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您看這個圈是圓的還是方的？
「諸位愛卿，有事出班，無事退朝。」
朱厚熜坐在御座上，目光看著階下的滿朝文武，淡淡道。
左都御史胡世寧走出隊列，面向朱厚熜行禮道：「啟奏陛下，臣有本要奏。」
「臣要彈劾的是壽寧侯張鶴齡與建昌侯張延齡，但臣上奏前，請陛下准許給事中田賦出班，請百官一觀。」
楊廷和面無表情，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
朱厚熜目光掃了一眼楊廷和，眯起眼睛，沉聲道：「准。」
話音剛落，給事中田賦踉踉蹌蹌從隊列中走出，只見他的臉一片青紫，左邊的眼眶烏黑髮青，眼中儘是屈辱。
「陛下請看，田大人這一身傷正是壽寧侯張鶴齡與建昌侯張延齡夥同其家僕所傷。」
「昨日午時，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壽寧侯兩人故意尋釁，說給事中田賦撞了一下他，讓田大人必須要從建昌侯張延齡的胯下鑽過才能放他走。」
「如此惡劣行徑，敗壞朝綱，目無王法，臣請陛下嚴懲兩人。」
說完，他重重叩首在地，跪伏在地上，等待著皇上裁決。
給事中與督察院同屬科道官，而他身為左都御史，督察院的老大，於公於私都要在這時候站出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個人恩怨了，這是對他們整個言官的挑釁，甚至整個文官集團的挑釁。
不等朱厚熜發問，壽寧侯張鶴齡便率先出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滿臉悲憤道：「陛下，臣冤枉啊。」
「昨日午時，臣與臣弟在大街上閒逛，是田賦仗著自己的給事中言官身份，在大街上橫衝直撞，在撞了臣弟之後，臣與他理論，他非但不道歉，反而辱罵臣，更是狠狠地打了臣一拳，臣不得已才反擊的啊。」
「請陛下明鑑。」
說完，張鶴齡也學著胡世寧的樣子，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自從上次揍過一次文官被懲罰之後，他就回去仔細研究了一下，這次是文官先罵人的，也是文官先動手的，他反而成了占理的一個。
而又加上當今皇上對他們如此器重，還需要他們來對抗文官集團，怎麼看，這把都穩了。
「噠噠噠……」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朱厚熜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滿朝文武都在等待著他的答案。
幾名御史給事中見自家老大率先上奏了，也在隊列中緊緊握著笏板，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若是陛下選擇和稀泥或者偏袒張鶴齡等皇親國戚，他們就據理力爭，當庭直諫。
大不了就是一頓廷仗，而他們好多人求的就是這一頓廷仗。
這可不是普通的板子，這是實打實的官聲與名望。打死了青史留名，若是能活下來，那獲得的東西，可不是什麼十年寒窗苦讀所能比得上的，從此步步青雲。
在面對一個問題需要去選擇的時候，無論是肯定又或者是否定，又或者是顧左右而言他，必然會帶有一定的傾向性。
每個人都是主觀的，一碗水也是永遠端不平的。
正當所有人以為朱厚熜要問責時，他卻似笑非笑的看向楊廷和，輕聲開口道：「楊先生，此事您怎麼看？」
楊廷和在心中暗罵一聲小狐狸，剛才朱厚熜坐在御座上，不經意間掃了他一眼，他就知道新君這是憋著壞呢。
他早就想將張鶴齡兩兄弟給滿門抄斬了，若是在往常，發生這種事情，不等左都御史開口，他便率先上奏疏進行彈劾了。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正是大禮議之爭最為關鍵的時候，而張太后又是個腦子拎不清的，若他帶頭處理了兩兄弟，張太后難保不會跟他翻臉。
而一旦真的發生了翻臉，那就代表著他失去了最大的「法理」支持，也就瞬間從「國之柱石」變成了「挾權亂政」的權臣。
若他選擇開口保下這種奸佞，則整個文官集團便會認為他楊廷和背叛了自己的階級，從此離心離德，瞬間淪為一個孤家寡人。
正當他兩難之際，沒想到坐在御座上的朱厚熜竟然解了他的圍。
只見朱厚熜聲音平淡，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著內閣首輔楊廷和總理，宗人府與三法司協同處理此事，務必將事情原委調查清楚。」
「臣等遵旨。」
話音落下，楊廷和長長舒了一口氣，雖然情況依舊不容樂觀，但事緩則圓，總算還有轉圜的空間。
