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破虜王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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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韓毅虎大口的喘息。

  他單膝跪地,拄著卷刃的橫刀。

  汗珠混著濺上的血水從下頜滴落。方才與那胡人百鍊的搏殺雖短,卻兇險異常,他拼著左臂硬挨一記,才換來斬斷對方一臂的機會。

  此刻脫力感湧上,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對方的胡人百鍊倉皇逃竄。

  不遠處,賈懷瑾已指揮著王義等人迅速行動。

  「搜一下身,有用的帶走!屍體拖到亂石後,快!」

  他的聲音急促。

  王義默不作聲地翻檢著胡人屍體,扯下乾糧袋、水囊,撿起還算完好的箭矢。兩名士卒奮力將屍體拖向一旁的岩石縫隙,用枯枝草草掩蓋。

  陳輕靠在一棵老松樹下,臉色蒼白如紙。他能勉強站立行走,但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全身的經脈,帶來鑽心的疼痛,體內真氣更是枯竭難繼。

  他看著眾人忙碌,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焦灼。

  隊伍再次沉默地移動起來。

  這已經是不知道眾人打退的多少次圍殺了。

  只要一有機會,陳輕就會抓緊調息,盡力恢復自己體內的真氣。

  天色漸晚。

  賈懷瑾掃視四周,最終指向左側一道植被異常茂密、地勢也更陡峭的峽谷。

  「進那裡休息!路難走,但容易隱蔽蹤跡。」

  隊伍轉向,鑽入昏暗的峽谷。腳下是濕滑的亂石和盤根錯節的藤蔓,幾乎無路可走。王義和另一名士卒一左一右攙扶著陳輕,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陳輕緊咬著牙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腹部的傷口如同火燒般疼痛,但他強忍著沒有出聲。

  終於行至一處平坦的石面上,眾人這才紮營休息。

  夜色如墨。

  陳輕盤膝坐在離火堆稍遠的乾燥處,雙目微闔,呼吸綿長。

  體內,那枚「拓脈丹」帶來的霸道藥力正逐漸平息,狂暴拓寬的經脈傳來陣陣酸脹麻癢,但不再是之前那種撕裂般的劇痛。

  他能感覺到,枯竭的真氣正在緩慢滋生,如同涓涓細流重新匯入乾涸的河床。

  照此速度,明日雖不能恢復巔峰,但正常行動、甚至應對一般戰鬥應當無虞。這是目前這支隊伍最大的希望所在,因此無人敢出聲打擾他。

  角落裡,獨臂的百夫長王鑫顯得有些坐立不安。他那僅存的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刀柄,目光幾次投向靜坐中的陳輕,嘴唇翕動,似乎有話要說。

  但看到陳輕沉浸在內息調理之中,他最終還是把話咽回了肚子,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將身影往陰影里縮了縮。

  另一邊,孟嘗嘗正借著火光,仔細為受傷的士卒清理傷口。

  韓毅虎受的傷最重,她不禁蹙起了秀眉。

  韓毅虎左臂那道傷口皮肉外翻,因未及時處理,邊緣已有些發紅腫脹,隱隱有發炎的跡象。孟嘗品嘗試性地清理著血污和可能的異物,每一下都讓韓毅虎額頭青筋直跳,他卻硬是咬著牙沒哼一聲。

  而長公主李婉儀,則獨自坐在一塊鋪著皮毛的石頭上,恢復了往日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樣。

  人一多起來,她似乎便自動戴上了一層無形的面具,將那個曾在陳輕面前流露出嬌嗔、脆弱乃至笨拙一面的自己緊緊包裹起來。只有在目光偶爾掃過陳輕時,那冰封般的眼神才會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

  待處理完所有傷員的傷口,孟嘗嘗又從隨身的行囊里取出一疊衣物——那是陳輕換下來的、沾滿血污和破口的戰袍。

  她就著跳躍的火光,拿出針線,開始一針一線地縫補起來。她縫得極其仔細,仿佛手中不是一件破損的軍服,而是一件需要精心修復的藝術品。

  纖細的手指牽引著麻線,穿過厚實的布料,將一道道裂口、一個個破洞慢慢合攏。

  只是,她的動作似乎刻意放慢,姿態也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優美,尤其是在縫合到衣服背部那道巨大的、幾乎將整件衣服撕開的裂口時,她更是微微側身,讓火光能更好地照亮她的側臉和專注的神情。

  這略顯浮誇的表演,盡數落在了不遠處李婉儀的眼中。

  長公主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連續翻了幾個白眼,將頭扭向一邊,看向洞外深沉的夜色,只留給孟嘗嘗一個冷傲的後腦勺。


  洞內一時間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嗶剝聲、韓毅虎偶爾壓抑的抽氣聲,以及孟嘗嘗那帶著表演性質的、細密的縫補聲。

  第二日清晨,山間瀰漫著厚重的乳白色濃霧,十步之外便難辨人影。隊伍沉默地穿行在這片濕冷的迷茫之中,腳步聲和喘息聲都被霧氣吸附,周遭一片死寂。

  出乎意料的是,這遮天蔽日的濃霧仿佛成了一層天然的保護傘。

  一路行來,竟未發現任何胡人的蹤跡,連往常總能隱約聽見的遠方號角聲也徹底消失。這種異乎尋常的順利,反而讓賈懷瑾心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但他並未聲張。

  眼見形勢有利,賈懷瑾當機立斷,改變了原先迂迴曲折的路線,大手一揮,領著隊伍直接朝著正南方向加速行進。

  既然蹤跡被掩蓋,不如抓住機會,直插邊界。

  臨近午後,霧氣依舊頑固地籠罩著山野,但隊伍中的氣氛卻悄然變得活躍起來。

  當負責探路的韓毅虎壓低聲音傳回消息:「前面再翻過一道山樑,就出長白山地界了!」

  ——一股難以抑制的雀躍之情在每個人心中炸開。走出這片吞噬了無數同伴的雪山,就意味著離家更近了一步!

