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太后的貼身大太監孟洪已經走了很久，內閣值房中依舊一片死寂，楊廷和回到主位上，有些心灰意冷。
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太后又反水了，下達口諭讓內閣擬草詔，尊興獻王為興獻帝，尊興獻王妃為興獻後。
楊廷和有些發麻，加上這次，張太后足足坑了他兩次了，只需要再多一點點時間，他就可以趁新君根基不穩，藉助皇莊事件將他一步一步逼成「孤家寡人」了。
可如今張太后一反水，瞬間所有的努力便功虧一簣了，他心中大恨，可又無可奈何，畢竟身份擺在那裡。
不過，能在官場跌爬滾打這麼多年，自然不會被眼前的這點挫折打倒。
流水不爭先，爭得是滔滔不絕，他很快便調整好了狀態。
既然如此，那就入宮面聖。
…………
朱厚熜單手托腮，從張佐手中接過楊廷和的奏疏，不過並沒有著急打開，而是對著楊廷和似笑非笑道：「怎麼，楊先生，想通了？」
面對朱厚熜的陰陽怪氣，楊廷和悶悶的沒有吭聲。
朱厚熜見狀也不敢再逗楊廷和了，這個老狐狸本來就心情不好，萬一真要一根筋上來了，不管不顧跟他死磕，那就悲催了。
看似他占盡上風，可一旦撕破臉，鹿死誰手還真不好說，大概率還是他死，楊廷和大殘，大明全面崩潰，沒有贏家。
朱厚熜快速翻動著手裡的奏疏，忽然眉頭一挑，停了下來。
「楊先生，這禮部的觀政進士張璁為何要調往南京啊？會不會有些大材小用了？」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當初朱棣為了應對蒙古的威脅，親自坐鎮邊疆，便將首都遷往了北京，於是乎南京便成了「留都」。
雖然南京保留了一套與中央一模一樣的政治體系，可官員手中並沒有實權，只有一個虛名，所以派往南京的官員基本上便相當於流放了。
而楊廷和此舉看似在公報私仇，給張璁穿小鞋，實則另有所圖，一方面便是將張璁給打發的遠遠的，讓他很難再添亂。
而另一方面便是充滿了政治意味了，他在通過這種無聲的手段，殺雞儆猴，向滿朝文武傳遞一個信號：「敢挑戰內閣權威，在大禮議中維護皇上的就是這種下場。」
楊廷和搖了搖頭，臉色看不出喜怒，沉聲道：「老臣是對他寄予厚望的，只不過觀政進士張璁心裡還是有些浮躁，不如就讓他在南京多歷練歷練吧。」
「如今王妃娘娘還在通州，當務之急，陛下還是儘快處理的好，以免讓天下人看了笑話。」
朱厚熜輕輕抿起嘴唇，他知道這是楊廷和在暗戳戳的拿興獻王妃入京儀注的事情換流放張璁。
他心中冷笑，空手套白狼，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只不過現在急不得，朱厚熜輕輕點頭，笑眯眯的道：「既然如此，那就按先生的意思辦吧。」
這下輪到楊廷和不會了，他原本以為皇上會堅持己見保下張璁，他都做好了跟陛下好好掰扯掰扯的準備了，沒想到竟然這麼順利。
楊廷和眉頭緊皺著，仔細在心裡盤算著利弊得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若是在之前他一定會以為皇上年少無知好操縱，但交手這麼多次，暗地裡吃了那麼多的暗虧。
而皇上又答應的這麼爽快，而且還笑眯眯的，這裡面沒鬼，誰信啊？！
只是思來想去，還是想不明白哪裡出了問題。
「先生，朕有些乏累了。」
見楊廷和杵在那裡，也不說話，臉上一會兒陰一會兒晴的，朱厚熜不由得心裡有些發毛，這老小子不會在想著怎麼算計朕來吧。
楊廷和聞言如夢初醒般從繡墩上起身，恭敬行禮道：「老臣告退。」
說完便倒退著緩緩離去，就在即將走出殿門的瞬間，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朱厚熜低沉的聲音緩緩從他身後傳來：「張佐，著禮部觀政進士張璁入宮覲見。」
楊廷和的身形沒有停頓，只是那本就緊鎖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些。
————
「臣觀政進士張璁叩見陛下，恭請陛下萬福金安。」
「朕安，起身吧，賜座。」
「謝陛下隆恩。」
張璁有些拘謹的坐在繡墩上，腰背挺直，屁股只占了繡墩的三分之一。
之前聽說他們禮部的老大也就是禮部尚書毛澄都沒有賜座的殊榮，他一個不入流的小官竟能得到如此恩寵，這怎麼能不讓他激動。