不過依舊眉頭緊鎖著，他可不相信眼前這個一肚子壞水的小狐狸會輕易地放過他。
朱厚熜的嘴角嗪著一抹的笑容，宗人府代表著皇親國戚的勢力，而三法司代表著文官集團的勢力。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帝王心術，對於上位來講，下面人可控的矛盾才是他利益最大化的保障。
————
乾清宮，偏殿。
「恭請皇太后聖安。」
朱厚熜看著眼前的皇太后，行禮道。
張太后臉色陰沉，陰陽怪氣道：「起來吧，皇上可真是政務繁忙啊，我想請你去坐坐，三番兩次的請不到你。」
「最近確實政務繁忙了些，請皇太后恕罪。」
見朱厚熜在這裝瘋賣傻，她的臉色越發陰沉，可畢竟他是來求人的，只好耐著性子，看似隨意地問道：「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兄弟，皇上打算怎麼處理啊？」
朱厚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隨即嘆了口氣，滿臉愁容，「您今日所來是為這個啊，唉，今日好多御史言官都在彈劾兩位舅舅，您來晚了！」
張太后猛地起身，眼睛死死盯著朱厚熜，滿臉驚駭地問道：「什麼？！」
朱厚熜像是有點惡趣味，樂呵呵地看著她一驚一乍的模樣，隨即揮了揮手，安撫道：「您不要著急，朕只是將其交給楊先生總理此事了，事情原委如何，朕也在等結果。」
他似笑非笑看著張太后，眼中閃過一絲戲謔，「怎麼？楊先生沒告訴你？」
張太后的臉色陰晴不定，她知道皇上這是在暗戳戳地陰陽她與楊廷和聯手的事情。
她心中微微一嘆，忽然感到莫名的有些屈辱，只不過兩個兄弟還在新君的手裡攥著，她也只好耐著性子，臉上硬生生擠出一抹笑容：「皇上認為該怎麼處置為好呢？」
朱厚熜笑了笑，走到御案前拿起御筆，隨手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一個圈。
他指著白紙上的那個圈，問道，「您看這個圈是圓的還是方的？」
張太后眉頭微微皺起，不明白他什麼意思，只好耐著性子道：「圓的。」
朱厚熜微微搖頭道：「朕說它是圓的，它才是圓的，朕說它是方的，那它就是方的。」
他眼神漸漸變得冰冷，似笑非笑的看向張太后，「是圓是方是由朕來決定的，當然也是由您來決定的，您說了算。」
換句話說便是，「皇太后娘娘，您也不希望您的兩個兄弟出事吧。」
朱厚熜坐在御座上，目光看著階下的滿朝文武，淡淡道。
左都御史胡世寧走出隊列，面向朱厚熜行禮道：「啟奏陛下，臣有本要奏。」
「臣要彈劾的是壽寧侯張鶴齡與建昌侯張延齡，但臣上奏前，請陛下准許給事中田賦出班，請百官一觀。」
楊廷和面無表情，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
朱厚熜目光掃了一眼楊廷和，眯起眼睛，沉聲道：「准。」
話音剛落，給事中田賦踉踉蹌蹌從隊列中走出，只見他的臉一片青紫，左邊的眼眶烏黑髮青，眼中儘是屈辱。
「陛下請看，田大人這一身傷正是壽寧侯張鶴齡與建昌侯張延齡夥同其家僕所傷。」
「昨日午時，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壽寧侯兩人故意尋釁，說給事中田賦撞了一下他，讓田大人必須要從建昌侯張延齡的胯下鑽過才能放他走。」
「如此惡劣行徑，敗壞朝綱，目無王法，臣請陛下嚴懲兩人。」
說完，他重重叩首在地，跪伏在地上，等待著皇上裁決。
給事中與督察院同屬科道官，而他身為左都御史，督察院的老大，於公於私都要在這時候站出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個人恩怨了，這是對他們整個言官的挑釁，甚至整個文官集團的挑釁。
不等朱厚熜發問，壽寧侯張鶴齡便率先出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滿臉悲憤道：「陛下，臣冤枉啊。」
「昨日午時，臣與臣弟在大街上閒逛，是田賦仗著自己的給事中言官身份，在大街上橫衝直撞，在撞了臣弟之後，臣與他理論，他非但不道歉，反而辱罵臣，更是狠狠地打了臣一拳，臣不得已才反擊的啊。」
「請陛下明鑑。」
說完，張鶴齡也學著胡世寧的樣子，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自從上次揍過一次文官被懲罰之後，他就回去仔細研究了一下，這次是文官先罵人的，也是文官先動手的，他反而成了占理的一個。
而又加上當今皇上對他們如此器重，還需要他們來對抗文官集團，怎麼看，這把都穩了。
