人馬,不僅毀了發丘印,甚至差點讓摸金符也斷了傳承,手段陰狠毒辣,行事百無禁忌。

  他一直以為,觀山一派早已滅絕,銷聲匿跡了數百年。

  卻萬萬沒有想到,今日,在這陝西龍嶺,居然讓他碰上了一個活的觀山太保!

  而且對方的口氣還大得嚇人,什麼「九探陰殿闊,不空隱龍樓」,意思就是自己曾多次深入各種兇險大墓,並且每次都能滿載而歸。

  一旁的封學文聽著兩人你來我往的對話,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每個字他都聽得懂,可連在一起,卻完全不解其意,只能從那老頭的臉色變化中,感覺到自家小叔似乎又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就在金算盤心神巨震之際,封思啟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再是切口黑話。

  「閣下,應該就是江湖廣傳的摸金校尉,金算盤老先生吧。」

  事已至此,再偽裝已無意義。

  金算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當是哪裡來的高人,原來是觀山太保當面。」

  「沒想到,這小小的龍嶺,竟也能引得你們這一派出山,真是蓬蓽生輝啊,看來我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他話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與敵意。

  封思啟卻仿佛沒有聽出他話中的尖刺,只是平靜地說道:

  「我此行,並非來跟老先生爭財的。」

  他頓了頓,看著對方,語氣平穩道:「只是不想老先生,命喪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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