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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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液源源不斷地抽離,知之感到眼前一陣發黑,喉嚨像是有無數小蟲爬過,乾澀發癢。

  暗紅的血能在羽涅的發射口凝聚,形成兩道尖銳的光束,擊穿最前面的兩根觸手。

  這次沒等觸手再生,羽涅用力縱身躍起,避開其餘的攻擊,同時左臂裝甲展開,露出裡面的利爪,狠狠剜向污染體的肉膜。

  「撕拉」一聲,大片半透明的肉膜被扯下來,裡面糾纏的細小菌絲暴露在空氣中,瘋狂地扭動著。

  但污染體的自愈速度遠超想像,剛被撕開的缺口處很快就湧出新的血肉,甚至還長出幾根粉嫩的細小觸手,朝羽涅的手臂纏來。

  「它的自愈速度在加快!」拾柒的聲音帶著凝重,「再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被耗死!」

  羽涅翻身落地,同時一腳踹向污染體的巨大口腔,崩碎了一排利齒。

  巨大的痛苦讓污染體的軀體微微傾斜,隱藏在小腹以下的菌核暴露得更明顯。

  知之抓住這個機會,操控羽涅凝聚全身剩餘的血能,全部匯聚在右拳,朝著菌核狠狠砸去。

  沉悶的巨響在夜色里炸開,菌核被砸得凹陷下去,無數裂紋蔓延開來,這次噴出的卻是褐色的汁液,像發餿的嘔吐物。

  污染體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整個軀體都在劇烈顫抖,觸手瘋狂地揮舞著,卻因為重心不穩而無法準確攻擊。

  與此同時,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不計其數的人形正試圖突破薄膜,他們的皮膚因為高度腐蝕而千瘡百孔,扭曲的面孔死死貼在半透明的薄膜上。一眼望去只能看到無數血淋淋的黑影在朝知之的方向掙扎突破,耳邊儘是他們的嗚咽聲。本就脆弱的薄膜被黑色的人形壓得不斷下垂,幾近破裂。

  「這地方......好像是這玩意的胃袋?裡面還養著一大堆沒消化乾淨的小污染體。」

  「他們看起來快餓瘋了。」拾柒說道,「我們貌似是距離他們最近的小零食!」

  知之眼神一冷,羽涅徑直頂著薄膜大步上前,雙手奮力撕開薄膜,鋪天蓋地的惡臭味褐色黏液傾瀉下來,連帶著數不清的殘缺組織和器官,嘩啦啦流了滿地。

  「唉,這身殼子不能要了,刷一年也刷不乾淨。」滾滾黏液洪流之中,拾柒低聲嘆氣。

  知之在身後一模,抓起兩個沉甸甸的東西,拔掉插銷,塞到羽涅的武器裝填模塊里。

  羽涅張開雙手,手心的發射口崩出的並非血束,而是兩枚暗紅色的破片手雷。

  兩聲悶響,密集的血霧打著旋在薄膜內部飛散開來,一瞬間知之聽到了幾近令人耳鳴的慘叫聲。

  那些血液對污染體而言意味著劇毒,它們在污染體內部擴散,腐蝕著它各類扭曲蠕動的器官。

  污染體怒號一聲,觸手從四面八方擠進胃裡,胡亂抓住羽涅的身軀,將它狠狠甩出去。

  「我們看起來成功把它激怒了!」拾柒大聲說,雙手死死抓著羽涅的肩膀,「不過這一下它應該也夠嗆!」

  視野之中,污染體沉重地倒在地上,張開血肉模糊的口器,拼命吮吸著從胃裡流出來的不明塊狀物,似乎是擔心營養流失。

  與此同時,它胃部那個巨大的傷口仍在持續「失血」,癒合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下來。

  「再給它來一下子,搞不好真能贏!」拾柒說。

  可就在這時,羽涅的能量指示燈突然急促地閃爍起來,全身的裝甲漸漸失去動力,幾近難以維持站立,搖搖晃晃地跪倒在地。

  駕駛艙里傳來刺耳的警報聲,神經接口傳來的鈍痛越來越強烈,知之甚至能感覺到羽涅的意識在快速模糊。

  連帶著自己的意識在逐漸模糊,昏昏欲睡。

  羽涅快要燃盡了,自己也是。

  「想辦法動起來,那個大傢伙要甩鞭子了!」拾柒大喊,一邊拼命錘著羽涅的外殼。

  遠處的污染體漸漸緩過勁來,看到羽涅失去動力,肉膜上的褶皺層層疊疊堆起來,像是在狂笑。

  它緩緩抬起一根最粗壯的觸手,頂端的倒刺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帶著粘稠的膿液,朝著羽涅重重砸下,巨大的陰影覆蓋下來。

  知之咬緊下嘴唇,竭盡全力用指甲在手背上劃出兩道血痕。肉體的刺痛感讓她的精神微微清醒,羽涅艱難地撐起身子,在觸手砸下的瞬間驚險地閃避開。

  就在此時,頭頂忽然傳來一道故意拖得很長的呼喚聲。


  「知之知之!我可愛的小知之!」

  「看到你在下面受苦我真的很難過。」

  「可是你實在是太叛逆了,聽話的資產才是好資產。」

  知之掙扎著仰起頭,眉頭緊皺。

  是章旭的聲音。

  「成年人的世界是很艱險複雜的,不是放兩句狠話就可以假裝自己是大人了哦。」他怪笑起來。

  哦,這個人還挺記仇。知之心想。

  「我注意到,你現在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麻煩。」

  「怎麼會怎樣呢?偉大的煉藥師血脈,怎麼忽然走到窮途末路了?」

  「你真的發揮出你的全部潛力了嗎?」

  「再不想想辦法,你就要被那隻丑東西整個吃掉了哦!」

  章旭話音未落,面前的污染體已經狂嘯著衝上來,巨大的軀體一躍而起,如同泰山壓頂一般猛砸下來。

  羽涅以一個近乎狼狽的姿勢翻滾閃避,卻還是被緊隨而來的觸手掀翻,而後被它們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哎呀,太危險了,怎麼這麼不小心?」章旭故作驚訝,「我以為你可以駕駛著這隻怪胎大殺四方咧。」

  「看來你也不見得會是我們的優秀資產。」

  「要當心啊,非核心資產,我們隨隨便便就拋棄掉了哦。」

  「你要相信我,知之,此時此刻,沒有人比我更希望能幫到你了......」

  就在這時,廣播裡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雜音。

  知之猛地抬頭,看到艙門邊緣的秋意突然掙紮起來,用後腦勺狠狠撞向士兵的臉。

  士兵吃痛,手裡的槍晃了一下,秋意趁機抓住他的手腕,試圖將槍奪過來。

  「媽的,都他媽看走神了麼?抓住她!」直升機里傳來另一個人的吼聲,又有兩個士兵撲上來,死死將秋意按在地板上。

  「師妹別聽這死變態胡咧咧!他在干擾你!」秋意用盡全力尖叫起來,「打不過咱就跑!撒丫子死命跑!留得青山在......」

  話還沒說完,她的聲音就被粗暴地打斷了,似乎是被什麼人捂住了口鼻。

  「不要把不相關的人牽扯進來!」知之嘶啞地大吼。

  「他們聽不見的,羽涅沒有擴音功能!」拾柒大喊道,「這幫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聽你說話!」

  知之頓住了。她忽然覺得此刻的無助,仿佛就像過往二十三的人生一樣。

  總是在吶喊,總是不被人所在意。

  她深吸一口氣,肩膀顫抖起來,眼中同時閃爍著巨大的恐懼和極大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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