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張璁拿起那壇黃酒親自給桂萼滿上，笑道：「陛下的旨意隨後就到，我為禮部左侍郎，你為兵部右侍郎，一步登天，正三品的大官。」
桂萼愣愣的看著他，呆坐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張璁笑了笑，夾了一片醬牛肉塞進了嘴裡，大口咀嚼著，此刻的醬牛肉格外有嚼勁。
良久，桂萼終於反應了過來，不過還是沒從那股子震驚中緩過神，結結巴巴道：「真……真的，咱倆也算是有些交情了，你沒騙我吧？」
張璁卻並沒有回答，反而問起了另一件事，「前些日子，讓你彈劾楊首輔的那封奏疏寫的如何了？」
桂萼卻也沒有回答，眨了眨眼睛，問道：「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消息的？京師與南京相差十萬八千里，你的消息竟然比聖旨還要早到？！」
見張璁還要避開這個話題，桂萼用筷子一下子打落了張璁剛夾起的那片醬牛肉，「茂恭兄，這你就不厚道了吧，兄弟我和你心連心，你卻跟我玩腦筋是吧？」
被打落剛剛夾起的醬牛肉，張璁也不惱火，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那杯酒，像是壯膽一樣，自顧自的抿了一小口。
隨即舉起手指了指上面，眯眼笑道：「通天！」
「吧嗒。」
桂萼瞪大了眼睛，手裡的筷子下意識的落在了酒桌上，發出了一聲脆響。
滿臉的不可置信，喃喃道：「那那……那位？不……不能吧。」
張璁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就是那位。」
「咱們的福氣還在後面呢，別忘了，臨走前將彈劾楊首輔的那份奏疏帶著，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桂萼神色嚴肅的點了點頭，鄭重的端起酒杯，「茂恭兄，敬您。」
與此同時，在張璁他們相鄰一個單間裡，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正一個人坐在酒桌旁，聽到隔壁傳來的聊天聲，埋著頭一個勁的往自己嘴裡灌酒。
中年男人任南京翰林院侍講，署南京翰林院事，閒職。
人與人的歡喜並不相通，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孟浩然的那句遑遑三十載，書劍兩無成，人到中年一事無成的男人狼狽頹廢，淚流滿面。
中年男人姓嚴名嵩，姓名為嚴嵩。
————
京師，奉天門。
朱厚熜今日在早朝之後，破天荒的沒有先行離去，雙手攏袖，看著階下大臣們離去的背影，有些發神。
所謂的文官集團，其實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既得利益集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著共同的利益才能抱團成一塊。
不過君以此生，必以此亡，既然能以利益相聚，也必然會以利益相散。
接下來便是讓他們不再鐵板一塊。
前些日子已經打了一個很好的基礎了，那現如今便是看療效的時候了。
「張佐。」
在朱厚熜身旁一直候著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張佐趕忙躬著身子，走到朱厚熜不遠處，低聲道：「奴婢在。」
「朕交代你的事情，處理的怎麼樣了？」
「回主子，每次都是奴婢親眼盯著幾位閣老及尚書們喝完藥才離去的，另外也在市井民間安排了不少人散播消息。」
再加上前些日子，主子的籌謀，勾起了百姓心中的「怒」，如今楊首輔連帶著幾名閣老尚書的名聲已經是臭名遠揚，天怒人怨了。」
眼見著群臣遠去的背影越來越小，朱厚熜一點點眯起眼睛，聽到張佐的回稟，嘴角微微翹起，「加大劑量，換大碗。」
張佐嘴角一扯，「是，主子。」
「如今在朝堂上，最能蹦躂的幾個都有誰？」
「回主子，陝西道御史張袞、戶部右給事中毛玉、戶部給事中鄭一鵬。」
朱厚熜嘴角微微上揚，「既然幾位愛卿如此忠心愛國，朕便用加官進爵以安忠臣之心。」
「陝西道御史張袞升任陝西漢中府的知府，戶部右給事中毛玉升任光祿寺少卿，戶部給事中鄭一鵬升任太常寺少卿。」
