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們不要,不是朕不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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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角門。

  朱厚熜靜靜聽著耳邊傳來御史言官們慷慨激昂的彈劾,掃過階下烏壓壓一片的文武百官,眼神漸漸變冷。

  大忠似奸,看似為國為民,實則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倒不是因為他們打狗不看主人,彈劾谷大用,畢竟如今的谷大用早就成為了棄子。

  而是因為彈劾原先那些彈劾張永的言官,此刻卻紛紛巧妙的避開了這個名字。

  這也就意味著如今張永已經跟楊廷和聯手了,內外勾結,下一步便是要將他架空成只會蓋章的傀儡了吧。

  朱厚熜的目光落在楊廷和身上,只見隊伍最前方的楊廷和面上毫無波瀾,穩如泰山,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此時,又一名言官出列,慷慨激昂道:「臣彈劾御馬監太監谷大用貪贓枉法,任人唯親,玩忽職守,罪大惡極,請陛下嚴懲。」

  此言一出,其餘言官仿佛受到什麼信號一樣,紛紛附議:「臣等附議,御馬監太監谷大用罪大惡極,請陛下嚴懲。」

  氣勢龐大,聲浪如潮。

  楊廷和始終垂手肅立,沉默地站在那裡,喜怒不形於色。

  朱厚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面無表情道:「准。」

  那些御史言官們原本以為要在朝堂上好好的跟小皇帝爭論一番,可沒曾想御座上的小皇帝這麼快就妥協了,不由得心中一喜。

  楊廷和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眉頭皺了一下,根據他的了解,這並不像是新君的做事風格,這是在謀劃著名什麼?

  朱厚熜接著緩緩朗聲道:「著督察院會同刑部、大理寺,三司會審!」

  「另,著朱宸暫代錦衣衛指揮使一職,即刻查封所有涉案人員府邸,清點家財。」

  「所有相關帳目、地契、文書等送入錦衣衛經歷司封存,等待督察院核查!」

  案件由三法司會審,而不是定性為「皇族家事」,一時間讓他們真切感受到了新君的尊重,像是取得了什麼勝利一般,紛紛稱讚道:「陛下聖明!」

  一時間,山呼之聲如潮水一般,滿朝文武齊齊躬身,響徹大殿:「陛下聖明!」

  楊廷和眉頭稍緩,在聽到「朱宸」時,他便明白了皇帝的意圖,拿暫代錦衣衛指揮使換東廠提督。

  想到此處,他心中冷笑,權力一旦出現真空,便會有無數眼睛像餓狼撲食一般撲上去,張永在宮中根深蒂固,別以為暗中偷偷安插一個親信在掌刑千戶這個職位上,就能抵擋得住。

  錦衣衛也想要,東廠也想要,什麼都想要,便會雞飛蛋打,什麼都得不到。

  如今錦衣衛太過臃腫,借刀殺人,正好可以借新君這把刀裁減整肅錦衣衛。

  朱厚熜看到群臣歡欣振奮的模樣,微微一笑,楊廷和那老狐狸喜歡躲在幕後操縱,他不介意給他下點絆子。

  隨即站起身,朗聲道:「眾位愛卿拳拳報國之心,朕已知曉,面對諸位忠臣賢臣,朕心甚慰啊!」

  「朕初登大寶,必將虛心納諫,勵精圖治,做賢明之君,自當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陛下聖明。」

  「陛下聖明!我大明有陛下,是我大明之福啊!」

  「陛下聖明!陛下有如此勵精圖治之心,乃是我大明之幸事啊!臣等必將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朱厚熜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看向身旁的張佐,「傳朕旨意!」

  「首輔楊廷和,輔弼三朝,勞苦功高,有定策立儲之功,封為定國伯,食祿千石,子孫永襲!」

  「次輔梁儲,忠勤體國,同樣功勳卓著,封為建亭伯!」

  「壽寧侯張鶴齡,有擁立之功,加封為昌國公。」

  …………

  朱厚熜又點了一大群人的名字,有在此次事件彈劾的功臣,也有迎立的功臣,文官集團、勛貴集團、外戚勢力等方方面面都封賞了一遍。

  楊廷和聞言一愣,急忙出列,跪下叩首:「陛下,臣萬萬不敢受此封賞!食君之祿,分內之事,何功之有啊!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他現在表面上看似皇恩浩蕩,實則心裡卻十分憋屈,明知道是陷阱,卻不能不跳進去。

  他這一推辭,便是斷了所有人的財路,而道上有一句名言,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可以預想會有多麼招恨了。


  若是接受了,則等於欠了新君一個巨大的人情,無論是以後直言勸諫還是禮儀名分之爭,一旦堅決反駁,便會被天下人罵「忘恩負義。」

  兩者相害,只能取其輕了。

  果然,其他受封的大臣原本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首輔不拿,我怎麼拿?」

  他們心不甘情不願的跟著楊廷和跪下,裝作一副心甘情願的模樣齊聲道:「臣等也萬萬不敢受此封賞,請陛下收回成命!」

  朱厚熜故作愕然的模樣,嘆了口氣,眼中早已噙滿淚水,一副大受感動的模樣:「諸位臣工實心用事,乃我大明之福啊!是朕考慮不周了。」

  「那此事以後再議!」

  朱厚熜的聲音輕飄飄的從御座上傳來,整個朝堂又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這份心計多智近妖。

  楊廷和手上的青筋暴起,這一下便招致了整個朝堂對他的仇恨,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默默地吃下了這個啞巴虧。

  ————

  深夜,楊府書房。

  在距離書案不遠處,張永整理了一下衣袍,深深作揖道:「今日保全性命,皆賴閣老回護,此番大恩,張永感激不盡!」

  楊廷和頭也不抬,繼續低頭看著文書,淡淡道:「老夫保你,非是私心,誅殺劉瑾,剷除江彬,迎立新君,張公公是有大功勞的,此乃公道,非是私恩,不必謝老夫!」

  張永自然知道讀書人好臉面,凡事都要占個公理,有些話聽聽就好,不能當真。楊廷和可以說不必謝,但他卻不能不謝。

  他上前半步,低聲道:「閣老,谷大用,魏彬倒了,宮中的各監局庫必將騰出來不少位置,咱家想……」

  楊廷和終於放下手中的文書,緩緩抬起頭,「你想都占了?」

  張永急忙道:「咱家不是擔心這些位置被宮中的那些奸佞宦官占了,萬一蠱惑陛下怎麼辦?不如換上可靠的人,這樣才好為閣老,啊不,為朝廷辦差不是。」

  與文官們打交道多了,他的嘴上也變得張口仁義道德,閉口道德仁義了。

  楊廷和想起白天在朝堂上發生的事情,神色有些猶豫,「陛下雖為十五歲,但心智權謀絕非少年可比,恐怕會有後手?」

  「後手?您老是指?」張永一愣,皺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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