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叱利石林
第二日，陳輕一行人馬再次抵達那座位於山谷入口、曾給予他們錯誤指引的荒僻村莊。
然而，眼前景象已與昨日截然不同。
死寂。
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籠罩著整個村落。
上次前來，雖也只有寥寥數十老弱婦孺，終究尚存一絲人煙氣息。
而此刻，村莊裡空無一人，唯有呼嘯的風穿過破損的窗欞和門戶，發出嗚咽般的怪響。
目之所及，一片狼藉。簡陋的籬笆被粗暴地推倒，陶罐瓦盆碎裂一地，柴火散落得到處都是。
更觸目驚心的是，泥地上、土牆邊，隨處可見已然發黑、凝固的大片血跡，
如同不祥的烙印，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發生過何等慘烈的劫掠與屠殺。
空氣中似乎還隱隱瀰漫著一股極淡的血腥味與灰燼的氣息。
陳輕勒住馬，目光緩緩掃過這片殘破與死寂，最終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憤怒，有悲憫，也有一絲難以避免的、沉甸甸的自責。
如果……如果這個村子的村民沒有因為恐懼而給他們指了一條錯誤的方向……
如果他們能更早一些完成任務……
是否就能趕在胡人的屠刀落下之前回到這裡？是否就能避免這場無謂的悲劇？
但這世間，從無「如果」。
「頭兒……」賈懷瑾在一旁低聲提醒，語氣凝重，「此地不宜久留。算算時辰，後面的追兵怕是離得不遠了。」
陳輕收回目光，他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死寂的村莊，沉聲道：
「走！從村子邊緣直接進山！」
-----------------
叱利部大營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暴怒的叱利石林如同一頭徹底失控的雄獅，在營帳內瘋狂地劈砍揮砸，瓷器碎裂的聲音與他的咆哮交織，驚得親兵們遠遠退避、無人敢近。
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周身翻湧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他看上的女人，竟然從他的手裡逃脫了，這還是身為萬象境高手的他第一次被如此的侮辱！
很快，在叱利石林的命令下，胡人兵士清點完了人數，發現唯獨少了一個負責灶台的漢人女僕。
剎那間，一個冰冷的事實狠狠摑在每個人臉上——他們被耍了！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一個個命令被傳出大帳。
緊接著，便是一場針對營地內所有漢人的瘋狂屠殺。
凡是能跟這件事能聯繫到一起的漢人，通通遭到了清算。
慘叫聲頃刻間撕裂了北荒的夜空，無數漢人被捲入其中，遭受牽連，被拖出帳篷，鮮血染紅了草甸。
而其中最為悽慘的，便是那位自願代替長公主的侍女。
她本欲在被發現時咬舌自盡，以求速死，卻終究快不過身旁那位一直冷眼旁觀的大魏丞相。
他枯瘦的手如鐵鉗般扼住她的下頜，輕易卸掉了她的下巴，徹底斷絕了她最後一點尊嚴與希望。
殘酷的報復，才剛剛開始。
嚴刑拷打不過是開胃小菜。暴怒的叱利石林要用最極端的手段警告所有膽敢欺騙他的人。
最終，在無數胡人士兵或麻木、或興奮、或恐懼的注視下，
她的四肢被生生斬斷，竟被活活削成了人彘，棄於骯髒的獸欄一角，求死不能。
她殘存的氣息，成了叱利部恥辱與暴行最刺目的證明。
深夜，北荒的寒風卷著砂礫，拍打在胡人騎兵的皮甲上。
一支支小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無聲地融入漆黑的夜幕，將從各個方向展開對長公主蹤跡的拉網式搜捕。
中央大帳內，牛油火把噼啪作響，將兩個身影投在搖晃的帳壁上。
叱利石林面無表情地坐在首座，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包銅的扶手。
他那張平日粗獷兇悍的臉，此刻像是凍住的河面，看不出絲毫波瀾，唯有眼底深處翻滾著被戲耍後的憤怒和近乎實質的殺意。
