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救贖之道,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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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饒命!主子饒命啊!求主子饒了奴婢這條狗命吧……」

  谷大用頭髮花白,衣衫凌亂不堪,用盡全身力氣,不斷將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磚上,嘶啞哭喊道。

  朱厚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沒有絲毫憐憫,甚至嘴角還泛起一抹冷笑。

  在這名利場上,哪有什麼仁慈可以講,一件事要麼不做,要做就將事情做絕。

  似乎是嫌谷大用在哭嚎的太難聽了,朱厚熜皺眉道:「閉嘴。」

  谷大用的身體僵了一下,急忙抬起頭,帶著哭腔的聲音哽咽道:「是,主子。」

  他既然能在宮中呼風喚雨這麼多年,自然不是傻子,新君在挑明他敲響楊廷和大門後,仍任由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而不是立即將他捉拿下獄,自然是因為有用得著他的地方。

  主僕二人都知曉他谷大用的小命保得住,至少今天保得住。

  之所以谷大用跪在地上哇哇哭,裝作一副悽慘的模樣,完全是給雙方一個台階下罷了。

  有些事情,可以說但不能做,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能說。

  當然,還是主要給他自己一個台階下,畢竟若是他哭的不夠慘,或者一臉淡然的模樣,誰知道新君一怒之下會不會直接誅他九族。

  朱厚熜朝著身旁的麥福遞了個眼色,麥福立即心靈神會的點了點頭,領命而去。

  片刻後,八個小宦官抬著四口大木箱子走了進來,放在了行殿中央。

  朱厚熜雙手攏袖,走到大木箱子身前,微微頷首對著跪著的谷大用道:「過來。」

  「是,主子。」

  像是怕主子見到淚水心煩一般,當著朱厚熜的面,谷大用顧不上什麼體面,使勁抬起手臂,用粗糙的袖口狠狠地抹了把臉。

  這才始終保持著跪著的姿勢,用膝蓋一步步向朱厚熜腳邊蹭去。

  然而這一擦非但沒能擦乾眼淚,反而將淚水塵土混雜在了一起,在原本就憔悴的臉上,顯得越發狼狽悽慘。

  朱厚熜沒有理會他的小心機,對著身旁太監道:「打開。」

  箱蓋掀開。

  四個箱子滿是金銀財寶,金條、銀錠、珠寶、錢鈔之類的,亂七八糟什麼都有。

  儘管他谷大用宦海浮沉一生,私庫中的家財遠超這個,可驟然見到如此多的金銀財物擺在他的面前,尤其是在這生死存亡的緊張時刻,還是讓他晃了一下眼。

  他滿臉疑惑的看向朱厚熜,不明白為什麼要讓他看這個。

  朱厚熜雙手攏袖,對著最左邊的兩個明顯銀錠更多的箱子,揚了揚下巴,笑道:「這兩箱子是給你的,挨著的那個是給張永的,最右邊那個箱子是給魏彬的,待會你給他們送去。」

  雖然不明白朱厚熜想幹什麼,不過順著話向下爬肯定沒錯,谷大用又嗚咽了起來,涕泗橫流,「主子……謝主子隆恩……奴婢狼心狗肺簡直不是人……」

  朱厚熜似笑非笑道:「不必謝朕,這些是黃錦在尚膳監收的,那些則是張永賄賂麥福的,還有一些零零總總的則是宮裡的這些人「心甘情願」交的,買個平安。」

  「嗡~」

  谷大用腦袋一懵。

  這話落在他的耳中,則像是一顆裹著蜜糖的砒霜,他跪在地上,清晰地感受到背後的袍服正在被冷汗一點點浸濕。

  賞給他這些金銀財寶,看似在獎賞他,則是在敲打他,這分明是在表示這位年僅十五歲的新君才智近妖,短短几天,神不知鬼不覺的便掌控住了宮內的局面。

  朱厚熜蹲下身子,視線與谷大用平齊,冷笑道:「哼,別看他們被這麼多人捧著,為什麼還將這些進獻了?他們始終記得自己是個奴才!」

  谷大用跪伏在地上,哆哆嗦嗦,不敢直視新君。

  朱厚熜指了指麥福,「別以為朕在架空你,朕是在救你,如果不派麥福給你過去撐撐場子,說不定哪天,你的腦袋就被你手下的那群野心勃勃的傢伙給割下來,跟朕來邀功了。」

  「生殺大權,皆在朕手,朕可以讓你死,也可以讓你去個富庶些的地方養老。」

  谷大用跪在地上,現在是真的害怕了,又眼見一線生機,他用盡了全身力氣,重重將額頭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聲音顫抖哽咽道:「主子天威,是奴婢瞎了眼睛,今日才見得主子聖明,從此以後,奴婢甘願為主子效死。」


  「只求主子給奴婢指一條生路!」

  人心都是反覆的,一句話只能聽一半。

  朱厚熜站起身,雙手攏袖,朝著中間要給張永的那箱珠寶揚了揚下巴,似笑非笑道:

  「救贖之道,就在其中。」

  谷大用瞳孔猛地收縮,有些茫然地看著朱厚熜,不明白他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

  見朱厚熜擺了擺手,谷大用也不敢再多問,磕頭告退。

  約莫是跪的時間有些長了,谷大用艱難地站起身,顫顫巍巍向殿外踉蹌挪去。

  朱厚熜眯起眼睛看著谷大用離去的背影,笑了笑。

  他現在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麼在明朝歷史上,嘉靖皇帝想要下面的人去做事,不直接下命令,而是喜歡出謎題,然後讓下面的大臣解謎之後再去辦了。

  除了方便將鍋甩給臣子,也就是事情辦成了,那就是皇帝高瞻遠矚,若是事情辦砸了,那就是臣子揣摩皇帝意思不清,罪責全在臣子身上。

  還有一個重要的點就是「主人翁意識」的建立。

  也就是如果皇帝下達明確的命令,那麼臣子作為「打工人」,事情辦好了,那是應該的,辦砸了,那就會受罰,整個過程是消極的,被動的,心裡是牴觸的。

  而若是皇帝下達「謎題」命令,那麼若是有大臣將謎題解了出來,他便會產生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優越感,「滿朝文武,唯有我懂陛下心思。」

  那這位大臣便不僅僅是單純的「打工人」了,而是轉變為「共謀者」,潛意識地將原本屬於皇帝的計劃轉化為自己的計劃。

  從而想盡一切辦法,動用一切資源,將事情辦的盡善盡美,當事情辦成的時候,便會產生一種共同榮譽感。

  呵,人心,真有意思!

  「麥福。」朱厚熜眼中閃過一抹冷色,輕聲喊道。

  「主子,奴婢在。」麥福躬著身子,垂手肅立,恭順道。

  「盯緊谷大用,若有異動,殺!」

  「另外,傳密信給郭勛,讓他那兩個營時刻保持警惕,若神機營有所異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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