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不見的「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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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魏邊陲,黃沙漫捲,兩軍列陣,殺氣盈野。

  鐵木兒聽到黑甲小校的話,不僅沒有反應,甚至還能笑出聲來:

  「哈哈哈,那小校,你說的不全對,自南掠起,我陣斬五十八、破城先登斬獲十五、城破三日殺了五百餘、睡了七個水靈靈的娘們兒,這可都是我的戰功,我用來晉升萬夫長的赫赫戰功!」

  大魏陣中隱隱傳來壓抑的躁動,有人咬牙欲罵,卻終被鋼鐵軍紀壓下,化作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青年小校未發一語,只將掌中六合大槍緩緩握緊,隨即抬手、下壓——身後百騎如洪流奔涌,轟然發起衝鋒!

  鐵木兒獰聲長嘯:「部族的勇士們,打完這一輪,就回家了!」言罷一馬當先,引五百殘兵悍然迎上。

  五十步,雙方同時抽出手中的兵刃,大魏騎兵手持統一的長槍,俯下身子,準備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而從小生活在馬背上的匈奴人則更加靈活,雖然武器不夠統一,但嫻熟的馬上技術讓他們可以從容的避開要害並造成殺傷。

  三十步,空氣仿佛被馬蹄踏爆,耳膜灌滿了風雷之聲與戰馬粗糲的喘息。騎兵們俯身幾乎貼在馬頸上,減少著風的阻力,眼神在顛簸的馬背上死死鎖定了前方第一個敵人!

  戰場上沒有喊殺聲,只有馬蹄之間不斷地碰撞與交織,長槍與戰刀捅穿彼此身體的聲音,每個人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致敵人於死地。

  青年只是簡單的揮擊,就能帶走一大片敵人,一時間竟無人敢近身,在戰場處開闢一片真空地帶,使自己麾下的傷亡大大減少。

  兩支隊伍並未在戰場停下,而是在第一輪對沖後迅速完成了穿透!

  只有數十匹馬匹和屍體永遠的留在了原地,第一次衝殺的戰果斐然,大魏騎兵們只有兩個重傷吊在隊伍,而匈奴騎兵們在戰場中心留下了三分之一的戰馬和屍體。

  但本該出現在戰場上的鐵木兒卻不見了蹤跡,只見了遠處有一個狼狽騎馬奔逃的背影。

  「我去追他,懷瑾,這裡交給你了,記得清理乾淨。」話音未落,黑甲青年縱馬離開戰場。

  「頭兒,等會還回這個地方找我們!」陣中一個眼含星斗,身形藏鋒的青年大喊,隨即下令:「儘快殺完收拾戰場,這個地方不能多留,不然又要惹一堆麻煩——頭兒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儘管鐵木兒已經用盡全力在奔逃,但雙方的距離還是越來越接近。

  隨著關隘殘骸近在眼前,原本一片死灰之色的鐵木兒突然像是看見了生的希望,催動胯下戰馬再次加速,直到戰馬口吐白沫,前腿一軟,連帶著鐵木兒一起摔到沙漠裡。

  鐵木兒趕緊站起身,向殘骸深處跑去,前面已無殘骸,壯漢眼冒金光,再有三步自己就能徹底出了關隘。

  鐵木兒拼命打馬,然而身後馬蹄聲卻越來越近。直至關隘殘垣迫在眼前,他眼中猛地迸發出狂喜,猛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口吐白沫轟然倒地,將他摔入沙中。

  他連滾帶爬撲向殘垣盡頭,只差三步便能逃出關隘——

  卻聽一道裂風之音嘯然而至!

  青年擲出的長槍如電光射落,本該必死的鐵木兒竟以一種非人的姿態扭曲閃避,槍尖只在他胸前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他踉蹌數步,終於無力跌倒,雙手撐起,緩緩靠在一個風化巨石邊。

  青年此刻並未追擊,只是勒住韁繩立在原地,目光如鐵鎖般釘在對方身上,沉默不語。

  「哈哈哈,小崽子,拿我沒辦法了吧,兩次了,你還是沒能殺掉我,呸,滾回去陪你那皇帝過家家去吧!」壯漢吐出一口混了沙子的血沫,笑的猖狂。

  他胸前一道舊傷赫然可見——亦是這黑甲青年所留。青年依舊不語,仿佛在無聲權衡。

  但鐵木兒看不到青年的臉色,以為是他怕了,哈哈大笑,繼續挑釁到:

