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重拾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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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青青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大哥……你、你在胡說什麼?陳將軍他……他怎麼……」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腦子一片混亂,完全無法將兄長的話與那個沉靜如淵的陳輕聯繫起來。

  洪青雲情緒徹底失控,語無倫次地開始講述事情的經過,從醉仙樓聽到的消息,到擅自調兵,再到山中慘敗,最後是陳輕如何孤身替換他,一步步走入那絕境……他說得顛三倒四,涕淚橫流,但核心的悲劇已然清晰。

  洪青青呆呆地聽著,仿佛每一個字都化作冰冷的針,扎進她的心裡。當聽到陳輕為換他性命,已隻身步入賊寨深處時,她只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

  「哐當——」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隻精美的陶瓷澆水壺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青石地板上,瞬間四分五裂。

  壺中清亮的水潑灑出來,迅速浸濕了她的繡花鞋和裙擺,冰涼的濕意貼上肌膚,但她渾然不覺。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痛哭流涕的兄長,眼神空洞,仿佛靈魂都已隨著那個走向山寨的身影,飄向了遠方險峻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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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兩天後的黃昏,風塵僕僕的洪毅才急匆匆地從琅琊郡返回。

  這已經是派去傳遞消息的家兵跑死了一匹快馬才爭取到的最快速度。

  洪毅甚至來不及換下沾滿塵土的外袍,剛翻身下馬,既未進大門,也未先尋當事人洪青雲問個究竟,而是直接在校場點齊三百餘名精銳家兵與門客,親自率領,如一股鐵流般向黑風寨方向疾馳而去。

  他心中尚存一絲僥倖,只盼能趕得及,至少要將陳輕的屍首奪回,好生安葬,也算對得起這位落難英雄,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畢竟,這伙山匪在此地盤踞多年,根深蒂固,官府多次圍剿皆無功而返。

  那匪首更是有著百鍊境的強悍修為,極為難纏。

  他們平日裡半耕半掠,行事頗有章法,專挑過往官員與富商下手,每次得手所獲頗豐,足以支撐他們逍遙一兩年,因此郡守府雖視其為眼中釘,卻始終奈何不得。

  然而,當洪毅率領人馬逼近那處位於險要山坳中的營寨時,卻察覺到一種異乎尋常的寂靜。山風穿過林隙,帶來嗚咽之聲,除此之外,竟聽不到任何屬於土匪窩點的喧囂——

  沒有巡邏的腳步聲,沒有箭樓上的呼喝,甚至連往常總能發現的暗哨也蹤跡全無。整座山寨如同沉睡的巨獸,安靜得令人心頭髮毛。

  事出反常必有妖。洪毅不敢怠慢,也顧不得細細探查,唯恐遲則生變,當即下令衝鋒。家兵們如臨大敵,結陣向前,預想中的滾木礌石、弓弩齊發卻並未出現。

  他們幾乎毫無阻礙地便衝到了寨門前,而那扇本該緊閉的厚重鐵木寨門,此刻竟虛掩著,留下一條幽深的縫隙。

  洪毅心一橫,命人全力撞開寨門。當大門洞開,夕陽刺目的餘暉潑灑進院內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偌大的山寨,竟已空空如也!

  他策馬緩緩入內,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空蕩的校場上,更添幾分寂寥。

  屋舍的門窗大多完好,裡面的桌椅擺放得甚至稱得上整齊;一些來不及,或者說被根本沒人在意的金銀細軟、布匹銅錢,就那樣隨意地散落在角落或甚至敞開的箱籠里,在夕照下反射著誘人卻詭異的光澤。

  他走到巨大的灶台邊,伸手一探,那口鐵鍋的鍋底竟還殘留著些許餘溫。這一切跡象都表明,這裡的人撤離得極其匆忙,卻又似乎……並非毫無準備。

  盤踞此地多年,讓官府頭疼不已的悍匪,竟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只留下這座經營得固若金湯、卻毫無生氣的空寨,以及滿地狼藉卻又暗示著某種決絕的財富。

  洪毅在山寨中緩步巡視良久,濃眉緊鎖,心中的疑團非但沒有解開,反而越結越大。他們為何要走?為何走得如此匆忙,連細軟都顧不上了?

