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死時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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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上詭譎雲涌,陳輕也壓力山大。

  他與長公主非但沒能按計劃向南突破胡人的封鎖線。

  沿途,胡人游騎的蹤跡變得愈發頻繁。

  起初還能憑藉陳輕對山地的熟悉和敏銳的直覺巧妙避開,但漸漸地,遭遇戰已無法避免。

  「鐺!」

  金屬交擊的脆響在山谷中短暫迴蕩,隨即迅速被風雪吞沒。

  陳輕手中那把老漢送的青銅長劍,表面古樸無鋒,殺人倒是利索。

  他眼神冰冷,動作快如鬼魅,幾個呼吸間,便將三名試圖包抄的胡人斥候格殺當場。

  來不及喘息,他甚至不敢仔細打掃戰場,只能迅速俯身,從胡人屍體冰冷的行囊里翻找出幾塊干硬的肉乾和一包幹餅塞進自己幾乎空了的背囊。

  李婉儀則強忍著噁心和恐懼,在一旁警惕地望風,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走!」陳輕低喝一聲,拉起她的手,毫不猶豫地捨棄原有路線,再次鑽入密林,向著看似更荒僻的北方或東西方向迂迴。

  每一次轉向,都意味著離大魏邊境更遠一步,但他們別無選擇。

  連續的逃亡和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也讓長公主不再嬌蠻。

  當面對山澗一段開闊的溪流時,她沒有再向那次一樣玩笑,而是伏上了他那寬闊卻染滿風塵的後背。

  雙臂環住他的脖頸,身體緊密相貼,隔著厚厚的衣物,似乎也能感受到對方堅實的背肌和溫熱的體溫。

  這對尊貴的長公主而言,本是難以想像的親密接觸,此刻卻成了求生途中唯一的依靠。

  她甚至主動將臉側貼在他背上,以減少風阻,任由他背負著自己,在山澗亂石間如履平地般狂奔。

  縱然是溫香軟玉緊貼後背,傳來驚人的柔軟觸感,陳輕的心中卻升不起半分旖旎念頭。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感知環境、判斷路徑、分配體力上。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白霧,每一次落腳都精準而迅捷,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吶喊:快一點!再快一點!必須甩開他們!

  然而,儘管他已竭盡全力,那張由胡人騎兵和獵犬編織成的大網,依舊在一點點收緊。可供周旋的區域,肉眼可見地縮小了。

  唯一能稱得上好消息的是,連日的奔波和偶爾的激戰,似乎並未拖垮陳輕,反而讓他原本沉重的傷勢在真氣的不斷運轉和身體的極限壓榨下,以驚人的速度癒合著。

  當陳輕脫下被汗水血水浸透的裡衣,露出背後已然收口、只留下粉嫩新肉的傷疤時,在一旁幫忙換藥的李婉儀都暗自咋舌。

  這年輕人的身體,恢復力簡直強悍得不似凡人。

  她看著那線條分明、充滿力量感的背脊,心頭莫名地跳了一下,一絲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欽佩與某種原始吸引的情緒悄然掠過,讓她臉頰微熱,趕緊移開了視線。

  有點饞了。

  這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她用力壓下。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這些!她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危機四伏的處境上。

  一路上,胡人追兵的蹤跡越來越密集。儘管陳輕憑藉對山地的熟悉和敏銳的直覺,避開了大部分搜索隊,但短兵相接終究無法完全避免。

  每次交戰都驚險萬分,戰後甚至連戰場都來不及打掃,只能匆忙拾取些胡人乾糧,便被迫改變方向,向北或向東西兩側艱難迂迴。

  形勢逼人,連一向嬌貴的長公主李婉儀也徹底收斂了性子,不再抱怨。

  每當需要急速轉移時,她會主動伏上陳輕寬闊的後背,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任由他背著自己,在山林澗谷間全力狂奔。

  即使溫香軟玉緊貼後背,感受著那兩團驚人的綿軟與彈性,耳畔是她因緊張而急促的溫熱呼吸,陳輕心中也生不出半分旖旎念頭。

  他所有的精神都集中於一點:再快一點,必須衝出這越來越緊的包圍圈!

  唯一的好消息是,連番惡戰和奔波之下,陳輕腹部的重傷終於徹底癒合,只留下一道猙獰的疤痕,訴說著當時的兇險。

  李婉儀每次為他換藥時看到那道疤,都暗自心驚於這年輕人身體驚人的恢復力。

  短暫歇息,回復體力後,陳輕再次背起李婉儀上路。然而,剛出發不久,就在一處視野開闊、岩石裸露的山脊上,與一隊胡人迎頭撞上!


  陳輕立刻想退,但光禿禿的山脊無處藏身,對方那名百鍊境百夫長鷹隼般的目光早已鎖定了他們。

  陳輕將李婉儀輕輕放下,反手拔出了那柄古樸的青銅長劍,劍鋒在稀薄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出乎意料的是,那胡人百夫長見到他們,並未立刻衝殺上來,而是迅速從懷中掏出一隻慘白的骨哨,奮力吹響!

  「嗚——嗚——嗚——」

  悽厲刺耳的哨聲在山谷間迴蕩,三聲之後,百夫長才獰笑著拔出彎刀,率領手下士卒緩緩圍攏上來,意圖再明顯不過——拖延,等待援軍!

  陳輕心中警鈴大作,一旦被對方增援趕來,自己會被人海戰術活活磨死!