一旁，大魏丞相馮無忌靜坐如雕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緊，沒想到真的有人能把公主從北荒救走，自己本來大仇將報，卻出了這檔子事！
如果真讓她逃了出去，自己這辛苦的謀劃，只怕是要毀於一旦。
萬幸的是自己從頭到尾沒有露面，唯一泄露的那個替身現在也沒機會說話了，就算是公主對自己有所懷疑，她也拿不出任何證據。
帳內空氣凝滯，壓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馮無忌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賢王，當務之急，是封鎖消息。絕不能讓公主已逃的消息擴散出去，尤其是……不能傳回南邊。」
叱利石林敲擊的手指頓住，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緩緩轉向馮無忌，聲音低沉而危險：「丞相是在教本王做事？」
馮無忌心頭一凜，面上卻強自鎮定：「不敢。只是你我如今同在一條船上。公主逃脫，若不能及時追回，你我要面對的，就不只是顏面掃地了。」
他微微前傾身體，壓低了聲音，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與引誘：
「必須在她逃出北荒之前，將她截住。生要見人，死……也必須見到屍首。
如此，方才有一線轉圜之機。否則，真要是讓她逃回魏國，這北帳王庭的臉面……」
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深色勁裝、做胡人打扮卻行動卻是魏人面孔的探子快步走入。
無視帳內凝重的氣氛，徑直單膝跪在馮無忌身旁，以極低的聲音迅速稟報。
馮無忌聽著，原本就陰沉的臉色驟然變得更加難看，甚至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他猛地抬頭看向叱利石林，眼神複雜無比。
「賢王！」馮無忌的聲音因壓抑的憤恨而略顯沙啞。
「我的人在西南方向的一處密林里發現了新鮮的馬蹄印記，還有未完全熄滅的篝火餘燼！
從痕跡判斷，這夥人至少在那裡停留潛伏至昨日深夜！」
他目光銳利如刀，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後面的話：
「看來，接應她的人，根本不是剛剛趕到——
他們昨夜就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我們的眼皮底下！是從西南方向來的！」
帳內空氣仿佛凝固。
就在這時，一名胡人騎兵急匆匆闖入，聲音帶著慌亂：
「報右賢王！西南邊境的幾個隸屬於我們的小部落同時來報，他們派出的巡哨騎兵今日未能按時返回，人馬皆失蹤，而且不止一家！」
幾乎是前後腳，又一名胡人軍官臉色發白地進來稟報：
「大王，我們昨日派往西南方向進行日常巡查的三支哨騎小隊，至今未歸……
只因大婚慶典事務繁雜，未能及時察覺上報……」
一連串的壞消息如同重錘，接連砸下。
叱利石林敲擊扶手的動作徹底停止，寬大的手掌猛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出咯咯輕響。
帳內剎那間陷入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他驟然變得粗重駭人的呼吸聲。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盈滿了整個大帳。
馮無忌提醒道：
「回大魏的路就兩條相對安全的路，分別是白羊部的兩邊邊緣，他們從西南而來，惹了那麼大的亂子，大概率會從東南方向逃遁。」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已沒有絲毫猶豫，只剩下嗜血的凶光。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低沉如雷，帶著不容置疑的暴戾。
「集結所有能上馬的勇士，給我往東南方向，展開地毯式搜索！就是把每一寸草皮都給我翻過來，也要把他們揪出來！」
-----------------
長白山腳下的山村，籠罩在一片肅殺的寂靜之中。寒風捲起沙塵，拍打著早已無人居住的茅屋。
