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北荒氣運
叱利部大營內。
叱利石林高坐主位，大魏丞相馮無忌，竟安然坐於北荒梟雄、叱利部右賢王叱利石林的下首位置。
若讓任何一個大魏子民見到此景，定會驚駭欲絕，不敢相信本國權柄滔天的丞相，竟與北荒死敵的首領如此平和地對坐帳中。
叱利石林身材魁梧，身上穿的衣服卻並不華麗，粗獷的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手中把玩著一柄鑲嵌著寶石的匕首，目光如鷹隼般投向馮無忌：
「馮丞相，本王倒是小瞧了你們大魏。竟還有如此人物，能在我叱利部兒郎的眼皮底下，帶著本王『未過門』的王妃一路逃竄？嘖嘖，真是好本事。」
他話語一半是調侃，另一半，卻是毫不掩飾的冰冷質問。
馮無忌聞言，臉上不見絲毫波瀾，他輕輕撣了撣紫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端起面前的馬奶酒，卻並未飲用，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透著老謀深算的從容：
「賢王何必動怒？不過是一兩隻僥倖漏網的小魚小蝦，攪渾了一池水，又何損賢王虎威？倒是賢王您，坐擁數萬鐵騎，雄踞北荒，難道還真怕他們能飛出這天羅地網不成？」
他輕輕放下酒杯，話鋒微轉，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再說了，只要那個人還在我們手裡，區區一些小魚小蝦，能有什麼作用？」
馮無忌的目光平靜地迎上叱利石林審視的眼神，緩緩繼續道：「大魏疆域萬里，能人異士輩出，有幾個不識時務、妄圖螳臂當車之輩，也不足為奇。重要的是，他們選擇的這條路，註定是條死路。賢王您說呢？」
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火炬燃燒的聲響。叱利石林盯著馮無忌，半晌，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哈哈哈……好！好一個馮丞相！果然深謀遠慮，句句在理。倒是本王有些心急了。」
「不過，你跟那大魏那姐弟倆那麼大的仇恨，若非你派人密報長公主微服出行之地的準確路線和護衛虛實，我部兒郎又如何能那般精準設伏，將那尊貴的金絲雀『請』來北荒？如今這雀兒啄傷了人，快要飛了，丞相卻似乎並不心急？」
馮無忌面對這近乎直白的質問，神色依舊從容，他慢條斯理地捋了捋鬍鬚，仿佛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小玩意兒：
「賢王此言差矣。「馮無忌的聲音依然平和，「當初'請'來長公主，是你我協議的第一步，旨在亂大魏朝局，令洛陽那位小皇帝方寸大失，更方便老夫行事。
這一步，不是走得很好嗎？陛下如今對老夫是言聽計從，對邊將更是猜忌日深。「
他微微前傾身子，紫袍上的金線雲紋在火光下閃爍：
「而且長公主現在被抓搞得人盡皆知，進一步削弱了這大魏皇室的話語權。至於報仇，我反而覺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這長公主，根本逃不出賢王的手掌心呢？「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身著狼皮鎧甲的親兵匆匆入內，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卷羊皮紙：「稟告賢王，渾邪部送來了急報，說是大祭司有重要預言告知！「
叱利石林漫不經心地接過羊皮紙，粗大的手指展開捲軸。
然而，當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時，臉色驟然大變，原本慵懶靠在狼皮椅中的身子猛地坐直，那雙鷹目中射出駭人的精光。
「丞相，「他猛地起身，狼裘帶起一陣疾風，「祭司預言說我族天驕叱利陽炎將會死在長白山脈！我現在必須立刻趕去！「
他的聲音中帶著罕見的急迫，「至於你要的那個人，隨時可以來接走。「
說罷，他甚至來不及多做解釋，便大步流星地衝出營帳，厚重的帳簾在他身後劇烈擺動。
馮獨坐帳中，指尖輕輕摩挲著玉珏。渾邪部大祭司的預言突如其來，打亂了原本的布局。他凝視著晃動的帳簾，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這場北荒之局，似乎正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演變。