  在率軍回程的路上,他一直在思索:陳輕的失蹤,與這突如其來的撤離,究竟有何關聯?這一切,都像一團濃霧,籠罩在他的心頭。

  這背後,是否隱藏著更深的陰謀?他實在想不通,只得暫時將疑慮壓下。

  帶著滿腹的困惑與一身的疲憊,洪毅終於踏進了洪府的大門。


  他並未先行去尋洪青雲,而是徑直走向書房,從角落尋出一根許久未用的老藤條,在空中甩動兩下,帶起凌厲的風聲,覺得還算趁手,便緊緊握住。

  他直接尋到洪青雲的院落,只見洪青雲正手足無措地站在一言不發、眼神空洞的洪青青身邊,試圖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見到父親歸來,洪青雲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急忙上前:「父親!陳將軍他……」

  話音未落,他便看見了洪毅手中那根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藤條,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卻不敢真的逃跑。

  「孽障!」洪毅怒喝一聲,手中藤條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啪!啪!」的脆響聲在院子裡格外刺耳,伴隨著洪青雲的痛呼與告饒。

  「啊!父親,我知錯了!別打了!」

  「知錯?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若非李氏聽到下人的急報,慌慌張張地趕來,死死攔在洪青雲身前,洪毅盛怒之下,恐怕真要將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抽個半死。

  李氏一邊用身子護住兒子,一邊急得直掉眼淚,口不擇言地哭喊道:「別打了!別打了!再打真要打壞了!為了一個已經廢了的外人,你至於下這麼重的手嗎?難道青雲的命還比不上那個陳輕?」

  這話如同火上澆油,洪毅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氏怒斥:

  「愚婦!都是你平日這般驕縱,才養出這等文不成、武不就、目光短淺的孽障!

  外人?那是你女兒的救命恩人!你可知那陳輕只是一時失了修為!你可知道他當年在北疆軍中時,是何等風采?多少官員都想將女兒嫁予這個前途無量的年輕將領!」

  他喘著粗氣,痛心疾首道:「在這亂世之中,誰不想為自己的女兒尋一個真正有本事、能遮風擋雨的依靠?我們原本有機會……有機會……唉!」他長嘆一聲,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與惋惜。

  一旁跟來探聽消息的洪武,躲在廊柱後偷聽到這番話,尤其是確認陳輕已然「死訊」,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這個心腹大患,總算除掉了。

  而洪青青,自始至終依舊一言不發,仿佛周遭的哭鬧、斥責都與她無關。短時間內經歷了大起大落,從擔憂到希望,再到徹底的絕望,她的心仿佛也跟著那座空寨一起,被掏空了,一時半刻,難以恢復。

  洪毅終究不死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又連續派出數批精幹人手,以空寨為中心,向周邊山林展開地毯式的搜尋。

  他們翻越險峰,探查幽谷,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的蹤跡。

  然而,一連七八日過去,陳輕就如同被這莽莽群山徹底吞噬了一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所有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未激起半分漣漪。

  最終,面對人力難以窮盡的廣袤山野和毫無線索的困境,連意志堅定的洪毅,也只能長嘆一聲,帶著滿心的遺憾與愧疚,無奈地放棄了搜尋。

  經此一役,洪青雲在「徐州俠兒幫」那個圈子裡,徹底淪為了笑柄,被一群賊人俘虜的名號讓他越發抬不起頭。

  偶爾有人提起黑風寨之事,總是引發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那笑聲像針一樣,扎得他坐立難安,卻又無力反駁,只能將頭埋得更低,在昔日的「兄弟」面前,再也抬不起來。

  洪武在洪府內的迅速復起。

  確認陳輕這個最大的「威脅」已然消失後,洪武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重新昂起了頭顱。他先是「勤勉懇懇」地協助洪毅處理剿匪後續的瑣事,表現得穩重可靠,逐漸重新贏得了洪毅的部分信任,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務又開始交由他打理。

  府中的下人最是敏銳,眼見風嚮往洪武這邊吹,那些曾經疏遠他的僕役、管事,又紛紛堆起諂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巴結上來。

  帳房先生見他來了,會立刻起身,恭敬地詢問用度;廚房會「恰好」備上他喜歡的菜式;就連巡視院落時,下人們的問候聲也恢復了往日的殷勤,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洪武坦然受之,行事愈發張揚。

  他開始不動聲色地重新安插親信,將一些關鍵職位換上自己的人,對府中各項事務的插手也越來越深。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刻意隱藏自己的影響力,行走間步履生風,眼神中重新充滿了算計與掌控欲,洪府之內,仿佛又回到了他以「馮爺」自居,權勢煊赫的時光。

  只是這份得意之下,是否還隱藏著對那空寨之謎的一絲不安,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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