朱厚熜斜倚在軟榻上，似笑非笑看著張璁，淡淡道：「過一陣子，你就要去南京當差了，你知道嗎？」
張璁身子一僵，瞪大了眼睛，他自然知道去南京意味著什麼。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快速鎮靜了下來，若只是將他「流放」到南京，何必皇上親自召見？
只見他神色如常的搖了搖頭，恭敬道：「臣不知。」
在壓力面前是保持優雅還是慌亂，往往最能體現出一個人的心性。
朱厚熜一直在觀察他臉上的反應，見他雖然神色有細微變化，可始終如常，不禁心裡微微點頭。
他朝著門口方向揚了揚下巴，笑道：「你為什麼去南京當差的？是誰讓你去南京當差的？你心裡有數吧。」
張璁微微點頭。
朱厚熜笑道：「有數就行，這邊有這邊的講究，那邊有那邊的玩法，在楊廷和的眼皮子底下當差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沒了，去南京那邊當差未必就是一件壞事。」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朕會記著你的。」
張璁聞言，心頭猛地一跳，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隨即猛然跪伏在地上，叩首恭敬道：「謝陛下隆恩，臣自當為陛下效死！」
陛下看似在勉勵他，讓他不要灰心，實則是在說：讓他在南京這種首輔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好好發展積蓄力量。
若是發展的好，有足夠的價值，那就會記得他張璁，從此平步青雲，一步登天。
若是發展的不好，沒有足夠的價值，他的餘生也就會徹底留在南京養老了。
什麼功勞，什麼恩情都是假的，只有自身的價值才是真的，殘酷卻真實。
————
通州。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禮部的官員捧著太后法服就見。」
蔣王妃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聲音難掩激動，揮手道：「快請。」
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太后又反水了，下達口諭讓內閣擬草詔，尊興獻王為興獻帝，尊興獻王妃為興獻後。
楊廷和有些發麻，加上這次，張太后足足坑了他兩次了，只需要再多一點點時間，他就可以趁新君根基不穩，藉助皇莊事件將他一步一步逼成「孤家寡人」了。
可如今張太后一反水，瞬間所有的努力便功虧一簣了，他心中大恨，可又無可奈何，畢竟身份擺在那裡。
不過，能在官場跌爬滾打這麼多年，自然不會被眼前的這點挫折打倒。
流水不爭先，爭得是滔滔不絕，他很快便調整好了狀態。
既然如此，那就入宮面聖。
…………
朱厚熜單手托腮，從張佐手中接過楊廷和的奏疏，不過並沒有著急打開，而是對著楊廷和似笑非笑道：「怎麼，楊先生，想通了？」
面對朱厚熜的陰陽怪氣，楊廷和悶悶的沒有吭聲。
朱厚熜見狀也不敢再逗楊廷和了，這個老狐狸本來就心情不好，萬一真要一根筋上來了，不管不顧跟他死磕，那就悲催了。
看似他占盡上風，可一旦撕破臉，鹿死誰手還真不好說，大概率還是他死，楊廷和大殘，大明全面崩潰，沒有贏家。
朱厚熜快速翻動著手裡的奏疏，忽然眉頭一挑，停了下來。
「楊先生，這禮部的觀政進士張璁為何要調往南京啊？會不會有些大材小用了？」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當初朱棣為了應對蒙古的威脅，親自坐鎮邊疆，便將首都遷往了北京，於是乎南京便成了「留都」。
雖然南京保留了一套與中央一模一樣的政治體系，可官員手中並沒有實權，只有一個虛名，所以派往南京的官員基本上便相當於流放了。
而楊廷和此舉看似在公報私仇，給張璁穿小鞋，實則另有所圖，一方面便是將張璁給打發的遠遠的，讓他很難再添亂。
而另一方面便是充滿了政治意味了，他在通過這種無聲的手段，殺雞儆猴，向滿朝文武傳遞一個信號：「敢挑戰內閣權威，在大禮議中維護皇上的就是這種下場。」
楊廷和搖了搖頭，臉色看不出喜怒，沉聲道：「老臣是對他寄予厚望的，只不過觀政進士張璁心裡還是有些浮躁，不如就讓他在南京多歷練歷練吧。」
