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反將一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西角門。

  數百名文武官員身著素服,文官在東,武將在西,烏壓壓一大片,人人皆垂手肅立。

  鷹立似睡,虎行似病。

  首輔楊廷和眼睛微眯,神色自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在他身後,幾名閣老也是神情淡然,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戶部尚書孫交手持笏板,率先出列,行禮後,聲音洪亮:「臣戶部尚書孫交,有本要奏!」

  朱厚熜始終端坐在御座之上,嘴角也噙著一絲笑意,「准。」

  「逆官谷大用,魏彬二人,挾私亂政,禍亂朝綱,其罪當誅!今陛下以雷霆之勢,抄沒其家產,大快人心!」

  「然,此二賊所斂之財皆為民脂民膏,今國庫空虛,邊境拖欠糧餉已有數月之久,河南,山東兩地災民嗷嗷待哺。」

  「臣懇請陛下以大明江山社稷為重,抄沒髒罰,悉數歸入國庫,以備防備賑災之用。如此,則上慰我祖宗江山社稷,下安兩京一十三省黎民百姓之心!」

  戶部尚書孫交選在朝會時,上奏此事,自然是有一點小心機的,若是選擇以奏疏的方式呈稟,那很可能直接會被選擇留中不發。

  而選擇在朝會上奏此事,自然是希望能用祖宗社稷來「喚醒」陛下的向善之心。

  至於此舉會不會得罪陛下?

  有本事就打,就求著打死「老夫」呢,老夫離名垂千古就差了這一棍子!

  孫交身後的數百名文武官員都在等著看好戲,若是在往常,這也就一出稀鬆平常的「君臣對峙」的小場面。

  可今日不同,楊首輔及禮部官員已經擬定了陛下生父的封號,甚至還在內閣放出了朝中有異議者皆為奸佞的狠話。

  如先前入門之爭一樣,這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髒罰之爭」的問題了,而是代表著皇權與相權的對峙。

  若是允了,則是向滿朝文武展示了當今天子的軟弱,失了天子顏面,若是不允,那可就是坐實了與民爭利的昏名,失了天下人心。

  朱厚熜手指輕輕敲擊著御座扶手,這確實讓他有些為難,這已經不是錢的事情了,無論是否同意,他都會損失慘重。

  他有些懷念嚴嵩了,哪有皇帝親自下場跟臣子們打擂台的道理,可惜現在的嚴嵩還沒有發育完全,若是貿然提拔到身邊,恐怕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忽然朱厚熜像是想到了什麼,原本有節奏敲擊著扶手的手指陡然一頓。

  他緩緩抬頭看向郭勛,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就是你了,郭勛!

  郭勛作為頂級勛貴,相較於那些時刻準備懟皇帝,懟政敵的文官來講,他平常更喜歡掛機狀態。

  見新君的目光投來,郭勛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心中暗暗叫苦,果然皇帝的糖,不是這麼好拿的。

  郭勛深吸一口氣,從隊列中走出,手持笏板,躬身一揖到底。

  「臣,郭勛,有本啟奏!」

  「准。」

  「臣郭勛聽孫尚書一席話,可真是勝讀十年書啊,孫尚書口口聲聲為了祖宗社稷,為了災民,說的比誰都好聽!」

  「臣是個粗人,不懂得什麼彎彎繞繞。可這錢一旦入了國庫,到邊關將士,到真正的災民手中又能有幾個子啊!」

  此言一出,文官隊伍中一片譁然,好些「大人物」頓時變了臉色。

  「遠的不說,就說之前宣府發來的奏疏,讓朝廷撥糧餉,折色跟本色的水分多大,不用我多說吧!」

  「這整天清流清流的,我看著也不清啊!」

  「你你你……血口噴人!」孫尚書的鬍子氣的顫顫巍巍,指著郭勛哆哆嗦嗦道。

  「我血口噴人?」郭勛冷笑一聲。

  隨即不再理會氣得夠嗆的孫交,對著朱厚熜轟然跪地,行禮道:「臣認為,這筆錢就該劃歸內帑,由陛下親自施恩於天下!」

  楊廷和臉色早已沒了之前的雲淡風輕,陰沉似水,原本籌劃的好好的,結果硬生生被這個混不吝給攪了局。

  朱厚熜目光緩緩掃過楊廷和及諸位閣老,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絲挑釁意味,最終目光落在了郭勛身上。

  「郭愛卿忠心可嘉,朕記下了。」

  「臣,謝陛下。」郭勛臉上閃過一絲激動,緩緩起身退回武將之列,腰杆挺得筆直。


  接著朱厚熜又看向戶部尚書孫交,「孫愛卿拳拳為國之心,朕也明白。」

  「祖宗的江山社稷為重,大明的江山社稷為重,錢可以入國庫。」

  此言一出,朝堂上原本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孫交花白的鬍子一抖,面容微微鬆動。

  「但是。」

  「郭愛卿所說的也不可不防,朕要你親自監督,確保將銀子實實在在的落到每個將士,每個災民的手上。」

  「你可否能做到?能否對得起大明的江山社稷,祖宗基業?」

  孫交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老臉滿是潮紅,斬釘截鐵的道:「陛下,老臣願立軍令狀,若是做不到,老臣提頭來見!」

  一瞬間,整個朝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楊廷和臉上更是第一次變得凝重無比,他能從進士出身,一步一步爬到首輔的位置,自然知道水面下的波譎雲涌,陰謀算計。

  朱厚熜罕見的沒有立即應允。

  雖然孫交貴為戶部尚書,可此舉無疑跟送死沒有什麼區別。

  一兩銀子也就是十錢,從國庫中出發,戶部官員跟書吏開始辦手續,但這便損耗掉一部分茶水錢。

  運輸前需要熔煉成統一的形狀,這一過程便會產生自然損耗以及剋扣,統稱為「火耗」。

  這時候,便大約會剩下九錢左右。

  運輸途中便會產生運費與押運費,以及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打點費。

  這時候,若是碰上些有良心的,大約會剩下七錢左右。

  從省到府到縣,層層過右手,再碰上些有良心的,大約能剩下4錢左右。

  錢變糧,官商勾結,趁機壓低糧價,再加上大斗進,小斗出,最後的最後,填飽發放糧食胥吏的嘴。

  恐怕真的到了災民的手裡,…………

  可事情總要有人去辦的,而朝內中央地方官員盤根錯節,一旦孫交時時監督,輕則滿朝皆敵,重則死的不明不白。

  從孫交此舉,可以看出,孫交是個好人。

  可在這名利場上,好人是沒有什麼用的,慈不掌兵義不掌財,朱厚熜的眼神漸漸變得冰冷,面無表情道:「准。」

  孫交雙膝重重跪在地上,俯身磕了下去:「老臣,謝主隆恩。」

  朱厚熜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楊廷和,眯起眼睛道:「錢歸國庫,朕准了。」

  「不過,朕現在想請諸位處置一個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