突然，遠處傳來了此起彼伏的犬吠聲。數十條矯健的胡人獵犬如離弦之箭，撕裂雪幕，疾馳而來。
這些畜生經過特殊訓練，鼻息粗重地噴吐著白霧，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凶光。
不過片刻功夫，獵犬群便在一片偏僻的山坳處停下，圍著幾輛被遺棄的馬車狂吠不止。
隨後趕到的胡人騎兵勒住戰馬，警惕地環視四周。
只見深雪中橫七豎八地堆著三輛馬車，箱子破損，雜物散落一地，幾件粗布衣物凌亂地拋在雪中，還有幾隻水囊半埋著，顯然是被匆忙捨棄的。
馬車周圍有一些零散雜亂的腳步，顯然對方已經捨棄了馬車。
為首的胡人千夫長皺緊眉頭，用胡語咒罵一聲。他翻身下馬，仔細檢查著現場。糧袋上的破口整齊，像是被利刃刻意劃開；散落的衣物大多破舊不堪，值錢的物件早已不見蹤影。
「搜！」千夫長厲聲喝道，隨即喃喃自語：「他們大概率棄車進山了......這下麻煩了。」
胡兵們立即散開，以馬車為中心向四周搜索。獵犬們焦躁地在雪地里打轉，一時失去了追蹤的方向。
千夫長臉色陰沉，他打了個尖銳的呼哨。
不多時，天空中一個黑點急速放大，一頭神駿的鷹隼破空而來，穩穩落在他的肩上。
他迅速將寫有猜測的的紙條塞進鷹隼腿旁的小鐵盒內，餵了它一根肉乾，隨即振臂將其送回天空。
他望著鷹隼消失在天際，沉默不語。
手下胡兵又一次將這個小山村蹂躪了一番，劈開每一個可能藏人的柴垛，捅破每一個可能存在的地窖入口，卻依舊一無所獲。
夜幕降臨時，鷹隼才帶著命令姍姍而歸。
千夫長迫不及待地取下命令，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力透紙背的兩個字：
「搜山。」
他頓時感到一陣無力。
他們僅有一千多人，在這茫茫長白山中搜捕一群刻意隱藏的精銳，無異於大海撈針。
不僅極易被對方逐個擊破，等他們慢吞吞搜過去，目標恐怕早已越過邊境，回到大魏了。
但命令不可違。
他正欲硬著頭皮集結部隊，下達進山命令時，腳下的大地忽然傳來輕微卻密集的震動。
極目遠眺，只見遠方地平線上揚起遮天蔽日的塵埃！
片刻之後，一支龐大的胡騎部隊如鋼鐵洪流般涌至眼前。
來人皆是一人三馬的標準長途奔襲配置，顯然是千里奔襲而來，風塵僕僕卻殺氣沖天。
然而，眼前景象已與昨日截然不同。
死寂。
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籠罩著整個村落。
上次前來，雖也只有寥寥數十老弱婦孺，終究尚存一絲人煙氣息。
而此刻，村莊裡空無一人，唯有呼嘯的風穿過破損的窗欞和門戶，發出嗚咽般的怪響。
目之所及，一片狼藉。簡陋的籬笆被粗暴地推倒，陶罐瓦盆碎裂一地，柴火散落得到處都是。
更觸目驚心的是，泥地上、土牆邊，隨處可見已然發黑、凝固的大片血跡，
如同不祥的烙印，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發生過何等慘烈的劫掠與屠殺。
空氣中似乎還隱隱瀰漫著一股極淡的血腥味與灰燼的氣息。
陳輕勒住馬，目光緩緩掃過這片殘破與死寂，最終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憤怒，有悲憫，也有一絲難以避免的、沉甸甸的自責。
如果……如果這個村子的村民沒有因為恐懼而給他們指了一條錯誤的方向……
如果他們能更早一些完成任務……
是否就能趕在胡人的屠刀落下之前回到這裡？是否就能避免這場無謂的悲劇？
但這世間，從無「如果」。
「頭兒……」賈懷瑾在一旁低聲提醒，語氣凝重，「此地不宜久留。算算時辰，後面的追兵怕是離得不遠了。」
陳輕收回目光，他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死寂的村莊，沉聲道：
「走！從村子邊緣直接進山！」
-----------------
叱利部大營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暴怒的叱利石林如同一頭徹底失控的雄獅，在營帳內瘋狂地劈砍揮砸，瓷器碎裂的聲音與他的咆哮交織，驚得親兵們遠遠退避、無人敢近。
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周身翻湧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他看上的女人，竟然從他的手裡逃脫了，這還是身為萬象境高手的他第一次被如此的侮辱！