  就連一向冷臉的長公主臉色都柔和了起來,眉眼翹起略微的弧度。

  日落時分,眾人終於踏出了長白山主脈的範疇。身後的巍峨群山漸漸隱沒在暮色與霧氣中,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丘陵和相對開闊的谷地。空氣中那股屬於深山老林的壓迫感驟然減輕。

  陳輕的腳步明顯變得輕快有力了許多,雖然臉色仍帶著傷後的蒼白,但行動已與常人無異。他的恢復,無疑是給這支疲憊不堪的隊伍注入了一劑最強的強心針。

  回首望去,那驚心動魄、九死一生的北荒之旅,竟似乎真的要在這片詭異的濃霧中畫上句號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歸家的迫切,沖刷著連日來的恐懼與疲憊。

  「一鼓作氣!」賈懷瑾環視著一張張充滿期盼的臉,沉聲道,「趁著夜色和霧氣掩護,我們直接趕回止戈線以南!」

  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歸心似箭的眾人,拖著疲憊卻興奮的身軀,融入了南方的夜色與迷霧之中,朝著那道象徵安全與歸途的界限,疾行而去。

  無人察覺,數十里外一座陡峭的山巔之上,一道雄壯如山嶽的身影正漠然佇立。

  他身披一件看似粗糙普通的獸皮大衣,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垂在身側的手掌——寬大得異乎尋常,竟是常人的兩倍有餘,指節粗糲如岩石。

  他面容粗獷,顴骨高聳,一道猙獰的疤痕從額角劃至下頜,但最令人膽寒的是他那雙眼睛,冷靜得像萬年不化的寒冰,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仿佛只是在審視獵物。

  他緩緩拾起腳邊那張幾乎比他人還要高的巨弓。

  弓身由不知名的暗色金屬與某種巨獸的筋腱混合打造,充滿了原始而狂暴的力量感。

  當他五指握住弓身的剎那,全身虬結的肌肉如同山丘般猛然賁起,將獸皮大衣撐得緊繃欲裂!他吐氣開聲,伴隨著低沉如悶雷的呼吸,那看上去如龍筋一般沉重的弓弦,被他穩穩地拉開,直至滿月!

  「嗡——轟!」

  弓弦釋放的瞬間,並非清脆的顫音,而是一聲撕裂空氣的爆鳴!

  特製的金屬箭矢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黑影,以超越聲音的速度破空而去,箭矢所過之處,下方的霧氣被狂暴的氣流撕扯出一條筆直的真空通道!

  下一刻,死亡便降臨在毫無防備的陳輕等人面前。

  陳輕只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死亡威壓瞬間籠罩全身,拓脈丹的後遺症讓他的身體反應慢了致命的一拍。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規避動作,只覺一股巨力從側後方猛地撞來,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狠狠栽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

  塵土混著草屑濺起。陳輕腦中嗡嗡作響,第一時間並未感受到疼痛,只是強烈的撞擊讓他一陣眩暈。他猛地扭頭,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後方一步之遙,百夫長王鑫如同一個被釘在地上的破敗玩偶,僵立在那裡。

  一支堪比長矛的巨箭,從他左胸轟然貫穿,留下一個拳頭大小、邊緣呈現可怕焦黑碳化的恐怖傷口!箭矢帶出的巨大動能幾乎將他的生機瞬間絞碎。

  王鑫臉上還殘留著將陳輕推開時的那股決絕,眼神中的光彩正飛速流逝。他看到陳輕掙扎著爬起撲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抓住陳輕的手腕,嘴唇翕動,鮮血不斷從口中湧出:

  「都…統……我……我對不起你……」他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個字都帶著血沫,「不必……不必自責……這條命……是……是我欠……」

  話語戛然而止。他抓住陳輕的手猛地失去所有力量,頹然垂下。那雙曾經歷過無數邊關風霜、有時帶著幾分油滑、此刻卻只剩一片灰敗的眼睛,徹底失去了神采。

  這個油滑、貧窮、為了錢出賣過自己戰友的邊關老卒,在回家前的最後一刻,就此殞命於北荒的黃昏。

  「王鑫!!!」

  陳輕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雙目瞬間赤紅。

  他豁然起身,目光如電般射向利箭來源的遠山,儘管除了瀰漫的霧氣什麼也看不見。巨大的憤怒和悲痛沖刷著他的理智,但他殘存的將領本能壓倒了一切。

  「跑!」他用盡全身力氣,向周圍被這突如其來的慘劇驚呆的眾人發出咆哮般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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