「由內閣次輔楊一清票擬，朕批紅，若有抗旨不尊者，按我大明律法辦，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奴婢遵旨。」
張佐打了個冷顫，他已經預想到那幾位御史跟給事中的結局了，主子看似人畜無害，可一旦下手，那從來都是連埋在哪裡都想好了。
————
蔣府，臥房。
蔣履坦看向臥在床上的蔣冕，愁容道：「爹，司禮監的張公公他們走了。」
躺在床上的蔣冕聞言，原本微闔的老眼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縫，確定屋內並無外人後，他才緩緩坐起身子。
雖然臉色依舊雪白，可眼中早已沒了剛剛喝藥時的虛弱。
「嗝~~~」
蔣冕肚子鼓鼓的，毫無徵兆的打了個長長的「嗝」。
蔣履坦見狀，關切問道：「爹，您老沒事吧？」
蔣冕咂了咂嘴，擺了擺手，示意他還扛著住，「這藥碗是越來越大了，這小皇帝平時看著挺宅心仁厚的，可下起手來是真陰損啊，撐死老夫了。」
見蔣履坦在一旁偷笑，蔣冕沒好氣的問道：
「這些日子我不便出門，你們這些小輩之間互通了什麼消息？尤其是楊府那邊有什麼消息傳出嗎？」
蔣履坦聞言斂起笑容，不滿的撇了撇嘴，「還能有什麼消息啊，無非又是那一套，陛下快撐不住了，讓我們穩住。」
「爹，我可是聽說了，除了楊首輔家，其餘稱病不出的閣老尚書都大碗大碗的喝藥，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樣，合著喝藥的不是他楊首輔啊，他們自然能撐得住，在旁邊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
「而且最近有不少市井百姓都在變著法的罵咱呢，還罵的格外難聽，罵您老及其他尚書為了迎合諂媚首輔，阿諛奉承，唯利是圖……」
蔣冕越聽臉色越陰沉，相較其他閣老，他本來脾氣就急躁些，如今他為了維護祖制，委屈吧啦的整天大碗大碗的喝藥，結果還落個罵名。
頓時就忍不住了，嘭的一聲，一巴掌狠狠摔在軟被上，臉色漲得通紅，咬牙切齒道：「欺人太甚，著實是欺人太甚，氣死老夫了，氣死老夫了。」
蔣履坦見他如此氣憤，也不敢再刺激他了，生怕一不小心，老爺子再氣過去，那就徹底完犢子了。
待蔣履坦見他情緒稍稍平穩後，輕聲問道：『爹，那咱們該怎麼辦？』
桂萼愣愣的看著他，呆坐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張璁笑了笑，夾了一片醬牛肉塞進了嘴裡，大口咀嚼著，此刻的醬牛肉格外有嚼勁。
良久，桂萼終於反應了過來，不過還是沒從那股子震驚中緩過神，結結巴巴道：「真……真的，咱倆也算是有些交情了，你沒騙我吧？」
張璁卻並沒有回答，反而問起了另一件事，「前些日子，讓你彈劾楊首輔的那封奏疏寫的如何了？」
桂萼卻也沒有回答，眨了眨眼睛，問道：「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消息的？京師與南京相差十萬八千里，你的消息竟然比聖旨還要早到？！」
見張璁還要避開這個話題，桂萼用筷子一下子打落了張璁剛夾起的那片醬牛肉，「茂恭兄，這你就不厚道了吧，兄弟我和你心連心，你卻跟我玩腦筋是吧？」
被打落剛剛夾起的醬牛肉，張璁也不惱火，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那杯酒，像是壯膽一樣，自顧自的抿了一小口。
隨即舉起手指了指上面，眯眼笑道：「通天！」
「吧嗒。」
桂萼瞪大了眼睛，手裡的筷子下意識的落在了酒桌上，發出了一聲脆響。
滿臉的不可置信，喃喃道：「那那……那位？不……不能吧。」
張璁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就是那位。」
「咱們的福氣還在後面呢，別忘了，臨走前將彈劾楊首輔的那份奏疏帶著，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桂萼神色嚴肅的點了點頭，鄭重的端起酒杯，「茂恭兄，敬您。」
與此同時，在張璁他們相鄰一個單間裡，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正一個人坐在酒桌旁，聽到隔壁傳來的聊天聲，埋著頭一個勁的往自己嘴裡灌酒。
中年男人任南京翰林院侍講，署南京翰林院事，閒職。