  「這次南狩我收穫頗豐,不僅食物夠我們部落度過這次冬天,我家大王還賞了個極品的美人,就等我回去享用了,好像還是你們一個什麼司馬的女兒,人我見了,那叫一個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幽州司馬的女兒青年見過,之前青年隨校尉一起拜見幽州司馬,在廊下等待校尉的時候,見到的一個扎著蝴蝶髮簪的可愛姑娘。

  身量未足,瘦瘦小小的,像一株臨風初生的嫩柳,裹在一身略顯寬大的藕荷色襦裙里,行動間反添了幾分惹人憐愛的稚氣。


  低聲偷偷的問青年渴不渴,讓丫鬟給青年送了一碗涼茶,他道謝一聲,喝完茶水繼續站崗,那姑娘就在院裡鞦韆坐下,一邊吃著點心,時不時偷瞄一眼青年的臉龐。

  而今烽火亂世,她竟已陷胡塵。

  青年指節發白,槍身微顫,戰馬亦感知其殺意,踏蹄低嘶。

  鐵木兒竟對青年的狀態視而不見,篤定青年不敢有分毫的動作,還在繼續挑釁,想要把身上兩道傷口的仇從嘴上報復回來。

  「說起來南狩這事還得感謝你們的皇帝,去年歲幣你們稱食物不夠,竟然拿了盔甲抵債,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等好甲!就是身上這件!」

  他狠狠捶向胸甲,「你們城牆上那些兵,穿的還是破皮爛鐵!殺之如屠雞犬——正是這批甲,讓單于動了攻城之心!不然攻城的傷亡我們無法承受。」

  鐵木兒眯起了眼,繼續碎碎念到:

  「本來來的時候我都想好了,死了也無所謂,給自己的孩兒們賺到足夠成人的糧食就夠了,拿命給四個兒子換足糧食,將來他們成人,便是四個我!」

  「年復一年,部落只會愈強……可我竟活下來了!待我歸去,便親授武藝——三年之後,父子同狩,哈哈哈哈!」

  青年臉色變了再變,終於下定了決心,眸中閃過決絕厲色。他周身真氣轟然勃發,衣袂無風自動,腳下塵沙為之卷散。

  只見他雙臂一沉,氣貫長槍,一股沛然真氣如白蟒纏身,倏然間凝聚於鑌鐵槍頭之上,嗡鳴作響,綻出寸寸寒芒。

  「咄!」

  他如滿弓怒放,振臂擲槍——長槍化作霹靂貫空,攜尖嘯戾風,直噬敵人心口!

  鐵木兒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前槍柄猶顫,喃喃道:「你……怎敢……如此年輕就不要命了……你回去也是死……你們皇帝……」仿佛已經看穿青年必死的樣子,鐵木兒反而釋懷了,頭一歪就此再無聲息。

  青年策馬而至,俯身從屍身上拔出那杆染血的六合大槍。他指尖拂過槍鋒,寒芒映照他沉靜如水的眉眼。他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似鐵石墜入深潭:「別人會怕,我不會,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語落,他猛地調轉馬頭,槍尖斜指蒼天,一人一騎如離弦之箭,撕裂暮色,絕塵而去。

  大漠風沙暗,長槍星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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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鐘後,青年與自己的麾下會合。

  名為賈懷瑾的青年策馬迎上:「怎麼去了這麼久,沒出什麼事吧,我們這邊剛剛解決。」他聲音又壓沉幾分,幾乎散在風裡:「這離那地方太近了.......給他們埋了後須儘快走........不然被那些人盯上了......」

  青年聞言,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掠過遠處起伏的沙丘,冷然道:

  「留下五十騎收攏馬匹,這次繳獲不少,我們先行回城,匈奴走後,還有許多事要做,路上撿到的財物回去了分發給百姓......記得讓他們暴屍荒野,他們不該被埋葬,就像他們的罪行一樣。」

  話畢青年讓騎兵列隊,奔馬而去,落在後方的賈懷瑾在原地呲牙咧嘴,扭頭望向正在待命的士卒,無奈地一揮手: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挖沙坑!真留一地屍首在這兒,真準備給那群閹人把柄?——埋深點,別讓狼刨出來了!」

  他最後一句幾乎是咬著牙根擠出來的,聲音淹沒在漸起的夜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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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統,那還有一匹馬和兩個屍體,我去看一下。」一個騎兵縱馬離開,

  不過片刻,騎兵又加速趕回,後面牽著一匹馬,馬後還綁著東西。

  騎兵氣喘吁吁趕上最前面的青年:「陳都統,有個活人......是個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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