渾邪部大營深處，一頂與其他營帳截然不同的帳篷孤零零地矗立在陰影里。
帳內光線晦暗，僅有幾盞用動物油脂點燃的小燈搖曳著豆大的火苗，散發出混合著草藥和陳舊皮革的怪異氣味。
帳篷的四壁，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用羊皮、牛皮甚至某種更古老獸皮製成的符文，上面用暗紅色的顏料描繪著扭曲詭異的圖案，在跳動的光影下仿佛隨時會活過來般蠕動。
帳篷中央，一座飽經風霜、面目模糊的古老石像矗立著，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石像前，一個身披寬大破舊皮質斗篷的身影，正如同枯萎的樹幹般蜷縮跪坐。斗篷的兜帽罩住了他大半張臉，只能看見一個乾癟的下巴和幾縷如同枯草般的灰白鬚髮。
他正是渾邪部的首領和匈奴大祭司，此刻正面對騰格里的石像，用沙啞到幾乎破碎的聲音，反覆喃喃低語，那聲音如同夜風穿過荒冢：
「不對……不對啊……我北荒的氣運長河，昨日還如北海般洶湧澎湃，為何一夜之間……竟變得如此迂迴曲折，甚至……出現了乾涸斷流的跡象？」
他枯槁的手指深深摳進地面的毛毯，骨節因用力而泛白，「氣運在衰減，在跌落……這絕非尋常！這是有降格之危啊！」
他猛地抬起頭，兜帽下射出兩道驚疑不定的銳利光芒，死死盯住石像：
「僅僅是因為那個有望萬象境的叱利陽炎嗎？一個尚未成長起來的天驕，縱然身死，豈能撼動我北荒百年根基？若不是他……」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驟然竄入他的腦海，讓他渾身劇顫，「難道……是對面？！對方那個魏人，能夠影響我整個北荒的氣運？！」
這個想法讓他如墜冰窟！他必須立刻警告叱利部！必須將這股侵蝕北荒命脈的根源扼殺在萌芽之中！
大祭司急切地想要轉身，向帳外值守的親兵發出指令。然而，當他張開嘴，卻發現喉嚨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任憑他如何用力，竟連一絲一毫的聲音都無法發出！
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他踉蹌著撲向一旁的矮几，上面擺放著書寫用的骨刀和處理過的羊皮卷。他顫抖著抓起骨刀，想要將警示刻下。
他能握住刀，能感受到骨的冰冷，但當他試圖運力在羊皮上刻劃時，手臂卻如同被凍結了一般，僵硬得不聽使喚，筆尖懸在皮面上，無法落下分毫！
這……這是怎麼回事？！
大祭司驚駭欲絕，猛地扭頭再次望向那座石像，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茫然和哀求。
冰冷的石質面孔在幽暗的光線下，仿佛流露出了一絲……漠然，甚至是……嘲弄？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自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他癱軟在地，寬大的斗篷鋪散開來，如同一隻垂死的巨蛾。無法預警，無法傳遞信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感受著那代表北荒命脈的氣運，仍在不可逆轉地悄然流逝。
帳篷內，只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以及老者喉嚨里發出的、絕望而無意義的「嗬嗬」聲。
-----------------
北荒中部，一道狂暴的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撕裂風雪，向著南方疾馳。
叱利石林再無半分平日裡的沉穩，萬象境磅礴的真氣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在他周身形成肉眼可見的扭曲氣浪，所過之處，地面的積雪被硬生生刮去數尺，露出底下黑色的凍土。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
叱利陽炎，那是他傾注了無數心血培養的繼承人，是他親眼看著從稚童成長為部落雄鷹的後輩。
他早已在心中將叱利部的未來、策馬中原的霸業，都託付給了這個年輕的天驕。那是叱利部往後百年的希望，是部落血脈能否真正繼續在弱肉強食的北荒延續、乃至劍指中原的關鍵所在！
然而，當他終於衝破風雪，抵達山腳下那座臨時搭建的大營時，等待他的，卻是一記晴天霹靂。