人與人的歡喜並不相通，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孟浩然的那句遑遑三十載，書劍兩無成，人到中年一事無成的男人狼狽頹廢，淚流滿面。
中年男人姓嚴名嵩，姓名為嚴嵩。
————
京師，奉天門。
朱厚熜今日在早朝之後，破天荒的沒有先行離去，雙手攏袖，看著階下大臣們離去的背影，有些發神。
所謂的文官集團，其實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既得利益集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著共同的利益才能抱團成一塊。
不過君以此生，必以此亡，既然能以利益相聚，也必然會以利益相散。
接下來便是讓他們不再鐵板一塊。
前些日子已經打了一個很好的基礎了，那現如今便是看療效的時候了。
「張佐。」
在朱厚熜身旁一直候著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張佐趕忙躬著身子，走到朱厚熜不遠處，低聲道：「奴婢在。」
「朕交代你的事情，處理的怎麼樣了？」
「回主子，每次都是奴婢親眼盯著幾位閣老及尚書們喝完藥才離去的，另外也在市井民間安排了不少人散播消息。」
再加上前些日子，主子的籌謀，勾起了百姓心中的「怒」，如今楊首輔連帶著幾名閣老尚書的名聲已經是臭名遠揚，天怒人怨了。」
眼見著群臣遠去的背影越來越小，朱厚熜一點點眯起眼睛，聽到張佐的回稟，嘴角微微翹起，「加大劑量，換大碗。」
張佐嘴角一扯，「是，主子。」
「如今在朝堂上，最能蹦躂的幾個都有誰？」
「回主子，陝西道御史張袞、戶部右給事中毛玉、戶部給事中鄭一鵬。」
朱厚熜嘴角微微上揚，「既然幾位愛卿如此忠心愛國，朕便用加官進爵以安忠臣之心。」
「陝西道御史張袞升任陝西漢中府的知府，戶部右給事中毛玉升任光祿寺少卿，戶部給事中鄭一鵬升任太常寺少卿。」
「由內閣次輔楊一清票擬，朕批紅，若有抗旨不尊者，按我大明律法辦，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奴婢遵旨。」
張佐打了個冷顫，他已經預想到那幾位御史跟給事中的結局了，主子看似人畜無害，可一旦下手，那從來都是連埋在哪裡都想好了。
————
蔣府，臥房。
蔣履坦看向臥在床上的蔣冕，愁容道：「爹，司禮監的張公公他們走了。」
躺在床上的蔣冕聞言，原本微闔的老眼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縫，確定屋內並無外人後，他才緩緩坐起身子。
雖然臉色依舊雪白，可眼中早已沒了剛剛喝藥時的虛弱。
「嗝~~~」
蔣冕肚子鼓鼓的，毫無徵兆的打了個長長的「嗝」。
蔣履坦見狀，關切問道：「爹，您老沒事吧？」
蔣冕咂了咂嘴，擺了擺手，示意他還扛著住，「這藥碗是越來越大了，這小皇帝平時看著挺宅心仁厚的，可下起手來是真陰損啊，撐死老夫了。」
見蔣履坦在一旁偷笑，蔣冕沒好氣的問道：
「這些日子我不便出門，你們這些小輩之間互通了什麼消息？尤其是楊府那邊有什麼消息傳出嗎？」
蔣履坦聞言斂起笑容，不滿的撇了撇嘴，「還能有什麼消息啊，無非又是那一套，陛下快撐不住了，讓我們穩住。」
「爹，我可是聽說了，除了楊首輔家，其餘稱病不出的閣老尚書都大碗大碗的喝藥，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樣，合著喝藥的不是他楊首輔啊，他們自然能撐得住，在旁邊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
「而且最近有不少市井百姓都在變著法的罵咱呢，還罵的格外難聽，罵您老及其他尚書為了迎合諂媚首輔，阿諛奉承，唯利是圖……」
蔣冕越聽臉色越陰沉，相較其他閣老，他本來脾氣就急躁些，如今他為了維護祖制，委屈吧啦的整天大碗大碗的喝藥，結果還落個罵名。
頓時就忍不住了，嘭的一聲，一巴掌狠狠摔在軟被上，臉色漲得通紅，咬牙切齒道：「欺人太甚，著實是欺人太甚，氣死老夫了，氣死老夫了。」
蔣履坦見他如此氣憤，也不敢再刺激他了，生怕一不小心，老爺子再氣過去，那就徹底完犢子了。
待蔣履坦見他情緒稍稍平穩後，輕聲問道：『爹，那咱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