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聞山辨龍
三日後，天色微明。
一行人早已換上粗布短打，扮作入山收貨的貨郎隊伍，沿著猛洞河的水域，悄然深入了湘西的群山腹地。
晨霧未消，山路崎嶇，瘴氣漸濃。
鷓鴣哨走在隊伍前方，他時不時抬頭，觀察著山間雲氣的流轉，這時他忽然停下腳步神色凝重道：
「我觀這山裡的雲氣，聚而不散，色澤昏沉，恐非吉兆，怕是有妖物盤踞作祟。」
陳玉樓聞言，也抬首望去，他那雙夜眼在白日裡雖不及夜晚靈敏，卻也能看出那山嵐之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看向鷓鴣哨，坦然承認了自身短板說道：
「我卸嶺一派，擅長的是力破千鈞，於這望氣尋龍之術，卻非強項。」
「不知鷓鴣哨兄弟，對於風水分金定穴一道有和見解？」
鷓鴣哨對此搖了搖頭，說道：
「分金定穴一道只聽聞摸金和發丘一派最是精通，我搬山一派，也不善於此道，更講究以術破墓，風水定陵似乎觀山太保更擅長!」
此話一出，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隊伍中那個始終沉默的黑袍人身上。
陳玉樓此時才想到了隊伍里還有這麼一人，忙對著封思啟抱了抱拳，語氣中帶著幾分請教的意味說道：
「封兄弟，你觀山太保，於這尋龍點穴的本事，想必應有獨到之處，還請不吝賜教。」
封思啟見所有人的目光皆匯聚於己身，他正有此意，在眾人面前顯露一手，這樣也能為自己接下來的行動爭取更多的話語權。
眾人只見，封思啟首次掀開頭頂的兜帽，露出一張冷峻的臉。
只見他緩步走到一處高地，左手虛抬，拇指與食指微動，仿佛在丈量著天地間的無形脈絡。
「山龍起伏，氣隨脈走。」
他口中念念有詞，雙眼之中精光流轉，視線掃過連綿的山脊。
「此地群山，皆呈拱衛之勢，萬脈同源，必有一處龍氣匯聚的穴眼。」
封思啟沒有使用羅盤，也未曾查看任何輿圖，單憑著一雙肉眼，依著觀山辨藏的理論在心中推演著整片山脈的地氣流向。
片刻之後，他手指猛地朝向東南方向一點。
「龍脈拱衛，最佳風水位在那邊。」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雲霧繚繞，群山疊嶂，根本分不清哪座是哪座。
可聽封思啟的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仿佛他真已看到了所有人未見過的瓶山。
「跟著我走。」
話音落下，他便當先開路，巴山猿狖緊隨其後，在山林間如履平地。
陳玉樓與鷓鴣哨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一絲驚異，隨即不再猶豫，立刻帶著人跟了上去。
一行人從清晨行至日頭偏西，翻山越嶺，也不知走了多少里路。
當他們最終登上又一處山頭時，所有人才停下了腳步。
放眼望去，只見遠處群峰之中，赫然矗立著一座外形奇特的山峰。
那山峰上窄下寬，山體圓潤，峰頂處卻又微微收束，整體看去，竟真像是一隻歪斜著倒插在大地上的大腹古瓶。
可謂是山勢奇絕，盡得天地造化之神奇。
「我的乖乖，總算是到了，再這樣走下去老子腿就要廢了！」
羅老歪累得氣喘吁吁，他一手撐著腰，另一隻手摘下帽子，拼命地扇著風，滿是橫肉的臉上寫滿了興奮。
「觀山太保的本事，當真是名不虛傳，陳某佩服！」
陳玉樓由衷地讚嘆道。
想他卸嶺數千人，若是沒有嚮導帶路，要在這茫茫大山中尋此奇地，除了混入苗寨打聽消息外，肯定沒有其他便捷的法子。
可眼前這人，僅憑一人之力，便能精準地找到目標，這份能耐，簡直神乎其技。
