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有效荷載
「樟都最深處，是傳說中的「零號倉庫」。」
「所有資料都指明，零號倉庫里儲存著舊紀元大量關鍵技術資料和技術產品的備份。」
「零號倉庫所在的位置，即是樟都地下設施的核心區。它同樣被一道堅固的大門保護著，這是通往樟都的「第二大門」，我們稱之為「裡層防禦」。」
「第一大門和第二大門之間，還需要通過長達2000米的垂直通道。」
「而這2000米的區域內，幾乎可以視為零重力真空環境。」
遲重停頓了一下，讓知之和秋意消化這句話的分量。
「零重力環境？」知之愣了一下，「人為製造的麼？」
遲重點點頭。
「等一下。」程宛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說，九百年前的人類就已經掌握了完全持久製造零重力環境的技術？」
「這個在逆向工程部其實也是高度機密。」秋意嚴肅地說，「抽乾空氣，通過反重力設施，在超過三百萬平方米的空間裡創造出近似太空的環境，聽起來就像魔法一樣。」
遲重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第一大門實際分為內外雙重閘門。進入外側閘門後，真空泵會全速運轉，抽氣速率10⁶ L/s，大氣環境將在30秒內降至10⁻³Pa。在這之後，內側閘門才會開啟。」
「從這裡開始，你們的下潛工作才算真正進入狀態。」
「目前為止，我們對樟都大門以下區域的探索十分有限。已知的信息是，零重力環境大約在深入樟都大門500米以後完全成形。」
「0-500米，可以理解為緩衝過渡層，重力會逐漸失效。」
「500-1200米是反重力核心區，這裡的環境接近真空，重力完全失效。」
「1200-2000米進入低溫核心層，在這裡你們會遇到第二大門，這扇門背後，就是零號倉庫。」
「在反重力區域，我們提取到少量釔鋇銅氧和鋁鍍聚醯亞胺。材料學課上我應該提過，前者存在高溫超導性，具備高臨界磁場與載流能力，適合高場磁體、超導電纜等應用，常見於舊紀元的磁懸浮技術上，後者主要作為太空飛行器材的隔熱材料。」
「目前為止，我們能解析出的材料也就只有這些。」
「除此之外，1000到3000米區間內，已探明共分布有七道防禦層。根據情報部門提供的九個世紀前的原始設計圖紙，防禦層由釷-232增殖反應堆和放射性同位素溫差發電機構成的核電池列陣提供電能，其半衰期超過1000年，搭配一整套自動化設備對防禦層進行維修保障。」
「這意味著，理論上樟都大門以下的防禦設施至今依然有效。」
「我們對防禦設施的具體構成了解較少，這部分設計圖紙也許在漫長的時間中遺失了，也許是鎖在其他大區政府高官的保險柜里，有待情報部門進一步解鎖。」遲重頓了一下，有意無意看了程宛一眼。
知之扭頭轉向年輕的尉官，後者正仰頭看著天花板，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我們只能先推測這七道防禦層中的一部分至今仍在運轉。而如果要正面攻破這些防禦層，以目前人類掌握的武備力量來說，有一定的難度。」
「那很委婉了。」秋意小聲吐槽。
「我有個疑問。」一直一言不發的程宛忽然插嘴，「既然從正面攻破難度很大，為什麼不繞開入口在邊上鑽個孔？非得和敵方最硬的盾死磕麼？」
「因為你必須率先攻擊那個具有嘲諷技能的隨從。」秋意迅速小聲接話。
「這也是老師的梗吧？」知之側身說。
「你也聽過麼？」秋意有些驚喜。
知之輕輕搖頭：「所有聽上去莫名其妙的段子一律默認是老師的惡趣味。」
遲重盯了程宛一眼，眉頭皺得更緊：「首先，樟都並非我們的敵方。其次，我正要說到這裡，請不要貿然打斷。」
「綜合設計圖和其他來源的信息，我們確信樟都內部至今仍有一台超級AI在維持整個設施的運轉。研究所部分破解了蜂巢的安全協議內容，先不說從其他區域對蜂巢進行破壞同樣要面對外層防禦強度的問題，一旦內部AI意識到蜂巢正在遭受外部攻擊，就會立即觸發安全協議，這一協議允許AI在極端情況下對涉密數據進行銷毀。」