很快，在叱利石林的命令下，胡人兵士清點完了人數，發現唯獨少了一個負責灶台的漢人女僕。
剎那間，一個冰冷的事實狠狠摑在每個人臉上——他們被耍了！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一個個命令被傳出大帳。
緊接著，便是一場針對營地內所有漢人的瘋狂屠殺。
凡是能跟這件事能聯繫到一起的漢人，通通遭到了清算。
慘叫聲頃刻間撕裂了北荒的夜空，無數漢人被捲入其中，遭受牽連，被拖出帳篷，鮮血染紅了草甸。
而其中最為悽慘的，便是那位自願代替長公主的侍女。
她本欲在被發現時咬舌自盡，以求速死，卻終究快不過身旁那位一直冷眼旁觀的大魏丞相。
他枯瘦的手如鐵鉗般扼住她的下頜，輕易卸掉了她的下巴，徹底斷絕了她最後一點尊嚴與希望。
殘酷的報復，才剛剛開始。
嚴刑拷打不過是開胃小菜。暴怒的叱利石林要用最極端的手段警告所有膽敢欺騙他的人。
最終，在無數胡人士兵或麻木、或興奮、或恐懼的注視下，
她的四肢被生生斬斷，竟被活活削成了人彘，棄於骯髒的獸欄一角，求死不能。
她殘存的氣息，成了叱利部恥辱與暴行最刺目的證明。
深夜，北荒的寒風卷著砂礫，拍打在胡人騎兵的皮甲上。
一支支小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無聲地融入漆黑的夜幕，將從各個方向展開對長公主蹤跡的拉網式搜捕。
中央大帳內，牛油火把噼啪作響，將兩個身影投在搖晃的帳壁上。
叱利石林面無表情地坐在首座，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包銅的扶手。
他那張平日粗獷兇悍的臉，此刻像是凍住的河面，看不出絲毫波瀾，唯有眼底深處翻滾著被戲耍後的憤怒和近乎實質的殺意。
一旁，大魏丞相馮無忌靜坐如雕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緊，沒想到真的有人能把公主從北荒救走，自己本來大仇將報，卻出了這檔子事！
如果真讓她逃了出去，自己這辛苦的謀劃，只怕是要毀於一旦。
萬幸的是自己從頭到尾沒有露面，唯一泄露的那個替身現在也沒機會說話了，就算是公主對自己有所懷疑，她也拿不出任何證據。
帳內空氣凝滯，壓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馮無忌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賢王，當務之急，是封鎖消息。絕不能讓公主已逃的消息擴散出去，尤其是……不能傳回南邊。」
叱利石林敲擊的手指頓住，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緩緩轉向馮無忌，聲音低沉而危險：「丞相是在教本王做事？」
馮無忌心頭一凜，面上卻強自鎮定：「不敢。只是你我如今同在一條船上。公主逃脫，若不能及時追回，你我要面對的，就不只是顏面掃地了。」
他微微前傾身體，壓低了聲音，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與引誘：
「必須在她逃出北荒之前，將她截住。生要見人，死……也必須見到屍首。
如此，方才有一線轉圜之機。否則，真要是讓她逃回魏國，這北帳王庭的臉面……」
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深色勁裝、做胡人打扮卻行動卻是魏人面孔的探子快步走入。
無視帳內凝重的氣氛，徑直單膝跪在馮無忌身旁，以極低的聲音迅速稟報。
馮無忌聽著，原本就陰沉的臉色驟然變得更加難看，甚至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他猛地抬頭看向叱利石林，眼神複雜無比。
「賢王！」馮無忌的聲音因壓抑的憤恨而略顯沙啞。
「我的人在西南方向的一處密林里發現了新鮮的馬蹄印記，還有未完全熄滅的篝火餘燼！
從痕跡判斷，這夥人至少在那裡停留潛伏至昨日深夜！」
他目光銳利如刀，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後面的話：