  他不再猶豫,身形暴起,主動出擊!劍光如匹練般斬向百夫長。然而對方極其狡猾,根本不與他硬拼,只是憑藉人數優勢不斷游斗、後退,死死纏住他們。

  陳輕被逼得全力運轉真氣,劍勢凌厲無匹,終於將半數胡人斬殺,剩餘敵人驚懼退去。他不敢有絲毫耽擱,一把攬住李婉儀的腰,不再顧忌氣息泄露,將真氣催谷到極致,朝著南方亡命飛掠!

  剛險之又險地翻過一道山樑,陳輕腳步微頓,想緩一口氣,一個生硬卻充滿戲謔的漢話聲音便在前方響起:

  「怎麼不繼續跑了?臭老鼠!」

  陳輕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最不想遇到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匈奴大當戶,叱利陽炎!那個被譽為最有希望突破萬象境的年輕一代頂尖高手,如同鬼魅般攔在了前方。

  他一頭棕黑色長髮,並未完全束起,而是沿襲北荒貴族武士傳統,將頂部長髮結成若干粗硬的髮辮。

  用暗金色的金屬發環固定,其餘部分披散至肩頭,更添野性不羈。

  肩披一件厚重的雪白狼毫大氅,他如同一頭披著人形的凶暴荒原狼,優雅與野蠻在其身上奇異地共存。

  強大的真氣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籠罩而下,李婉儀悶哼一聲,再也支撐不住,狼狽地跌坐在地,一路上竭力保持潔淨的衣裙,瞬間沾滿了泥濘雪水。

  她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屈辱的憎恨和驚懼——即便在胡人大營,她也未曾如此狼狽過,更何況是在陳輕面前!她恨不得將眼前之人千刀萬剮,卻深感無力。

  叱利陽炎注意到了李婉儀那殺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二位,難不成是在我北荒的冰天雪地里,談情說愛忘了時辰?也罷,今日便做件好事,送你們這對苦命鴛鴦一同上路!」

  就在這時,一向沉默寡言的陳輕卻一反常態地開口,聲音冰冷如鐵:

  「呵,難不成你這『最有希望突破萬象』的名頭,全靠的是這張嘴皮子功夫?」

  叱利陽炎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螻蟻挑釁後的極致冰冷殺意。他緩緩抬起手,按住了身後的刀柄,一字一頓道:

  「你,成功激怒我了,臭蟲。」

  說罷,叱利陽炎不再多言。

  話音落下的剎那,四周的風雪仿佛凝滯。叱利陽炎周身的氣流開始扭曲,地面積雪以他為中心緩緩下沉三寸。

  他反手抽刀的動作很慢,慢得能看清指節發力的紋路,但刀出鞘的瞬間,卻帶起悶雷般的轟鳴。

  陳輕橫劍格擋時,覺得自己不是在擋一把刀,而是在扛一座傾倒的山嶽。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迸發!青銅長劍與斬馬刀悍然相撞,火星四濺!

  陳輕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劍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直流,整條手臂都被震得酸麻不止,腳下更是不受控制地「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體內氣血一陣翻湧。

  他心中暗驚:不愧是觸摸到萬象境門檻的高手,真氣之雄渾遠非普通千鍛可比!

  上一次交手是蜻蜓點水,這次才是真正的深淵凝視。

  上次他意在試探和脫身,多以閃避和巧勁應對,並未真正硬撼其鋒芒。

  而此刻,刀劍相拼,他才真切地體會到雙方在根基上的巨大差距。

  那透過刀劍傳來的真氣,不僅磅礴如山洪傾瀉,更帶著一股灼熱熾烈的侵略性,不斷衝擊著他的經脈,讓他每一次格擋都倍感吃力,手臂骨骼都隱隱作痛。

  這種絕對力量上的壓制,讓他所有以往倚仗的戰鬥技巧和應變能力,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容他喘息,叱利陽炎的第二刀已如影隨形般攔腰斬來!

  刀風凌厲,捲起地上積雪。陳輕被迫再次橫劍硬擋,又是「鐺」的一聲爆響,他整個人被震得向後滑行,腳下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深痕。

  第三個回合,叱利陽炎刀勢再變,改劈為刺,刀尖如同毒龍出洞,直取陳輕心窩!

  陳輕狼狽側身,劍身險之又險地貼著刀鋒擦過,試圖引偏力道,卻因對長劍技法生疏,動作稍顯遲滯。

  雖避開了要害,左臂衣袖仍被凌厲的刀氣劃開一道口子,肌膚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三個回合不過電光火石之間,陳輕已完全落入下風,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他心中苦澀,這青銅長劍雖是不凡利器,但他自幼苦練的是軍中大開大合的長槍之術,對於劍這種更注重靈巧和招式的兵器,實在用不慣。

  此刻只能憑藉本能和紮實的功底進行最簡單的格擋、劈砍,威力十不存一,遠不如長槍在手時那般自如勇悍。

  三刀過後,陳輕拄劍喘息,呵出的白氣裡帶著血腥味。對面那人收刀而立,狼裘大氅在風雪中紋絲不動。

  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氣息微亂的陳輕,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嘖,看來我高估你了。比起上次受傷的你,非但毫無長進,反而……更弱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真實的疑惑與不屑,「真不明白,右賢王為何特意叮囑,要對你這條喪家之犬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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