程宛臉色陰沉了幾分：「如果是這樣，我們從正面進入難道就不會觸發協議麼？」
「所以我們需要使用一些非暴力的技術手段。」遲重滑動信息面板，一台輕盈小巧的流線型機器出現在屏幕上，「大家應該都在郵件里收到了這張圖。」
「穿梭機，樟都防禦圈內也在用它做內部通勤。」秋意舉手回答。
「是的，燕型穿梭機，標準兩座型號，電驅動。」遲重加重了語氣。
知之坐直了身子，意識到接下來該是劃重點的時候了。
「你們看到的這台穿梭機，將在大約23小時後，從樟都內部升起。」
「來自樟都內部？」秋意愣了一下，「難道說下面還有人麼？」
「據我所知沒有，即使有人大概也活不到九個世紀後的今天。」遲重回答，「技術部門找到了樟都AI安全協議的某個漏洞，接管了樟都內部的一台小型穿梭機。一切順利的話，23小時後，它將從樟都的地下調度中心升起，直達地面。」
「這是不是意味著......」知之遲疑著開口。
「意味著它可以通過樟都的安全識別系統。」遲重點點頭，「這是樟都破解計劃的最關鍵的一環。」
「穿梭機在通過第一大門之後，由於失去零重力環境，因此它會在換氣閘門內與上升軌道對接，而後升至地面。」
「所以我們的任務是乘坐這台穿梭機，直達樟都核心？」秋意眼睛亮了一下，「除開兩百年前那一次任務，這應該是九個世紀以來首次有人進入樟都吧？」
兩百年前？
知之的眼皮跳了一下。
「也並非首次......」遲重輕輕搖頭，卻也並沒有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總之，這就是組建樟都下潛小組的背景，也是幾位今天在這裡共處一室的唯一原因。」
「雖然技術部門捕捉到了系統的漏洞，但AI的防火牆是動態修復的。這意味著我們需要持續和AI打攻防戰，每一次破解防火牆都需要消耗巨量的算力，並且AI隨時有可能修復漏洞。因此一旦計劃開啟，我們就需要和時間賽跑。」
「這台穿梭機設計上是通道檢修人員專用的，因此駕駛艙很小，有效荷載僅為200kg。而為了應對進入樟都後可能遭遇的種種極端情況，我們會給下潛小組的成員配備必要的防護設備。這些設備單人重量約10kg，加上必要的設備和其他物資，總重量超過40kg，因此剩餘的有效荷載不會超過160kg。」
知之迅速完成了荷載計算，目光在秋意和程宛身上快速掃過，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403一直說你的觀察很敏銳，看來不假。」遲重直視著知之說，「你們應該注意到了，這支下潛小隊的成員都是體型相對瘦小的女生。」
「160kg剩餘有效荷載，意味著一支三人小組單個組員的體重不能超過53kg。要符合這一數字，對成年男性來說顯然不太現實，但對成年女性來說應該不是難事。」
「您剛才強調的是，這支小隊的成員都是女生。」知之輕聲打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其實還同時存在其他小隊？」
秋意默默垂下頭，用指尖輕輕戳著知之的大腿，示意她不要詢問任務之外的問題。一旁的程宛冷眼旁觀，嘴角的笑紋更像是某種嘲諷。
遲重毫不遲疑地回答：「這個問題超出了你的權限，不過我可以簡單回答你。這種關乎文明存續的重大行動，我們必然不會只設置一支隊伍。實際上，就在此刻，還有兩支後備小隊在同步做準備。」
「他們都來自研究所麼？」知之追問。
「不......」遲重有意無意瞥了程宛一眼，「他們都是聯合政府快速反應部隊下屬的精銳士官，兩人一組。名單我看過，四個人都是聯合科學院出身，都有很強的技術背景，同時接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一旦你們在下面出現問題，他們會第一時間作為後續力量支援你們。」
但支援是有代價的。知之在心裡說。