紅姑娘一雙英氣的美目，此刻也落在了封思啟的背影上，其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好奇與探究。
陳玉樓招呼身邊的卸嶺夥計，把身上的挑的貨放下藏好，等回來再來拿，眾人身上一身輕，不再耽擱，只是稍作歇息後，便快步下山，繞著路，直奔那座巨大的瓶山而去。
眼前傾斜歪倒的瓶山，共有兩處山巔。
一處是「瓶肩」，地勢稍緩，中間卻有一道仿佛被神斧劈開的極寬山澗。
另一個至高點則在「瓶口」，那裡奇樹怪石叢生，崖壁削立，險峻異常。
眾人很快便抵達了「瓶肩」處的那道巨大山澗旁。
站在裂縫邊緣向下望去，只見底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流從下方不斷湧出，讓人不寒而慄。
鷓鴣哨抓起一把碎石朝下扔下，許久都未曾聽到回音傳來，他不由得皺眉分析道：
「雖說墓中寶器，年代久遠，是會生出祥雲瑞氣，但此地寒氣森森，這霧氣可能是妖邪作祟所致，底下情況恐怕不太平。」
就在眾人對著這深淵一籌莫展之際，封思啟的視線轉向陳玉樓，帶著一絲玩味，直接開口道：
「我曾聽聞，卸嶺魁首天生異稟，五感過人，更有一手聽風雷的絕活，何不在此施展一番，讓我等開開眼界？」
被他這麼一捧，陳玉樓心中頓生暗爽之意，畢竟方才在尋龍之術上輸了一籌，此刻正是找回場子的大好時機。
他當即哈哈一笑，點頭應下回道：
「封兄弟謬讚了，不過雕蟲小技而已。」
說罷，他走到裂縫邊緣，側過身，將耳朵緊緊貼在了冰冷的山壁之上，雙目微閉，神情專注。
「鷓鴣哨兄弟，勞煩你朝這裂縫下開上幾槍。」
鷓鴣哨會意，立刻拔出腰間的駁殼槍，對著那深不見底的裂縫便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槍聲在山谷中炸響，頓時響成一片連綿不絕，隨即被霧中深淵全部吞噬。
陳玉樓屏息凝神，將卸嶺一派秘傳的「聞」字訣施展到了極致。
這正是他賴以成名的聞山辨龍之法。
槍聲的回音，自山下底部層層傳遞而上，經過岩壁的無數次折射，最終匯入他的耳中。
在陳玉樓的感知里，那不再是簡單的迴響，而是一幅立體的，由聲音構築而成的地下地圖。
他聽到了山底空曠的鳴響，那下面，竟有一處大如城郭的宏偉空間。
還聽到了數條墓道交錯縱橫的輪廓，以及三座地宮此起彼伏的空洞回音。
許久，才看到陳玉樓緩緩直起身子，並未立刻說話，反倒臉上帶著些高深莫測的賣弄。
這可把羅老歪看的心肝直癢，不由得著急問道：「總把頭，你可真是急死我了，快說說這底下究竟是個什麼名堂？」
陳玉樓手中的摺扇一展，看向了眾人終於笑道：
「這下面是一座巨大的地宮，空間之大，遠超想像，我聽到了至少三座主殿，還有數不清的墓道，想來不知其中寶物究竟有多少！」
聞聽這瓶山地宮居然如此龐大，羅老歪頓時喜得抓耳撓腮笑道：
「哈哈哈，妥了！還是總把頭厲害，這下咱們發大財了！」
說著，他手中的帽子被當成了扇子，那扇出的風仿佛都帶著一股子銅臭味。
陳玉樓心中得意，臉上卻保持著魁首的風範，他轉向鷓鴣哨，正準備詢問搬山分甲之術。
「啊！」
突然，花靈的一聲驚呼打斷了他。
眾人不明所以的扭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見兩道影子，一黑一灰，已如離弦之箭，毫不猶豫地撲向了腳下那雲霧翻滾的裂縫！
正是那觀山太保封思啟！