「看來，接應她的人，根本不是剛剛趕到——
他們昨夜就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我們的眼皮底下！是從西南方向來的！」
帳內空氣仿佛凝固。
就在這時，一名胡人騎兵急匆匆闖入，聲音帶著慌亂：
「報右賢王！西南邊境的幾個隸屬於我們的小部落同時來報，他們派出的巡哨騎兵今日未能按時返回，人馬皆失蹤，而且不止一家！」
幾乎是前後腳，又一名胡人軍官臉色發白地進來稟報：
「大王，我們昨日派往西南方向進行日常巡查的三支哨騎小隊，至今未歸……
只因大婚慶典事務繁雜，未能及時察覺上報……」
一連串的壞消息如同重錘，接連砸下。
叱利石林敲擊扶手的動作徹底停止，寬大的手掌猛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出咯咯輕響。
帳內剎那間陷入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他驟然變得粗重駭人的呼吸聲。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盈滿了整個大帳。
馮無忌提醒道：
「回大魏的路就兩條相對安全的路，分別是白羊部的兩邊邊緣，他們從西南而來，惹了那麼大的亂子，大概率會從東南方向逃遁。」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已沒有絲毫猶豫，只剩下嗜血的凶光。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低沉如雷，帶著不容置疑的暴戾。
「集結所有能上馬的勇士，給我往東南方向，展開地毯式搜索！就是把每一寸草皮都給我翻過來，也要把他們揪出來！」
-----------------
長白山腳下的山村，籠罩在一片肅殺的寂靜之中。寒風捲起沙塵，拍打著早已無人居住的茅屋。
突然，遠處傳來了此起彼伏的犬吠聲。數十條矯健的胡人獵犬如離弦之箭，撕裂雪幕，疾馳而來。
這些畜生經過特殊訓練，鼻息粗重地噴吐著白霧，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凶光。
不過片刻功夫，獵犬群便在一片偏僻的山坳處停下，圍著幾輛被遺棄的馬車狂吠不止。
隨後趕到的胡人騎兵勒住戰馬，警惕地環視四周。
只見深雪中橫七豎八地堆著三輛馬車，箱子破損，雜物散落一地，幾件粗布衣物凌亂地拋在雪中，還有幾隻水囊半埋著，顯然是被匆忙捨棄的。
馬車周圍有一些零散雜亂的腳步，顯然對方已經捨棄了馬車。
為首的胡人千夫長皺緊眉頭，用胡語咒罵一聲。他翻身下馬，仔細檢查著現場。糧袋上的破口整齊，像是被利刃刻意劃開；散落的衣物大多破舊不堪，值錢的物件早已不見蹤影。
「搜！」千夫長厲聲喝道，隨即喃喃自語：「他們大概率棄車進山了......這下麻煩了。」
胡兵們立即散開，以馬車為中心向四周搜索。獵犬們焦躁地在雪地里打轉，一時失去了追蹤的方向。
千夫長臉色陰沉，他打了個尖銳的呼哨。
不多時，天空中一個黑點急速放大，一頭神駿的鷹隼破空而來，穩穩落在他的肩上。
他迅速將寫有猜測的的紙條塞進鷹隼腿旁的小鐵盒內，餵了它一根肉乾，隨即振臂將其送回天空。
他望著鷹隼消失在天際，沉默不語。
手下胡兵又一次將這個小山村蹂躪了一番，劈開每一個可能藏人的柴垛，捅破每一個可能存在的地窖入口，卻依舊一無所獲。
夜幕降臨時，鷹隼才帶著命令姍姍而歸。
千夫長迫不及待地取下命令，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力透紙背的兩個字：
「搜山。」
他頓時感到一陣無力。
他們僅有一千多人，在這茫茫長白山中搜捕一群刻意隱藏的精銳，無異於大海撈針。
不僅極易被對方逐個擊破，等他們慢吞吞搜過去，目標恐怕早已越過邊境，回到大魏了。
但命令不可違。
他正欲硬著頭皮集結部隊，下達進山命令時，腳下的大地忽然傳來輕微卻密集的震動。
極目遠眺，只見遠方地平線上揚起遮天蔽日的塵埃！
片刻之後，一支龐大的胡騎部隊如鋼鐵洪流般涌至眼前。
來人皆是一人三馬的標準長途奔襲配置，顯然是千里奔襲而來，風塵僕僕卻殺氣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