營地的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冰。留守的將領跪倒一片，無人敢抬頭看他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當那顫抖的、帶著哭腔的確認聲傳入耳中時，叱利石林只覺得一股腥甜直衝喉頭，眼前猛地一黑，雄壯的身軀竟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他低聲嘶吼著，像一頭受傷的孤狼，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
巨大的悲痛之後，是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理智。
他強行壓下幾乎要摧毀一切的衝動，聽完了殘兵敗將語無倫次的匯報。當他得知為了圍剿那幾個人，部落寶貴的百鍊、十磐境勇士竟然傷亡如此慘重時，他的心在滴血。這都是部落的中堅力量啊！
「撤！」他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個命令，聲音沙啞得可怕，「所有還能動的，立刻撤出長白山！放棄所有外圍搜索！」
正是這個命令，陰差陽錯地為陳輕等人掃清了最後的障礙，造就了他們「一路順利」的假象。
而叱利石林自己，則如同一道復仇的幽靈，獨自逆著撤退的人流，衝上了一座可以俯瞰南面山隘的孤峰之巔。
他站在獵獵寒風中，卸下了背負的巨弓。
那弓比他的人還要高，通體由不知名的暗沉金屬打造，弓弦粗如手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從箭囊里抽出一根特製的金屬箭矢，箭矢閃著寒芒，等待著收割一個生命，從而完成自己的使命。
他深吸一口氣，全身肌肉賁張，那寬大異常的手掌穩穩握住弓身，雙臂爆發出恐怖的力量，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巨弓被緩緩拉開，直至滿月！
他的目光穿透數十里的空間，死死鎖定了那個正在南逃的身影——陳輕！就是這個人，奪走了他部落的未來！
「死！」
伴隨著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他鬆開了弓弦。
一聲撕裂空氣的爆鳴，一道扭曲空間的波紋，如同死神的獰笑，瞬間劃破長空，向著目標疾射而去！
叱利石林高坐主位，大魏丞相馮無忌，竟安然坐於北荒梟雄、叱利部右賢王叱利石林的下首位置。
若讓任何一個大魏子民見到此景，定會驚駭欲絕，不敢相信本國權柄滔天的丞相，竟與北荒死敵的首領如此平和地對坐帳中。
叱利石林身材魁梧，身上穿的衣服卻並不華麗，粗獷的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手中把玩著一柄鑲嵌著寶石的匕首，目光如鷹隼般投向馮無忌：
「馮丞相，本王倒是小瞧了你們大魏。竟還有如此人物，能在我叱利部兒郎的眼皮底下，帶著本王『未過門』的王妃一路逃竄？嘖嘖，真是好本事。」
他話語一半是調侃，另一半，卻是毫不掩飾的冰冷質問。
馮無忌聞言，臉上不見絲毫波瀾，他輕輕撣了撣紫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端起面前的馬奶酒，卻並未飲用，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透著老謀深算的從容：
「賢王何必動怒？不過是一兩隻僥倖漏網的小魚小蝦，攪渾了一池水，又何損賢王虎威？倒是賢王您，坐擁數萬鐵騎，雄踞北荒，難道還真怕他們能飛出這天羅地網不成？」
他輕輕放下酒杯，話鋒微轉，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再說了，只要那個人還在我們手裡，區區一些小魚小蝦，能有什麼作用？」
馮無忌的目光平靜地迎上叱利石林審視的眼神，緩緩繼續道：「大魏疆域萬里，能人異士輩出，有幾個不識時務、妄圖螳臂當車之輩，也不足為奇。重要的是，他們選擇的這條路，註定是條死路。賢王您說呢？」
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火炬燃燒的聲響。叱利石林盯著馮無忌，半晌，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哈哈哈……好！好一個馮丞相！果然深謀遠慮，句句在理。倒是本王有些心急了。」
「不過，你跟那大魏那姐弟倆那麼大的仇恨，若非你派人密報長公主微服出行之地的準確路線和護衛虛實，我部兒郎又如何能那般精準設伏，將那尊貴的金絲雀『請』來北荒？如今這雀兒啄傷了人，快要飛了，丞相卻似乎並不心急？」