老師常說，要聽他們沒有說出口的話，關鍵的信息往往都藏在沉默里。
「所有資料都指明，零號倉庫里儲存著舊紀元大量關鍵技術資料和技術產品的備份。」
「零號倉庫所在的位置，即是樟都地下設施的核心區。它同樣被一道堅固的大門保護著，這是通往樟都的「第二大門」，我們稱之為「裡層防禦」。」
「第一大門和第二大門之間，還需要通過長達2000米的垂直通道。」
「而這2000米的區域內，幾乎可以視為零重力真空環境。」
遲重停頓了一下，讓知之和秋意消化這句話的分量。
「零重力環境？」知之愣了一下，「人為製造的麼？」
遲重點點頭。
「等一下。」程宛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說，九百年前的人類就已經掌握了完全持久製造零重力環境的技術？」
「這個在逆向工程部其實也是高度機密。」秋意嚴肅地說，「抽乾空氣，通過反重力設施，在超過三百萬平方米的空間裡創造出近似太空的環境，聽起來就像魔法一樣。」
遲重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第一大門實際分為內外雙重閘門。進入外側閘門後，真空泵會全速運轉，抽氣速率10⁶ L/s，大氣環境將在30秒內降至10⁻³Pa。在這之後，內側閘門才會開啟。」
「從這裡開始，你們的下潛工作才算真正進入狀態。」
「目前為止，我們對樟都大門以下區域的探索十分有限。已知的信息是，零重力環境大約在深入樟都大門500米以後完全成形。」
「0-500米，可以理解為緩衝過渡層，重力會逐漸失效。」
「500-1200米是反重力核心區，這裡的環境接近真空，重力完全失效。」
「1200-2000米進入低溫核心層，在這裡你們會遇到第二大門，這扇門背後，就是零號倉庫。」
「在反重力區域，我們提取到少量釔鋇銅氧和鋁鍍聚醯亞胺。材料學課上我應該提過，前者存在高溫超導性，具備高臨界磁場與載流能力，適合高場磁體、超導電纜等應用，常見於舊紀元的磁懸浮技術上，後者主要作為太空飛行器材的隔熱材料。」
「目前為止，我們能解析出的材料也就只有這些。」
「除此之外，1000到3000米區間內，已探明共分布有七道防禦層。根據情報部門提供的九個世紀前的原始設計圖紙，防禦層由釷-232增殖反應堆和放射性同位素溫差發電機構成的核電池列陣提供電能，其半衰期超過1000年，搭配一整套自動化設備對防禦層進行維修保障。」
「這意味著，理論上樟都大門以下的防禦設施至今依然有效。」
「我們對防禦設施的具體構成了解較少，這部分設計圖紙也許在漫長的時間中遺失了，也許是鎖在其他大區政府高官的保險柜里，有待情報部門進一步解鎖。」遲重頓了一下，有意無意看了程宛一眼。
知之扭頭轉向年輕的尉官，後者正仰頭看著天花板，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我們只能先推測這七道防禦層中的一部分至今仍在運轉。而如果要正面攻破這些防禦層，以目前人類掌握的武備力量來說，有一定的難度。」
「那很委婉了。」秋意小聲吐槽。
「我有個疑問。」一直一言不發的程宛忽然插嘴，「既然從正面攻破難度很大，為什麼不繞開入口在邊上鑽個孔？非得和敵方最硬的盾死磕麼？」
「因為你必須率先攻擊那個具有嘲諷技能的隨從。」秋意迅速小聲接話。
「這也是老師的梗吧？」知之側身說。
「你也聽過麼？」秋意有些驚喜。
知之輕輕搖頭：「所有聽上去莫名其妙的段子一律默認是老師的惡趣味。」
遲重盯了程宛一眼，眉頭皺得更緊：「首先，樟都並非我們的敵方。其次，我正要說到這裡，請不要貿然打斷。」
「綜合設計圖和其他來源的信息，我們確信樟都內部至今仍有一台超級AI在維持整個設施的運轉。研究所部分破解了蜂巢的安全協議內容，先不說從其他區域對蜂巢進行破壞同樣要面對外層防禦強度的問題，一旦內部AI意識到蜂巢正在遭受外部攻擊，就會立即觸發安全協議，這一協議允許AI在極端情況下對涉密數據進行銷毀。」