對方不知何時，已然趴在了巴山猿狖的背上，見得那巴山猿狖長臂翻騰，掛在懸崖峭壁上如履平地，瞬間便被那濃白的霧氣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行人早已換上粗布短打，扮作入山收貨的貨郎隊伍，沿著猛洞河的水域，悄然深入了湘西的群山腹地。
晨霧未消，山路崎嶇，瘴氣漸濃。
鷓鴣哨走在隊伍前方，他時不時抬頭，觀察著山間雲氣的流轉，這時他忽然停下腳步神色凝重道：
「我觀這山裡的雲氣，聚而不散，色澤昏沉，恐非吉兆，怕是有妖物盤踞作祟。」
陳玉樓聞言，也抬首望去，他那雙夜眼在白日裡雖不及夜晚靈敏，卻也能看出那山嵐之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看向鷓鴣哨，坦然承認了自身短板說道：
「我卸嶺一派，擅長的是力破千鈞，於這望氣尋龍之術，卻非強項。」
「不知鷓鴣哨兄弟，對於風水分金定穴一道有和見解？」
鷓鴣哨對此搖了搖頭，說道：
「分金定穴一道只聽聞摸金和發丘一派最是精通，我搬山一派，也不善於此道，更講究以術破墓，風水定陵似乎觀山太保更擅長!」
此話一出，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隊伍中那個始終沉默的黑袍人身上。
陳玉樓此時才想到了隊伍里還有這麼一人，忙對著封思啟抱了抱拳，語氣中帶著幾分請教的意味說道：
「封兄弟，你觀山太保，於這尋龍點穴的本事，想必應有獨到之處，還請不吝賜教。」
封思啟見所有人的目光皆匯聚於己身，他正有此意，在眾人面前顯露一手，這樣也能為自己接下來的行動爭取更多的話語權。
眾人只見，封思啟首次掀開頭頂的兜帽，露出一張冷峻的臉。
只見他緩步走到一處高地，左手虛抬，拇指與食指微動，仿佛在丈量著天地間的無形脈絡。
「山龍起伏，氣隨脈走。」
他口中念念有詞，雙眼之中精光流轉，視線掃過連綿的山脊。
「此地群山，皆呈拱衛之勢，萬脈同源，必有一處龍氣匯聚的穴眼。」
封思啟沒有使用羅盤，也未曾查看任何輿圖，單憑著一雙肉眼，依著觀山辨藏的理論在心中推演著整片山脈的地氣流向。
片刻之後，他手指猛地朝向東南方向一點。
「龍脈拱衛，最佳風水位在那邊。」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雲霧繚繞，群山疊嶂，根本分不清哪座是哪座。
可聽封思啟的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仿佛他真已看到了所有人未見過的瓶山。
「跟著我走。」
話音落下，他便當先開路，巴山猿狖緊隨其後，在山林間如履平地。
陳玉樓與鷓鴣哨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一絲驚異，隨即不再猶豫，立刻帶著人跟了上去。
一行人從清晨行至日頭偏西，翻山越嶺，也不知走了多少里路。
當他們最終登上又一處山頭時，所有人才停下了腳步。
放眼望去，只見遠處群峰之中，赫然矗立著一座外形奇特的山峰。
那山峰上窄下寬，山體圓潤，峰頂處卻又微微收束，整體看去，竟真像是一隻歪斜著倒插在大地上的大腹古瓶。
可謂是山勢奇絕，盡得天地造化之神奇。
「我的乖乖，總算是到了，再這樣走下去老子腿就要廢了！」
羅老歪累得氣喘吁吁，他一手撐著腰，另一隻手摘下帽子，拼命地扇著風，滿是橫肉的臉上寫滿了興奮。
「觀山太保的本事，當真是名不虛傳，陳某佩服！」
陳玉樓由衷地讚嘆道。
想他卸嶺數千人，若是沒有嚮導帶路，要在這茫茫大山中尋此奇地，除了混入苗寨打聽消息外，肯定沒有其他便捷的法子。
可眼前這人，僅憑一人之力，便能精準地找到目標，這份能耐，簡直神乎其技。