馮無忌面對這近乎直白的質問，神色依舊從容，他慢條斯理地捋了捋鬍鬚，仿佛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小玩意兒：
「賢王此言差矣。「馮無忌的聲音依然平和，「當初'請'來長公主，是你我協議的第一步，旨在亂大魏朝局，令洛陽那位小皇帝方寸大失，更方便老夫行事。
這一步，不是走得很好嗎？陛下如今對老夫是言聽計從，對邊將更是猜忌日深。「
他微微前傾身子，紫袍上的金線雲紋在火光下閃爍：
「而且長公主現在被抓搞得人盡皆知，進一步削弱了這大魏皇室的話語權。至於報仇，我反而覺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這長公主，根本逃不出賢王的手掌心呢？「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身著狼皮鎧甲的親兵匆匆入內，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卷羊皮紙：「稟告賢王，渾邪部送來了急報，說是大祭司有重要預言告知！「
叱利石林漫不經心地接過羊皮紙，粗大的手指展開捲軸。
然而，當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時，臉色驟然大變，原本慵懶靠在狼皮椅中的身子猛地坐直，那雙鷹目中射出駭人的精光。
「丞相，「他猛地起身，狼裘帶起一陣疾風，「祭司預言說我族天驕叱利陽炎將會死在長白山脈！我現在必須立刻趕去！「
他的聲音中帶著罕見的急迫，「至於你要的那個人，隨時可以來接走。「
說罷，他甚至來不及多做解釋，便大步流星地衝出營帳，厚重的帳簾在他身後劇烈擺動。
馮獨坐帳中，指尖輕輕摩挲著玉珏。渾邪部大祭司的預言突如其來，打亂了原本的布局。他凝視著晃動的帳簾，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這場北荒之局，似乎正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演變。
渾邪部大營深處，一頂與其他營帳截然不同的帳篷孤零零地矗立在陰影里。
帳內光線晦暗，僅有幾盞用動物油脂點燃的小燈搖曳著豆大的火苗，散發出混合著草藥和陳舊皮革的怪異氣味。
帳篷的四壁，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用羊皮、牛皮甚至某種更古老獸皮製成的符文，上面用暗紅色的顏料描繪著扭曲詭異的圖案，在跳動的光影下仿佛隨時會活過來般蠕動。
帳篷中央，一座飽經風霜、面目模糊的古老石像矗立著，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石像前，一個身披寬大破舊皮質斗篷的身影，正如同枯萎的樹幹般蜷縮跪坐。斗篷的兜帽罩住了他大半張臉，只能看見一個乾癟的下巴和幾縷如同枯草般的灰白鬚髮。
他正是渾邪部的首領和匈奴大祭司，此刻正面對騰格里的石像，用沙啞到幾乎破碎的聲音，反覆喃喃低語，那聲音如同夜風穿過荒冢：
「不對……不對啊……我北荒的氣運長河，昨日還如北海般洶湧澎湃，為何一夜之間……竟變得如此迂迴曲折，甚至……出現了乾涸斷流的跡象？」
他枯槁的手指深深摳進地面的毛毯，骨節因用力而泛白，「氣運在衰減，在跌落……這絕非尋常！這是有降格之危啊！」
他猛地抬起頭，兜帽下射出兩道驚疑不定的銳利光芒，死死盯住石像：
「僅僅是因為那個有望萬象境的叱利陽炎嗎？一個尚未成長起來的天驕，縱然身死，豈能撼動我北荒百年根基？若不是他……」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驟然竄入他的腦海，讓他渾身劇顫，「難道……是對面？！對方那個魏人，能夠影響我整個北荒的氣運？！」
這個想法讓他如墜冰窟！他必須立刻警告叱利部！必須將這股侵蝕北荒命脈的根源扼殺在萌芽之中！
大祭司急切地想要轉身，向帳外值守的親兵發出指令。然而，當他張開嘴，卻發現喉嚨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任憑他如何用力，竟連一絲一毫的聲音都無法發出！
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他踉蹌著撲向一旁的矮几，上面擺放著書寫用的骨刀和處理過的羊皮卷。他顫抖著抓起骨刀，想要將警示刻下。
他能握住刀，能感受到骨的冰冷，但當他試圖運力在羊皮上刻劃時，手臂卻如同被凍結了一般，僵硬得不聽使喚，筆尖懸在皮面上，無法落下分毫！