「噠噠噠……」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朱厚熜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滿朝文武都在等待著他的答案。
幾名御史給事中見自家老大率先上奏了，也在隊列中緊緊握著笏板，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若是陛下選擇和稀泥或者偏袒張鶴齡等皇親國戚，他們就據理力爭，當庭直諫。
大不了就是一頓廷仗，而他們好多人求的就是這一頓廷仗。
這可不是普通的板子，這是實打實的官聲與名望。打死了青史留名，若是能活下來，那獲得的東西，可不是什麼十年寒窗苦讀所能比得上的，從此步步青雲。
在面對一個問題需要去選擇的時候，無論是肯定又或者是否定，又或者是顧左右而言他，必然會帶有一定的傾向性。
每個人都是主觀的，一碗水也是永遠端不平的。
正當所有人以為朱厚熜要問責時，他卻似笑非笑的看向楊廷和，輕聲開口道：「楊先生，此事您怎麼看？」
楊廷和在心中暗罵一聲小狐狸，剛才朱厚熜坐在御座上，不經意間掃了他一眼，他就知道新君這是憋著壞呢。
他早就想將張鶴齡兩兄弟給滿門抄斬了，若是在往常，發生這種事情，不等左都御史開口，他便率先上奏疏進行彈劾了。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正是大禮議之爭最為關鍵的時候，而張太后又是個腦子拎不清的，若他帶頭處理了兩兄弟，張太后難保不會跟他翻臉。
而一旦真的發生了翻臉，那就代表著他失去了最大的「法理」支持，也就瞬間從「國之柱石」變成了「挾權亂政」的權臣。
若他選擇開口保下這種奸佞，則整個文官集團便會認為他楊廷和背叛了自己的階級，從此離心離德，瞬間淪為一個孤家寡人。
正當他兩難之際，沒想到坐在御座上的朱厚熜竟然解了他的圍。
只見朱厚熜聲音平淡，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著內閣首輔楊廷和總理，宗人府與三法司協同處理此事，務必將事情原委調查清楚。」
「臣等遵旨。」
話音落下，楊廷和長長舒了一口氣，雖然情況依舊不容樂觀，但事緩則圓，總算還有轉圜的空間。
不過依舊眉頭緊鎖著，他可不相信眼前這個一肚子壞水的小狐狸會輕易地放過他。
朱厚熜的嘴角嗪著一抹的笑容，宗人府代表著皇親國戚的勢力，而三法司代表著文官集團的勢力。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帝王心術，對於上位來講，下面人可控的矛盾才是他利益最大化的保障。
————
乾清宮，偏殿。
「恭請皇太后聖安。」
朱厚熜看著眼前的皇太后，行禮道。
張太后臉色陰沉，陰陽怪氣道：「起來吧，皇上可真是政務繁忙啊，我想請你去坐坐，三番兩次的請不到你。」
「最近確實政務繁忙了些，請皇太后恕罪。」
見朱厚熜在這裝瘋賣傻，她的臉色越發陰沉，可畢竟他是來求人的，只好耐著性子，看似隨意地問道：「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兄弟，皇上打算怎麼處理啊？」
朱厚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隨即嘆了口氣，滿臉愁容，「您今日所來是為這個啊，唉，今日好多御史言官都在彈劾兩位舅舅，您來晚了！」
張太后猛地起身，眼睛死死盯著朱厚熜，滿臉驚駭地問道：「什麼？！」
朱厚熜像是有點惡趣味，樂呵呵地看著她一驚一乍的模樣，隨即揮了揮手，安撫道：「您不要著急，朕只是將其交給楊先生總理此事了，事情原委如何，朕也在等結果。」
他似笑非笑看著張太后，眼中閃過一絲戲謔，「怎麼？楊先生沒告訴你？」
張太后的臉色陰晴不定，她知道皇上這是在暗戳戳地陰陽她與楊廷和聯手的事情。
她心中微微一嘆，忽然感到莫名的有些屈辱，只不過兩個兄弟還在新君的手裡攥著，她也只好耐著性子，臉上硬生生擠出一抹笑容：「皇上認為該怎麼處置為好呢？」
朱厚熜笑了笑，走到御案前拿起御筆，隨手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一個圈。
他指著白紙上的那個圈，問道，「您看這個圈是圓的還是方的？」
張太后眉頭微微皺起，不明白他什麼意思，只好耐著性子道：「圓的。」
朱厚熜微微搖頭道：「朕說它是圓的，它才是圓的，朕說它是方的，那它就是方的。」
他眼神漸漸變得冰冷，似笑非笑的看向張太后，「是圓是方是由朕來決定的，當然也是由您來決定的，您說了算。」
換句話說便是，「皇太后娘娘，您也不希望您的兩個兄弟出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