紅姑娘一雙英氣的美目，此刻也落在了封思啟的背影上，其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好奇與探究。
陳玉樓招呼身邊的卸嶺夥計，把身上的挑的貨放下藏好，等回來再來拿，眾人身上一身輕，不再耽擱，只是稍作歇息後，便快步下山，繞著路，直奔那座巨大的瓶山而去。
眼前傾斜歪倒的瓶山，共有兩處山巔。
一處是「瓶肩」，地勢稍緩，中間卻有一道仿佛被神斧劈開的極寬山澗。
另一個至高點則在「瓶口」，那裡奇樹怪石叢生，崖壁削立，險峻異常。
眾人很快便抵達了「瓶肩」處的那道巨大山澗旁。
站在裂縫邊緣向下望去，只見底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流從下方不斷湧出，讓人不寒而慄。
鷓鴣哨抓起一把碎石朝下扔下，許久都未曾聽到回音傳來，他不由得皺眉分析道：
「雖說墓中寶器，年代久遠，是會生出祥雲瑞氣，但此地寒氣森森，這霧氣可能是妖邪作祟所致，底下情況恐怕不太平。」
就在眾人對著這深淵一籌莫展之際，封思啟的視線轉向陳玉樓，帶著一絲玩味，直接開口道：
「我曾聽聞，卸嶺魁首天生異稟，五感過人，更有一手聽風雷的絕活，何不在此施展一番，讓我等開開眼界？」
被他這麼一捧，陳玉樓心中頓生暗爽之意，畢竟方才在尋龍之術上輸了一籌，此刻正是找回場子的大好時機。
他當即哈哈一笑，點頭應下回道：
「封兄弟謬讚了，不過雕蟲小技而已。」
說罷，他走到裂縫邊緣，側過身，將耳朵緊緊貼在了冰冷的山壁之上，雙目微閉，神情專注。
「鷓鴣哨兄弟，勞煩你朝這裂縫下開上幾槍。」
鷓鴣哨會意，立刻拔出腰間的駁殼槍，對著那深不見底的裂縫便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槍聲在山谷中炸響，頓時響成一片連綿不絕，隨即被霧中深淵全部吞噬。
陳玉樓屏息凝神，將卸嶺一派秘傳的「聞」字訣施展到了極致。
這正是他賴以成名的聞山辨龍之法。
槍聲的回音，自山下底部層層傳遞而上，經過岩壁的無數次折射，最終匯入他的耳中。
在陳玉樓的感知里，那不再是簡單的迴響，而是一幅立體的，由聲音構築而成的地下地圖。
他聽到了山底空曠的鳴響，那下面，竟有一處大如城郭的宏偉空間。
還聽到了數條墓道交錯縱橫的輪廓，以及三座地宮此起彼伏的空洞回音。
許久，才看到陳玉樓緩緩直起身子，並未立刻說話，反倒臉上帶著些高深莫測的賣弄。
這可把羅老歪看的心肝直癢，不由得著急問道：「總把頭，你可真是急死我了，快說說這底下究竟是個什麼名堂？」
陳玉樓手中的摺扇一展，看向了眾人終於笑道：
「這下面是一座巨大的地宮，空間之大，遠超想像，我聽到了至少三座主殿，還有數不清的墓道，想來不知其中寶物究竟有多少！」
聞聽這瓶山地宮居然如此龐大，羅老歪頓時喜得抓耳撓腮笑道：
「哈哈哈，妥了！還是總把頭厲害，這下咱們發大財了！」
說著，他手中的帽子被當成了扇子，那扇出的風仿佛都帶著一股子銅臭味。
陳玉樓心中得意，臉上卻保持著魁首的風範，他轉向鷓鴣哨，正準備詢問搬山分甲之術。
「啊！」
突然，花靈的一聲驚呼打斷了他。
眾人不明所以的扭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見兩道影子，一黑一灰，已如離弦之箭，毫不猶豫地撲向了腳下那雲霧翻滾的裂縫！
正是那觀山太保封思啟！
對方不知何時，已然趴在了巴山猿狖的背上，見得那巴山猿狖長臂翻騰，掛在懸崖峭壁上如履平地，瞬間便被那濃白的霧氣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