程宛臉色陰沉了幾分：「如果是這樣，我們從正面進入難道就不會觸發協議麼？」
「所以我們需要使用一些非暴力的技術手段。」遲重滑動信息面板，一台輕盈小巧的流線型機器出現在屏幕上，「大家應該都在郵件里收到了這張圖。」
「穿梭機，樟都防禦圈內也在用它做內部通勤。」秋意舉手回答。
「是的，燕型穿梭機，標準兩座型號，電驅動。」遲重加重了語氣。
知之坐直了身子，意識到接下來該是劃重點的時候了。
「你們看到的這台穿梭機，將在大約23小時後，從樟都內部升起。」
「來自樟都內部？」秋意愣了一下，「難道說下面還有人麼？」
「據我所知沒有，即使有人大概也活不到九個世紀後的今天。」遲重回答，「技術部門找到了樟都AI安全協議的某個漏洞，接管了樟都內部的一台小型穿梭機。一切順利的話，23小時後，它將從樟都的地下調度中心升起，直達地面。」
「這是不是意味著......」知之遲疑著開口。
「意味著它可以通過樟都的安全識別系統。」遲重點點頭，「這是樟都破解計劃的最關鍵的一環。」
「穿梭機在通過第一大門之後，由於失去零重力環境，因此它會在換氣閘門內與上升軌道對接，而後升至地面。」
「所以我們的任務是乘坐這台穿梭機，直達樟都核心？」秋意眼睛亮了一下，「除開兩百年前那一次任務，這應該是九個世紀以來首次有人進入樟都吧？」
兩百年前？
知之的眼皮跳了一下。
「也並非首次......」遲重輕輕搖頭，卻也並沒有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總之，這就是組建樟都下潛小組的背景，也是幾位今天在這裡共處一室的唯一原因。」
「雖然技術部門捕捉到了系統的漏洞，但AI的防火牆是動態修復的。這意味著我們需要持續和AI打攻防戰，每一次破解防火牆都需要消耗巨量的算力，並且AI隨時有可能修復漏洞。因此一旦計劃開啟，我們就需要和時間賽跑。」
「這台穿梭機設計上是通道檢修人員專用的，因此駕駛艙很小，有效荷載僅為200kg。而為了應對進入樟都後可能遭遇的種種極端情況，我們會給下潛小組的成員配備必要的防護設備。這些設備單人重量約10kg，加上必要的設備和其他物資，總重量超過40kg，因此剩餘的有效荷載不會超過160kg。」
知之迅速完成了荷載計算，目光在秋意和程宛身上快速掃過，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403一直說你的觀察很敏銳，看來不假。」遲重直視著知之說，「你們應該注意到了，這支下潛小隊的成員都是體型相對瘦小的女生。」
「160kg剩餘有效荷載，意味著一支三人小組單個組員的體重不能超過53kg。要符合這一數字，對成年男性來說顯然不太現實，但對成年女性來說應該不是難事。」
「您剛才強調的是，這支小隊的成員都是女生。」知之輕聲打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其實還同時存在其他小隊？」
秋意默默垂下頭，用指尖輕輕戳著知之的大腿，示意她不要詢問任務之外的問題。一旁的程宛冷眼旁觀，嘴角的笑紋更像是某種嘲諷。
遲重毫不遲疑地回答：「這個問題超出了你的權限，不過我可以簡單回答你。這種關乎文明存續的重大行動，我們必然不會只設置一支隊伍。實際上，就在此刻，還有兩支後備小隊在同步做準備。」
「他們都來自研究所麼？」知之追問。
「不......」遲重有意無意瞥了程宛一眼，「他們都是聯合政府快速反應部隊下屬的精銳士官，兩人一組。名單我看過，四個人都是聯合科學院出身，都有很強的技術背景，同時接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一旦你們在下面出現問題，他們會第一時間作為後續力量支援你們。」
但支援是有代價的。知之在心裡說。
老師常說，要聽他們沒有說出口的話，關鍵的信息往往都藏在沉默里。