「如今王妃娘娘還在通州，當務之急，陛下還是儘快處理的好，以免讓天下人看了笑話。」
朱厚熜輕輕抿起嘴唇，他知道這是楊廷和在暗戳戳的拿興獻王妃入京儀注的事情換流放張璁。
他心中冷笑，空手套白狼，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只不過現在急不得，朱厚熜輕輕點頭，笑眯眯的道：「既然如此，那就按先生的意思辦吧。」
這下輪到楊廷和不會了，他原本以為皇上會堅持己見保下張璁，他都做好了跟陛下好好掰扯掰扯的準備了，沒想到竟然這麼順利。
楊廷和眉頭緊皺著，仔細在心裡盤算著利弊得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若是在之前他一定會以為皇上年少無知好操縱，但交手這麼多次，暗地裡吃了那麼多的暗虧。
而皇上又答應的這麼爽快，而且還笑眯眯的，這裡面沒鬼，誰信啊？！
只是思來想去，還是想不明白哪裡出了問題。
「先生，朕有些乏累了。」
見楊廷和杵在那裡，也不說話，臉上一會兒陰一會兒晴的，朱厚熜不由得心裡有些發毛，這老小子不會在想著怎麼算計朕來吧。
楊廷和聞言如夢初醒般從繡墩上起身，恭敬行禮道：「老臣告退。」
說完便倒退著緩緩離去，就在即將走出殿門的瞬間，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朱厚熜低沉的聲音緩緩從他身後傳來：「張佐，著禮部觀政進士張璁入宮覲見。」
楊廷和的身形沒有停頓，只是那本就緊鎖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些。
————
「臣觀政進士張璁叩見陛下，恭請陛下萬福金安。」
「朕安，起身吧，賜座。」
「謝陛下隆恩。」
張璁有些拘謹的坐在繡墩上，腰背挺直，屁股只占了繡墩的三分之一。
之前聽說他們禮部的老大也就是禮部尚書毛澄都沒有賜座的殊榮，他一個不入流的小官竟能得到如此恩寵，這怎麼能不讓他激動。
朱厚熜斜倚在軟榻上，似笑非笑看著張璁，淡淡道：「過一陣子，你就要去南京當差了，你知道嗎？」
張璁身子一僵，瞪大了眼睛，他自然知道去南京意味著什麼。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快速鎮靜了下來，若只是將他「流放」到南京，何必皇上親自召見？
只見他神色如常的搖了搖頭，恭敬道：「臣不知。」
在壓力面前是保持優雅還是慌亂，往往最能體現出一個人的心性。
朱厚熜一直在觀察他臉上的反應，見他雖然神色有細微變化，可始終如常，不禁心裡微微點頭。
他朝著門口方向揚了揚下巴，笑道：「你為什麼去南京當差的？是誰讓你去南京當差的？你心裡有數吧。」
張璁微微點頭。
朱厚熜笑道：「有數就行，這邊有這邊的講究，那邊有那邊的玩法，在楊廷和的眼皮子底下當差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沒了，去南京那邊當差未必就是一件壞事。」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朕會記著你的。」
張璁聞言，心頭猛地一跳，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隨即猛然跪伏在地上，叩首恭敬道：「謝陛下隆恩，臣自當為陛下效死！」
陛下看似在勉勵他，讓他不要灰心，實則是在說：讓他在南京這種首輔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好好發展積蓄力量。
若是發展的好，有足夠的價值，那就會記得他張璁，從此平步青雲，一步登天。
若是發展的不好，沒有足夠的價值，他的餘生也就會徹底留在南京養老了。
什麼功勞，什麼恩情都是假的，只有自身的價值才是真的，殘酷卻真實。
————
通州。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禮部的官員捧著太后法服就見。」
蔣王妃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聲音難掩激動，揮手道：「快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