這……這是怎麼回事？！
大祭司驚駭欲絕，猛地扭頭再次望向那座石像，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茫然和哀求。
冰冷的石質面孔在幽暗的光線下，仿佛流露出了一絲……漠然，甚至是……嘲弄？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自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他癱軟在地，寬大的斗篷鋪散開來，如同一隻垂死的巨蛾。無法預警，無法傳遞信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感受著那代表北荒命脈的氣運，仍在不可逆轉地悄然流逝。
帳篷內，只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以及老者喉嚨里發出的、絕望而無意義的「嗬嗬」聲。
-----------------
北荒中部，一道狂暴的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撕裂風雪，向著南方疾馳。
叱利石林再無半分平日裡的沉穩，萬象境磅礴的真氣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在他周身形成肉眼可見的扭曲氣浪，所過之處，地面的積雪被硬生生刮去數尺，露出底下黑色的凍土。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
叱利陽炎，那是他傾注了無數心血培養的繼承人，是他親眼看著從稚童成長為部落雄鷹的後輩。
他早已在心中將叱利部的未來、策馬中原的霸業，都託付給了這個年輕的天驕。那是叱利部往後百年的希望，是部落血脈能否真正繼續在弱肉強食的北荒延續、乃至劍指中原的關鍵所在！
然而，當他終於衝破風雪，抵達山腳下那座臨時搭建的大營時，等待他的，卻是一記晴天霹靂。
營地的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冰。留守的將領跪倒一片，無人敢抬頭看他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當那顫抖的、帶著哭腔的確認聲傳入耳中時，叱利石林只覺得一股腥甜直衝喉頭，眼前猛地一黑，雄壯的身軀竟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他低聲嘶吼著，像一頭受傷的孤狼，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
巨大的悲痛之後，是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理智。
他強行壓下幾乎要摧毀一切的衝動，聽完了殘兵敗將語無倫次的匯報。當他得知為了圍剿那幾個人，部落寶貴的百鍊、十磐境勇士竟然傷亡如此慘重時，他的心在滴血。這都是部落的中堅力量啊！
「撤！」他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個命令，聲音沙啞得可怕，「所有還能動的，立刻撤出長白山！放棄所有外圍搜索！」
正是這個命令，陰差陽錯地為陳輕等人掃清了最後的障礙，造就了他們「一路順利」的假象。
而叱利石林自己，則如同一道復仇的幽靈，獨自逆著撤退的人流，衝上了一座可以俯瞰南面山隘的孤峰之巔。
他站在獵獵寒風中，卸下了背負的巨弓。
那弓比他的人還要高，通體由不知名的暗沉金屬打造，弓弦粗如手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從箭囊里抽出一根特製的金屬箭矢，箭矢閃著寒芒，等待著收割一個生命，從而完成自己的使命。
他深吸一口氣，全身肌肉賁張，那寬大異常的手掌穩穩握住弓身，雙臂爆發出恐怖的力量，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巨弓被緩緩拉開，直至滿月！
他的目光穿透數十里的空間，死死鎖定了那個正在南逃的身影——陳輕！就是這個人，奪走了他部落的未來！
「死！」
伴隨著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他鬆開了弓弦。
一聲撕裂空氣的爆鳴，一道扭曲空間的波紋，如同死神的獰笑，瞬間劃破長空，向著目標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